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真能裝啊!


  鷂子嶺。

  陸通跟趙果騎馬穿行在小道中。

  身旁還有一匹馬,馬三趴在馬背上給他們看著頭顱。

  看到即將走出嶺子,陸通深吸一口氣,「果子,咱們回來了!」

  眼下正是夏秋之交,半天一夜的時間,屍體跟頭顱都生出味道了。

  他跟趙果身上的傷也因為騎馬顛簸疼得厲害。

  趙果本想走平順大路,向東北再往西南繞過鷂子嶺。

  但他不確定路上有無戎狄人擋路,只能接受陸通提議,選擇橫穿鷂子嶺的小道。

  一來抄小路能節省一天多的時間。

  二來他們兩個是傷號,在小路上遇到戎狄人還有逃生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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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在大路上遇到,就只剩一個「死」字了。

  好在一路上都沒有見到戎狄人。

  想來馬三跟戎狄人也沒想到不僅沒能殺死陸通,反而被他反殺。

  趙果瞥了一眼馬三屍體,恨恨咬牙,「通子哥,真要那麼說嗎,真讓人不甘心啊!」

  陸通揉了揉肩膀,「要想讓上頭放心就只能這麼做。

  少一個人頭而已。」

  趙果又問:「真得哭嗎?」

  陸通點頭,「得哭,不哭旁人不信。」

  「可我哭不出來。」

  「要不……想想你爹?」

  「呸,那怎麼成,我哭馬三的時候想我爹?」

  「那就把你認為難過的事想一遍。」

  趙果無奈,只得咬牙點頭,「好吧,該死的馬三!」

  二人又走了近兩個時辰,終於趕在天黑前出了鷂子嶺。

  入目處一片平坦,田野一片翠綠。

  近處阡陌交通,遠處隱有村落。

  偶有人行道過,見他們身上行色跟馬背上的頭顱,無不投以震驚目光。

  兩個人,帶回了六個頭顱,一具屍首?

  趙果徵詢地看向陸通,後者神色不變,輕輕搖頭示意無礙。

  整個宣威大營周遭的村落,十之八九都是軍戶。

  便是周遭這些田地,也多是軍田。

  所以出現在這裡的人要麼是宣威大營的後備軍,要麼是營中兵卒的家屬。

  他們未必真的打過仗,卻對經常出沒在這裡的兵很熟悉。

  陸通忍著疲累從這些人身邊經過,就是要確保有足夠多的人看到他們。

  漸漸的,二人身旁跟著不少人。

  也終於有人認出他們,驚呼出聲:「呀,這不是前營哨的通子跟果子嗎?」

  「這六個人是你們倆殺的?」

  「馬背上的……是馬三?」

  陸通跟趙果滿臉悲愴。

  「是馬三兄弟!」

  「那兩個戎狄人就是他殺的!」

  「不過我跟通子哥給他報了仇!」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馬三這麼狠的嗎,竟能以一敵二,拼死兩個戎狄蠻子?

  那另外四顆呢?

  難不成是陸通跟趙果殺的?

  如此一來豈不是意味著他們倆更厲害?

  強烈的求知慾驅使這些人一路跟著二人往哨所趕去。

  哨所的箭樓上,健卒吳雄早看到有人騎馬帶人而來,趕忙「蹭蹭蹭」下了箭樓,沖後面茅舍呼喊,「大哥,大哥,回來了!」

  茅屋中立馬走出一個頭大如斗,兩膀寬厚的中年。

  正是伍長何慶。

  看著朝哨所走來的人群,他跟吳雄對視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揚,「看來三兒辦事還是很牢靠的。」

  吳雄嘆道:「兄弟跟舅子到底隔著一層,這種好事還是分遠近啊。」

  何慶努嘴,「死了個陸通,不還有個趙果?

  再說了,營中那點賞錢才幾個子兒?」

  吳雄會心怪笑,「蚊子再小也是肉嘛!能給舅子就不能給兄弟?」

  何慶搖頭,「這不是你嫂子老是在我跟前抱怨,說我不拉扯他弟弟嗎?

  女人啊!」

  「大哥你就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了,娶了嫂子這麼一個漂亮女人!」

  「你懂個錘兒!到了我這年紀你就知道家裡沒有婆娘會多舒心了。

  不像你,四牌樓說去就去。」

  「要是你覺得嫂子不順心,不如讓兄弟我替你照顧照顧,如何?」

  「滾!」何慶嘆道,「我說真的,有婆娘的話很多事都不是那麼順心順意了。」

  吳雄笑道:「我懂,你是看上了四牌樓新弄來的那個綠眼睛的舞姬吧,想睡就去睡唄,你銀子又不是不夠?」

  何慶搖頭:「少扯淡!那娘們長得跟個妖精似的,相面的說她乃是克福之兆,誰沾了她都得倒霉三年。」

  「克夫?又不娶她,怕她個球!」

  「不是克夫,是克福!」

  「克福?哪有這麼邪性?」

  「別不信,大營里的周老三知道不?」

  「知道,號稱鐵臂單掌旗的,有把子力氣,功夫在軍中也能數得著的,他怎麼了?」

  「據說他之前就是睡了一個同樣碧眼紫毛的,軍中校演時被馬掀下去,踢爛了腦袋。」

  「這……這樣的倒霉女人王婆還留著幹什麼?」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樣的女人就是個禍害,要是你想害誰,把他往四牌樓里一帶,灌了酒,再把那女人扔床上,嘿嘿……」

  吳雄立馬會意,嘿嘿怪笑。

  「行了,」何慶主動走向人群,「去送送通子吧,好歹兄弟一場!」

  吳雄點頭跟上,「是該送送!」

  二人忍住心底快意,一臉嚴肅,腳步漸漸加快。

  只為了能快些見到屍首,快些將此事尾巴處理掉,才好安心發財。

  不想吳雄眼尖,目中露出驚恐之色,「大哥,不對啊!」

  何慶一面快步走,一面回頭,「怎麼了?」

  吳雄指了指人群,「陸,陸通?」

  何慶抿嘴忍住笑意,「當然是陸……嗯?」

  回頭看時,他驚得原地愣住,只覺自己花了眼,「陸通,他怎麼活著?」

  「後面那個是……趙果?」

  「三兒呢?」

  吳雄只覺一股寒氣直衝腦門,嚅喏著沒有開口。

  何慶心生不妙,快步向前。

  見到那兩張熟悉的臉後,他只覺得一股氣血直衝腦門。

  他的目光自陸通、趙果身上掠過,落在二人身後的馬背上,心存僥倖,喝問道:「陸通,趙果,馬三呢?」

  趙果心底一緊,瞥向陸通。

  後者一骨碌滾下馬,哀嚎出聲:「伍長,馬三兄弟他,他,他死了!」

  「轟!」

  何慶頭腦轟鳴,「死,死了?你是說三兒他死了?」

  他一把抓住陸通衣領,「說,三兒怎麼死的,你怎麼還活著?」

  陸通滿臉悲苦,「三哥他,他被該死的戎狄人殺死了!」

  趙果看著鼻涕眼淚糊滿臉的陸通,內心震撼可想而知。

  心底明明恨極了馬三,怎麼就跟死了摯愛親朋、手足兄弟一樣呢?

  真能裝啊!

  眼見何慶氣勢兇狠,他趕忙將過往所遇傷心的事想了一遍,鼻頭一酸,落下淚來。

  「伍長!」趙果也踉蹌下馬,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陸通他受了傷!」

  同時不忘低聲提醒,「頭兒,有人看著呢。」

  何慶這才反應過來,鬆了陸通衣領,忍著心底怒火,「陸通,趙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馬三怎麼死了?」

  趙果喉頭涌動,將戲文《拜母》里那句催人淚下的「兒啊」情真意切地想了一遍,眼淚如注流出,「伍長,是戎狄蠻子,他們發現了我們,追殺我們……」

  「三哥跟通子哥中了箭,我也受了傷……」

  何慶咬牙切齒,「這些以後再說,我問你,馬三怎麼死的!」

  趙果身子一顫,似欲言又止,將那句「兒啊」又想了一遍,這才含淚道:「三哥中了箭,摔下了馬,戎狄人追上來,他就跟戎狄人拼命,殺了兩個……」

  一旁陸通擦了擦淚水跟鼻涕,「三哥壯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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