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不幸
雲港。
沈昭從布滿血泊的噩夢中驚醒,胸口大幅度的起伏著,喘不過氣。
深冬寒意料峭。
她的後背卻汗水涔涔,浸濕了睡衣。
夢裡的周淮序倒在地上,鮮血從後腦潺潺流出,在潔白如雪的地板蔓延擴散。
她摸出手機,撥通周淮序電話的時候,雙手止不住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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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一個夢而已……
左胸口卻像是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窒息感和心跳同時湧上來,好像連呼吸都要停止。
電話接通。
「昭兒。」
周淮序冷冽聲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來,他聲線本就好聽,隔著電波,沈昭眼淚莫名其妙掉了下來。
她克制著哭腔,努力保持著平靜問他:「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
「我當然睡了,你打電話來,不就醒了。」周淮序低笑了一聲,問她,「倒是我要問你,都凌晨兩點了,還在熬夜?」
沈昭如實說了自己做的噩夢。
周淮序安靜聽著,在她說完後平靜道:「放心,我很好。」
沈昭放不下心。
她問道:「你最近是不是要複查,具體時間是什麼時候,我過來京城陪你。」
「已經查過了,沒有問題。」
周淮序回答道。
沈昭擰了擰眉,有些著急,又有些氣憤,「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你上次來京城不是說這周要忙,正好複查趕上那個時間,我陪母親來醫院體檢,也是順便的事。」
周淮序聲音淡淡,沈昭一顆心卻提得高高的,無論周淮序說什麼都放不下去。
沈昭動了動唇,想關心周淮序和他父母處得怎麼樣了,又想說自己想來京城看看他。
只不過什麼話都沒說出口,卻聽周淮序先說道:「我最近會很忙,你在雲港乖乖待著,等我忙完過來找你。」
沈昭握緊手機,好字說出口的同時,已經走進衣帽間開始換衣服。
通話結束。
沈昭裹著純白長款羽絨服,迎著雲港凌晨的冷風出門,打車前往機場。
周淮序則是在醫院裡。
醫生正在給他處理傷口。
裴雅舉著花瓶砸過來的時候,他躲開了,花瓶狠狠地砸碎在地上,裴雅用花瓶碎片刺傷了他。
不止一處。
腹部、胸口、肩膀……
碎片零零散散,還有碎渣殘留在了肉里。
沒有打麻藥,從傷口深處爬上來的疼痛密密麻麻,又鮮活淋漓。
陳元趕到醫院,在看見周淮序破破爛爛浸滿血的襯衣時,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總……您這是……」
周淮序這會兒傷口已經處理得七七八八,但流的血實在太多,他本來就是冷白膚色,失血過多導致臉色更加慘白,只不過氣息依舊冰涼平靜,仿佛受傷的不是自己。
他掃了眼陳元,淡聲開口:「明早立刻聯繫律師起訴,我要最重判刑。」
陳元連忙應聲,「是。」
畢竟跟了周淮序這麼多年,即使周淮序不提起訴的是誰,陳元瞧著老闆身上千瘡百孔的傷,還有臉上漫不經心的表情,心裡已經有了數。
除了裴雅,不會再有別人了。
以前,裴雅也傷過周淮序,但絕不會像今天這樣的嚴重。
再者,老闆以前也從未追究過這些事。
看來這次,是徹底撕破臉了。
和沈昭的革命友誼,促使著陳元第一反應是聯繫沈昭告訴她這件事,但周淮序似乎料到他想法,冷冰冰扔來一句:
「管好你的嘴。」
陳元:「……」
周硯澤半夜回到家,看見房間一地的血,和被綁在床上,手裡纏著繃帶,雙眼緊閉的裴雅,臉都給嚇白了,連忙上前想給人鬆綁。
周淮序安排的保鏢只聽令於他一人,見周硯澤衝過來,攔住他,「董事長,周總不讓任何人靠近夫人。」
周硯澤忍著怒氣,「滾開!」
保鏢為難,但堅決沒讓。
周硯澤:「我老婆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們擔當得起責任嗎!」
保鏢:「董事長,那一大灘血不是夫人的,是周總的。」
周硯澤:「……」
血跡是周淮序故意留在這裡,不讓人收拾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回到家的周硯澤看見。
周硯澤沉著臉走到陽台,撥通了周淮序的電話。
響了兩聲,便被那頭直接掛斷了。
不接電話,自然就是不願意溝通的意思。
周硯澤頭疼極了。
他在陽台來回踱步許久,天蒙蒙亮時,最終還是找江池要來了沈昭的手機號……
而在天徹底大亮時,周淮序也回來了。
他披著純黑大衣,內搭仍是體面貴氣的西裝,只不過臉色,明顯要比平時蒼白一些。
周硯澤想起房間那灘血就心驚膽戰,上前問道:「傷怎麼樣?」
「托您妻子的福,還活著。」
前幾日的好臉色在昨天那出天崩地裂的談話後,儼然已成海市蜃樓。
周硯澤到底還是心疼裴雅,想替她解釋,「你媽她……」
啪嗒一聲。
周淮序扔了一隻錄音筆在桌上。
「之前我剛做完手術,她拿著你和沈昭的談話錄音到我面前迫不及待地放起來,你和我都以為,她是恨你,才想讓我和你之間產生芥蒂。」
周淮序沒什麼情緒地說。
「昨天和她談完,我終於知道了,從始至終,她恨的都是我,在她眼裡,我不過是個奪走她最喜歡兒子的掠奪者。我的不幸,就是她最大的幸福。至於前幾天和你提及過的,我和她之間僅有的母子情分,也是我想太多,自以為是了。」
說完,便摁下了錄音筆的播放鍵。
他和裴雅昨晚的每一句對話,全部堂而皇之放了出來。
周硯澤臉色越聽越難看。
聽到最後周淮序那些話,忍不住質問:「為什麼要說這些話騙她?你哥哥不可能會說這些話!」
「哥哥確實不會。」
周淮序看著他,一字一句說:
「但是我會。」
周硯澤心頭狠狠一緊。
前幾日,父子之間那樣美好的場景仿佛不過是一場夢,從頭到尾,周淮序要報復算計的,本就不止裴雅一個,他要這個家徹底破碎!
周硯澤忍著心痛,緊盯著周淮序,「你對我和你母親,就這麼狠心,一點感情都沒有了是不是?」
「我給過她很多次機會。」
周淮序眼底像結了一層霜,讓人既看不清他的真實情緒,又感覺冷得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