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是他又怎麼樣


  周硯清不躲不避,平靜淡漠地受下周硯澤這一拳。

  但整個人,卻不堪一擊般地摔在地上。

  「有意思嗎?周硯清。」

  周硯澤居高臨下俯視著自己這位親生弟弟,聲音冰冷徹骨,帶著痛心,也帶著痛恨。

  周硯清抬頭,淡看著他。

  周硯澤不喜歡,也很少使用暴力解決問題,文明社會,能動嘴解決問題的問題,周硯澤一般都不會選擇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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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今天,此時此刻,他的怒火像一塊泡了水後不斷膨脹的海綿,叫囂著從胸口迸發而出。

  周硯清嘴角帶血,一如既往微笑地看著周硯澤,溫和地說:

  「如果你本身沒有做錯任何,裴雅又怎麼會和你離婚,你如今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薄情寡義造成的。」

  「那也是我的家事,輪不到你來插手!」

  「哥。」

  周硯清一聲哥叫出口,周硯澤已經徹底感受不到自己身為眼前人兄長的自持和情分。

  他的拳頭,他的出離憤怒,都像槍林彈雨那般,狠狠地砸在周硯清身上。

  周硯清既不反抗,也不掙扎。

  一聲不吭地承受著一拳又一拳。

  他神色平靜的宛如這無邊夜色,幽深而不可估量。

  都說暴力能給男人帶來快感,但此刻的周硯澤,只感受到一種打在棉花上的深深無力感,只是,心裡無力,但周硯澤手上力道不減分毫,周硯清的嘴裡,大口大口吐出鮮血。

  周硯澤瞳孔緊了緊,拳頭驟然按下暫停鍵。

  「從那時候起,我就看不明白你了……」

  周硯澤低聲道。

  他的話模稜兩可,旁人聽不出意味,可周硯清聽懂了。

  「原來你是記得的。」

  周硯清很輕地笑了下。

  「你記得我被忘在山裡的那個晚上。」

  「我記得的事,比你想像中更多,只是你自己忘記了。」

  周硯澤沉靜的面容無比緊繃,在這句話落下後,眼底掙扎閃過,終是說道:

  「我還知道,你那天回到家之後,過了幾天,一個人去了醫院。」

  周硯清淺淺的笑意僵住。

  周硯澤其實並不願意把有的事情說得太明了,尤其是人與人之間沒有利益關係的往來,在他的觀念里,邊界感比親近感更重要,他不希望自己的內心被任何人探究,同時,也沒有興趣去探究別人的內心。

  周硯清說得沒錯,從某種意義上講,他確實是一個薄情寡義的人。

  但周硯清是他弟弟,他再薄情寡義,也不可能真的和他劃清界限。

  那時候,他用自己的辦法從醫生那裡打聽到周硯清獨自看病的緣由,在知道周硯清身為一個男性,還是這么小的時候,就落下終身殘疾的那一刻,周硯澤內心的自責無限放大擴散,他無比後悔自己那天晚上沒有轉回山上去找周硯清。

  當然,那時候的他也並不成熟,更想不到一個可以彌補周硯清的辦法。

  他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儘可能地不在周硯清面前提起那方面的事的前提下,像以前一樣,和周硯清若無其事地相處。

  只是,即使周硯澤不提,但在一個人的成長過程中,尤其是青少年的群體行動中,周硯清這樣的情況被發現,又會遭受到什麼樣的歧視和欺凌,是難以想像的。

  這恰恰正是,周硯澤忽略的,最重要的東西。

  這樣的道理,周硯澤在成年之後才逐漸明白,但也為時已晚。

  他成了周硯清最憎恨的人。

  察覺到這一點的周硯澤,仍舊沒有作聲,仍舊維持著同以前一樣,什麼都不知情的狀態。

  直到那起綁架案——

  「硯清。」

  周硯澤在沉默中再度開口,神情,聲音,都無比悲慟。

  「那麼尊敬喜歡你的親侄兒,死在你手裡的那一刻,你到底在想什麼?」

  周硯清的眉眼在一瞬間顫抖了一下,但也只有一瞬。

  「還有一件事……」周硯澤沉沉看著周硯清,口吻凝重,「沈昭的父親,是不是你殺的。」

  周硯清抬了下眸。

  「是我又怎麼樣。」

  是我又怎麼樣。

  不遠處,沈昭愣愣地立在原地,看著周硯清那張毫無愧疚,毫無歉意,毫無悔意的臉冰冷又理所當然地說出這句話,手心冷汗滲出,雙拳無意識地握緊。

  大腦短暫地空白了片刻。

  緊接著——

  沈文斌泡得發腫的屍體。

  最後一次見到的,爸爸溫暖振奮的笑容。

  時間再往回倒,放學後的傍晚,回到家,沈文斌在廚房做著飯,林頌琴在客廳計算著家裡這個月的收入支出,她趴在陽台的小桌上做作業,黃昏柔軟熾熱地灑滿她的家……

  無數回憶的畫面像化作一個個細小光圈,清晰又模糊。

  以前,沈昭一直覺得,自己這樣的性子,會很難去恨一個人。

  但現在,看著周硯清,她的身體裡生長出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

  她要殺了這個男人。

  沈昭覺得,此刻的自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冷靜,冷靜到甚至可以注意到身後走近的裴雅和周淮序,然後淡定自若地轉過身,笑著對他們說道:

  「爸和二叔在談話,我們是不是不打擾他們更好。」

  裴雅是回來收拾東西的,既沒有見周硯澤的打算,也沒有和周硯清打招呼的心情,聽見沈昭的話,便轉身,正好從旁邊的落地門走進屋。

  周淮序看著沈昭:「我們也進去。」

  沈昭笑:「言言剛才給我打了個電話,我沒接到,等我回過去再進來。」

  周淮序:「我等你。」

  「不用。」

  沈昭竭力維持著稀鬆平常的語氣,殊不知,冷硬的語氣,顫抖的眼皮,嘴唇,雙手,都被周淮序無聲地看在眼裡。

  他看著她的目光,落在了花壇旁邊的一把剪刀上面。

  眼裡的顫抖,漸漸化作某種可怕憎惡的情緒。

  另一邊。

  周硯澤和周硯清兩人在死寂中相對而立著。

  周硯清:「哥。」

  「我再沒有你這樣的弟弟。」

  周硯澤口吻平靜,話意決絕,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周硯清:「哥。」

  「我說了,我不是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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