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成見


  周淮序面色表情沒什麼變化,只輕撩眼皮,淡掃了周硯澤一眼。

  比起他哥綜合了父母的優點,周淮序骨子裡其實更像父親,有著一脈相承的固執和冷血,他不願意妥協,周硯澤自然也不會。

  

  「隨你。」

  周淮序收回視線,看向窗外。

  「但好心提醒你一句,別做多餘的事,我不介意當個大逆不道的不孝子。」

  多餘的事具體指什麼,無需挑明,無非就是刻意針對沈昭之類的事。

  周硯澤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嗤,帶著幾分不屑和傲氣說道:「我沒那個時間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兒子生病是一回事,不代表他就會對周淮序和沈昭的感情妥協。

  倒不如說,越是這種時候,才越要提防那女人是不是別有用心,誰知道是不是想趁虛而入,奔著周家利益來的?

  周硯澤眼底諷刺不加任何遮掩,周淮序瞥見,慢條斯理淡聲道:

  「你最好記得你說過的話,不然我建議,你可以試試看,讓周凜繼承周家的一切。」

  「……」

  要換個人見了周淮序這副懶懶散散的模樣,指不定會想當然的認為,原來周家大少爺也是個戀愛腦,竟然為了個女人,連家業都可以不管不顧,實在令人失望。

  但周硯澤可不會這麼想。

  他兒子敢明目張胆地拿著這話來威脅他,那就是已經做好對付他的準備,絕不是一時任性。

  更何況,周家的繼承人,毋庸置疑,一定且只能是周淮序。

  這一點,就是家裡鬧得人仰馬翻,給老天爺捅出個簍子來,都不可能改變。

  「你現在翅膀硬了,威脅起老子來連俄羅斯套娃都學會了!」

  一套又一套的!

  想把他氣死!

  周淮序沒搭理這話,坐在窗邊藤椅里,偏頭垂眼看著地面來往行人。

  前段日子晴天過後,京城迎來了六月的雨季。

  今天的雨水還沒有落下來,但烏雲積壓在天空,灰沉沉一片,頗有一種山雨欲來的末日感,讓人極不舒適。

  「你上次去你二叔在雲港新成立的風投公司,看得怎麼樣了?」

  周硯澤突然沉聲問道。

  周淮序之前從雲港突然趕了回來,沒親自去周硯清的風頭公司,不過之後還是讓陳元跑了趟。

  「那家公司目前主要的投資方向,涉及產業都在雲港當地,規模也不算大。」周淮序說道,「和華澤暫時沒有業務衝突,不過倒是跟國外一些研發團隊有合作聯繫。」

  「這家公司,你最好隨時關注著,你這個二叔,是人不可貌相,最會扮豬吃老虎!」

  周硯澤眼底生出幾分冷意。

  他這二弟,綠茶功夫有一手,還喜歡暗地裡搞小動作,這新開的風投公司,誰知道會不會對華澤虎視眈眈?

  「你也別以為他在你和沈昭交往的事上,對你們是支持態度,就認為他是什麼好東西。」

  「他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跟你說幾句好聽的話既不用費勁,還能挑撥我跟你的父子關係,可不就是你那二叔最喜歡幹的事!」

  周硯澤自認為是好心提醒,說得頭頭是道。

  但周淮序神色卻毫無變化,「我跟您的關係,別人挑撥與否,都是那樣,您也別自我感覺太良好。」

  周硯澤:「……」

  話題涉及到沈昭,周淮序一個字不想再跟周硯澤多說。

  人心中的成見就是一座大山。

  說了也沒用。

  更何況,他和她的感情,什麼時候需要他們這些局外人的認可了?

  周硯澤見周淮序一副興致缺缺懶得搭理自己的懶散樣,只覺得自家兒子色令智昏,為了個女人,連好歹話都分不清。

  只不過心裡再不爽,想到臨近兒子手術也只有一周,周硯澤也不想再鬧得不愉快,影響周淮序心情和狀態。

  於是沒說幾句,便離開病房。

  周硯澤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方才灰沉沉的烏雲變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大雨驟然砸了下來,乾燥地面很快形成大片積水。

  不同於京城春秋季節淅淅瀝瀝的雨滴,夏季的雨水,仿佛兇猛的野獸。

  來勢洶洶,猝不及防地讓人濕了全身。

  助理適時撐著傘奔來,黑傘穩穩噹噹地擋在周硯澤頭頂。

  從住院大樓到邁巴赫車前。

  西裝,皮鞋,哪怕一根頭髮絲都沒有打濕。

  上車的前一秒,一輛白色奔馳倒進旁邊車位,沈昭從駕駛座下來,撐開傘的一瞬,和周硯澤冷淡的視線撞上。

  周硯澤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那輛奔馳上。

  眼底是明晃晃的輕蔑。

  沈昭被徐林找來的那些小混混砸爛的那輛寶馬,修一修清洗一下本來能用,只不過周淮序動作更快,那件事後沒兩天,就讓陳元把這輛新車又開到了她家停車位。

  她看見周硯澤眼裡的嘲諷和輕視,禮貌稱呼了一聲周董,便提步朝住院大樓走去。

  透明雨傘和黑色大傘擦肩而過。

  周硯澤餘光瞥見沈昭眼尾泛紅得厲害。

  看來是不想被周淮序看見自己的脆弱,才躲起來悄悄哭過。

  撐著傘的助理餘光也瞧見沈昭杏眸里的紅,像是經歷了什麼極其難過的事情。

  老實說,挺讓人心疼的。

  於是不禁又仔細看了兩眼,沈昭短裙下面露出的膝蓋也有擦傷,連血跡都是才幹掉的,傷口沒作任何處理。

  周硯澤也看見這些傷。

  但他的心是冷的,不僅生不起半分正常人該有的同情之心,甚至覺得可笑。

  為淮序掉幾滴眼淚有什麼用?

  既不用為淮序的病出錢出力,也不需要付出任何人脈資源,只需要每天來醫院看看淮序,表演一出不離不棄的深情戲碼,再心安理得地享受淮序給出去的一切優渥物資。

  這種事,誰不會做?

  邁巴赫在滂沱大雨中駛離醫院,一路開回周宅。

  管家上前畢恭畢敬地接過周硯澤西裝外套,低聲說道:「老爺,徐先生在等您。」

  管家口中這位徐先生,是此前就來找過周硯澤的徐林父親。

  見周硯澤走近,徐父連忙從沙發起身,迎過去,「周董。」

  周硯澤淡瞥他一眼,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徐總。」

  無事不登三寶殿。

  徐父來這一趟,自然不會只為打個招呼混個臉熟,但周硯澤實在沒什麼心情待客。

  兒子的命還懸著,這些烏雞鮁魚的人和事,他連一個字都不想聽。

  於是連落座都沒有,只停在原地,看著徐父的眼底意思明顯:

  有話就說,有屁滾出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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