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算了
謝潯故意生病這件事,顧知鳶沒有告訴謝宴珩,但是孩子用傷害自身的方式來祈求家庭和睦的極端行為,讓她後怕,也讓她無法再沉浸在自己的情緒和與謝宴珩的冰冷對峙中。
她可以不在乎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可以不在乎謝宴珩如何看她,但她不能不在乎兩個孩子敏感而不安的心。
她必須做點什麼,至少,要為孩子們維持一個表面平靜,不再讓他們感到恐懼的環境。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機會來了。
孩子們被青姨帶去遊戲室洗澡,客廳里只剩下她和剛下班回來,正坐在沙發上翻閱文件的謝宴珩。
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給房間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
顧知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不必要的波瀾,走到沙發另一側的單人位坐下。
她的動作打破了持續多日的無視狀態,立刻引起了謝宴珩的注意。
他從文件上抬起頭,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和探究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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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鳶沒有迴避他的目光,神情平靜,開門見山,聲音清晰而冷靜:「謝宴珩,我們需要談一談。」
謝宴珩放下文件,身體微微坐正了些。
這是自那次激烈衝突後,她第一次主動找他談話。
他心中莫名生出一絲緊張的期待,或許……這是一個轉機?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談什麼?」
「談談孩子。」顧知鳶的目光掃過遊戲室的方向,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小潯和沅沅最近很不安,他們能感覺到我們之間……有問題。」
謝宴珩沉默了一下,眼神微黯。
他當然也知道,只是之前焦頭爛額,不知如何解決。
他點了點頭:「我知道。」
「謝潯前幾天發燒,」顧知鳶繼續說道,語氣平穩,卻刻意省略了最關鍵的原因,「雖然好了,但小孩子心思敏感。我不希望他們在這種緊張壓抑的環境裡長大。」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謝宴珩臉上,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方案:「我想,我們至少可以達成一個共識。在我們之間的問題解決之前,或者說,在找到更好的相處方式之前,儘量不在孩子面前表現出矛盾和對立。維持最起碼的……和平表象。你可以做你的謝總,我可以忙我的事情,互不打擾,互不相干,但在孩子面前,儘量正常交流,不要讓他們害怕。」
她的話語條理清晰,目的明確。為了孩子,維持表面和諧。
沒有指責,沒有抱怨,甚至沒有提及他們之間任何具體的矛盾,冷靜得像是在做一份商業合作提案,劃分清楚界限和責任。
謝宴珩聽著她的話,看著她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心中那點剛升起的期待瞬間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和煩躁。
他寧願她罵他、跟他吵,也好過這樣徹底地將他排除在她的情感世界之外,只作為一個需要配合演出的合作夥伴。
他皺起眉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顧知鳶,我們之間……就只剩下在孩子面前演戲了嗎?」他試圖抓住點什麼,「那天照顧小潯的時候……」
他想說,那天他們之間明明有緩和的跡象。
「那天是因為孩子生病。」顧知鳶平靜地打斷他,語氣沒有一絲波瀾,「我們需要集中精力照顧他。但現在,我們需要一個對孩子有益的相處模式。」
她的冷靜和理智,像一盆冰水,澆滅了謝宴珩試圖挽留什麼的微弱火苗。
他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有些挫敗地靠回沙發背,剛要開口,一陣突兀而急促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是謝宴珩的手機。
他有些不耐地蹙眉,本想直接按掉,但瞥見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時,動作頓住了,是溫顏。
顧知鳶也看到了那個名字。她的心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沉,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移開了目光,看向窗外,仿佛事不關己。
謝宴珩猶豫了一下。
若是平時,他或許不會接,但此刻剛和顧知鳶進行完一場冰冷劃界談判,心情正煩躁憋悶,這個電話像是一個意外的出口。
他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喂,溫顏,什麼事?」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謝宴珩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怎麼回事?別急,慢慢說。」他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安撫和重視。
「……你現在在哪裡?……好,我知道了。你待在那裡別動,我馬上過去處理。」
他掛了電話,立刻站起身,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焦急和擔憂,對顧知鳶快速說道:「溫顏那邊出了點急事,很棘手,我必須馬上過去一趟。」
他甚至沒有具體解釋是什麼事,但那副毫不猶豫,立刻就要為另一個女人奔赴的模樣,和他剛才面對她時的煩躁形成了鮮明而諷刺的對比。
顧知鳶坐在沙發上,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她看著他甚至來不及多看她一眼,抓起西裝外套就大步流星地朝外走,一邊走一邊還在用手機吩咐司機備車。
玄關處傳來大門開合的聲音。
引擎發動的聲音遠去。
客廳里瞬間只剩下她一個人,還有窗外那逐漸沉沒的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剛才她說的那番為了孩子維持表面和平的話,仿佛還迴蕩在空氣里,此刻卻像一個巨大的笑話。
互不打擾?互不相干?
他確實做到了互不相干。
在她好不容易下定決心,為了孩子嘗試與他建立合作關係時,另一個女人的一個電話,就能讓他毫不猶豫地立刻轉身離去,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解釋。
看啊,顧知鳶,你還在期待什麼呢?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疲憊和絕望,如同最深的海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之前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妥協、所有的為了孩子而做出的努力,在這一刻,顯得那麼蒼白,那麼毫無意義。
這個男人,他的心從來就不在這裡。
無論她是吵鬧還是安靜,是反抗還是試圖劃界,都無法改變這一點。
溫顏永遠能輕易地牽動他的情緒,占據他優先級的頂端。
她緩緩地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感覺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走了。
算了。
真的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