第64章 發燒


  整個上午,兩人都守在謝潯床邊。

  謝宴珩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會發號施令或干站著,而是努力地學著打下手,遞水、換毛巾、根據顧知鳶的指示調整枕頭的高度。

  他們交流不多,聲音都很輕,話題緊緊圍繞著孩子的病情。

  這種因為共同擔憂孩子而產生的、短暫而脆弱的同盟感,像一縷微弱的春風,悄無聲息地吹拂著那凍結已久的冰面。

  謝沅也乖乖地趴在床邊,小臉上寫滿了擔心,看看哥哥,又看看難得在一起沒有冷臉的爸爸媽媽,小聲問:「哥哥會好起來嗎?」

  顧知鳶溫柔地摸摸女兒的頭:「會的,哥哥很快就會好起來。」

  謝宴珩也難得地放柔了聲音,對女兒說:「嗯,有爸爸媽媽在,哥哥沒事。」

  吃了藥,又經過精心護理,謝潯的燒終於慢慢退了下去,呼吸變得平穩,沉沉睡去。

  謝潯的高燒來得兇猛,去得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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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顧知鳶和謝宴珩難得的協同照料下,第二天下午,小傢伙的精神就明顯好了很多,小臉恢復了紅潤,甚至能坐起來喝點清淡的粥了。

  看著兒子好轉,顧知鳶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濃濃的疲憊感也隨之襲來。

  她哄著謝潯再次睡下,自己也回到房間想休息一下,但心裡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小潯的身體一向不錯,這次病得突然,雖然小孩子感冒發燒也算常見,但……她想起兒子燒迷糊時偶爾睜眼看向她和謝宴珩的眼神,那裡面除了難受,似乎還有一絲……難以捕捉的緊張和期盼?

  這個念頭讓她無法安心入睡。

  夜深人靜時,她再次輕手輕腳地來到兒童房,想看看兒子有沒有踢被子。

  房門虛掩著,透出走廊微弱的光。她正準備推門,卻隱約聽到裡面傳來極其細微的窸窣聲。

  不是睡熟的呼吸聲,更像是……偷偷摸摸的動靜?

  顧知鳶的心猛地一提,輕輕推開一條門縫。

  只見謝潯並沒有乖乖睡覺,而是穿著單薄的睡衣,光著小腳丫,正踮著腳尖,無比吃力地試圖打開房間裡那個小冰箱的冷凍層!

  他的小臉因為用力而微微皺起,眼神里充滿了做壞事般的緊張和專注。

  顧知鳶立刻推門而入,聲音因驚訝和擔憂而微微提高:「小潯!你在幹什麼?!」

  「啊!」謝潯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渾身一抖,手裡拿著的一小盒冰淇淋「啪嗒」一聲掉在地毯上。

  他猛地回頭,看到媽媽站在門口,臉上瞬間血色盡褪,大眼睛裡充滿了驚慌失措和害怕,像只受驚的小鹿,下意識地把兩隻小手藏到身後,結結巴巴地說:「沒、沒幹什麼……媽媽,我、我口渴,想喝水……」

  顧知鳶的目光掃過地上那盒明顯剛從冷凍室拿出來的冰淇淋,又看看兒子身上單薄的睡衣和光著的腳丫,再聯想到他剛剛好轉的感冒,一個令人心驚又心疼的猜測瞬間湧上心頭。

  她沒有立刻發火,而是快步走過去,先是摸了摸兒子的手腳,一片冰涼!

  她的心沉了下去。

  她蹲下身,撿起那盒冰淇淋,然後平視著兒子的眼睛,目光嚴肅而銳利,聲音卻努力保持著平靜:「小潯,看著媽媽。告訴媽媽,你真的是口渴想喝水嗎?喝水需要打開冷凍層?需要拿這個?」她舉起那盒冰淇淋。

  謝潯被媽媽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無所遁形,小臉憋得通紅,眼眶迅速紅了,低下頭,小手緊緊絞著衣角,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毯上。

  看到兒子這副模樣,顧知鳶心裡已經明白了八九分。

  一股又氣又心疼的情緒堵在胸口。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伸出雙手,輕輕握住兒子冰涼的小手,語氣放緩了些,卻更加認真和沉重:「小潯,你是媽媽最懂事、最聰明的孩子。你告訴媽媽,是不是……是不是故意讓自己著涼的?故意想生病?」

  最後那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謝潯情緒的閘門。

  他「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撲進顧知鳶懷裡,小小的身體因為哭泣和害怕而劇烈顫抖,抽抽噎噎地坦白:「嗚嗚……媽媽……對不起……我錯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和爸爸吵架……你們都不說話……好可怕……沅沅害怕,我也害怕……嗚嗚……我生病了……你們就會一起看著我……就會說話了……就不會吵架了……對不起媽媽……我再也不敢了……」

  孩子的哭聲和斷斷續續,像一把鈍刀,慢慢地割著顧知鳶的心。

  她緊緊抱住兒子,感受著他身體的顫抖和滾燙的眼淚,自己的眼眶也瞬間濕了。

  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這個傻孩子!竟然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換取父母片刻的和平!

  她抱了兒子一會兒,直到他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小聲的抽噎。

  然後,她稍稍推開他,雙手捧起他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表情變得無比嚴肅,目光直視著他,聲音清晰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謝潯,抬起頭,看著媽媽。」

  謝潯抽噎著,怯生生地抬起淚眼。

  「媽媽知道你害怕,知道你想讓爸爸媽媽和好。但是!」顧知鳶加重了語氣,「你用的方法是絕對錯誤的!而且是非常危險的!你知道嗎?」

  「身體是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是爸爸媽媽送給你的最好的禮物。你怎麼能故意去傷害它?發燒很難受對不對?萬一這次生病變得很嚴重,傷了根本,你會比現在難受一百倍一千倍!到時候爸爸媽媽會更擔心,更難過!你想想,如果因為你的這個辦法,讓你自己受到更大的傷害,那就算爸爸媽媽和好了,又有什麼意義?我們會開心嗎?」

  她的語氣嚴厲,但眼神里充滿了痛心和關愛,是在講道理,而不是單純地斥責。

  謝潯被媽媽嚴肅的樣子和話語嚇住了,也聽懂了其中的嚴重性,小臉煞白,用力地搖頭,眼淚流得更凶了:「不會開心……媽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嗚嗚……」

  「知道錯就好!」顧知鳶語氣稍緩,但依舊堅持把道理講透,「想要什麼,或者害怕什麼,要用嘴巴說出來,要和爸爸媽媽溝通,或者像現在這樣,告訴媽媽你的擔心。而不是用傷害自己這種笨辦法,明白嗎?傷害自己,是最傻最不管用的,只會讓真正愛你的人心痛,知道嗎?」

  謝潯用力地點著小腦袋,哽咽著保證:「知道了……媽媽,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有什麼話,我一定說出來……」

  顧知鳶這才重新將兒子摟進懷裡,語氣徹底軟化下來,變得溫柔而充滿憐惜:「好,媽媽相信小潯是最懂事的孩子。這次的事情,是我們大人不好,讓你和妹妹擔心了。媽媽答應你,以後會和爸爸……好好相處,至少不再讓你覺得害怕。但你也必須答應媽媽,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絕對不能再有下一次,好嗎?」

  「嗯!拉鉤!」謝潯伸出冰涼的小手指。

  顧知鳶也伸出小手指,和他鄭重地拉鉤蓋章:「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安撫好兒子,看著他重新躺下睡著,眼角還掛著淚珠,顧知鳶的心久久不能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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