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這一晚


  周硯澤平靜眼底起了幾分顯而易見的厭煩,語氣也變得不耐。

  周硯清渾身狼狽,不說話地看著周硯澤。

  良久,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沉黑的眸在對面的至親大哥臉上停留片刻,目光緩緩變淡後,疲態的眼眸垂下。

  「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哥。」

  「最後一次,我也不稀罕。」

  周硯澤無情地扔下這句話,轉過身,不願意再看周硯清。

  他這一轉身,才注意到別墅裡面不知什麼時候亮著燈,而不遠處,是表情模糊的沈昭,和她旁邊的周淮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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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硯澤皺了皺眉,心下頓時有些慌亂,再一次透過落地窗,看了眼屋內。

  有的事情,不知道反而是一件好事。

  周硯澤想。

  至少剛才的話,他不想讓沈昭和裴雅聽見。

  而周硯清什麼時候轉身離開的,周硯澤並不在意。

  但是,在他闊步走向屋內時,卻忽見沈昭突然沖向大門方向。

  那樣纖細的身影,速度竟然快到周硯澤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任何,僵在原地,眼見著沈昭以極快的速度和自己擦肩。

  手裡似乎還握著什麼東西。

  在月光下,閃著鋒利的光芒。

  濃烈深刻的憎恨和憤怒,從沈昭那樣小小的身體裡迸發出來,一瞬間也從周硯澤身側飛速掠過。

  周硯澤心下一驚,腳步上前想阻止沈昭,避免造成對她不可挽回的後果。

  比他更快的,是已經追上沈昭的周淮序。

  同時,走到大門處的周硯清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目光沉靜地看著衝到自己眼前的女孩。

  她的杏眸,和他記憶里的那雙有著相同的真實。

  她們的厭惡,驚恐,嫌棄,還有堅定,都是那樣的如出一轍。

  剪刀直指心臟。

  周硯清不避不閃。

  平靜臉上,勾起一抹與平日無異的溫和笑容,仿佛只是與衝到眼前的女孩打了聲尋常招呼。

  一瞬間,剪刀深深刺進肉里。

  周硯清沒有中刀,中刀的是從雲港趕回來,四處尋找周硯清,正好找到這裡的周烈。

  沒有絲毫的猶豫,周烈衝過來用肩膀擋下了這一刀。

  與此同時,周淮序將沈昭從兩人身邊拉遠。

  「父親……」周烈忍著痛,關心地看向周硯清:「父親,您沒事吧?」

  周硯清垂在身側的手指顫了顫。

  周烈低聲:「父親,我們先回家吧。」

  周硯清凝看著周烈。

  周烈眼底很淺的笑,溫聲道:「我特意從雲港過來,想陪您吃一頓晚餐,您就當是滿足兒子的願望,可以嗎?」

  周烈目光真切誠懇,帶著期待。

  周硯清看著周烈細長眼眸,許久後點了點頭,說:

  「你先去醫院處理傷口,我回家安排。」

  「好。」

  周烈走回自己車邊,上車前,又回頭看了眼周硯清。

  「我會等您。」

  周烈說。

  周烈走之後沒幾分鐘,周硯清也開車離開了。

  周淮序將沈昭抱回屋內,懷裡的人一直在掙扎,一直在流眼淚,嘴裡說了很多很多難聽的話,罵周硯清,也罵周硯澤,周凜,還有周淮序……

  裴雅瞥見這一幕,先是一愣,旋即走過來,擰眉責備地看向周淮序:

  「你又欺負沈昭了。」

  周淮序嗯了一聲。

  沈昭的憤怒和失控,好像一根火燎子一樣燙的鞭子,一鞭又一鞭地落在周淮序心上,他從來沒有見到過她這樣的一面,如果不是真的痛苦到不堪忍受,她那樣善良的人,又怎麼會失去理智到做出剛才那樣的舉動。

  空氣似乎逐漸變得稀薄,想像著沈昭內心的痛苦,周淮序感覺到有一隻大手緊攥住自己的心臟。

  裴雅聽見沈昭嘴裡的幾句漂亮話,則是補了一句:「罵得挺好。」

  周淮序不言,抱著沈昭上樓。

  周硯澤進來時,也正好聽見裴雅這句罵得好。

  但更讓他無法忽視的,是地上堆滿的,已經打包好的大大小小的心理。

  期待變成失落的不痛快感裹挾著周硯澤,他對正在收衣服的裴雅淡聲說道:

  「這套房子在你的名下,你沒必要收拾行李,明天我會安排人把我的東西拿走。」

  「繼續住在這裡,我睡不好。」

  裴雅淡淡回道。

  周硯澤表情微僵。

  裴雅以前對他也沒有什麼好臉色,但以前,他總能從那些不滿的口吻里聽出她對他的在乎,可是現在,不過一張離婚證,他和她似乎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剛才外面來的人,是硯清嗎?」裴雅突然問道。

  周硯澤:「嗯。」

  「你是不是又不把他當回事了?」

  周硯澤笑了下,「是啊,我一向如此,你不是最清楚麼。」

  裴雅埋頭認真疊著衣服,不咸不淡地說道:

  「淮序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我也和你離了婚,你其實有大把時間可以好好跟硯清說說話,這麼多年,他都是一個人。」

  周硯澤默了片刻。

  良久,才在安靜到沉重的空氣里說:「我會的。」

  ……

  這一晚,周烈回到那座偌大的莊園時,餐桌已經擺滿了看上去美味可口的飯菜,管家對他說,是周硯清一小時前打電話安排的。

  只不過,這一晚,周烈沒有等到自己尊重敬愛的父親回來。

  他在第二天,接到警方電話。

  「是周硯清的兒子,周烈周先生嗎?」

  「是。」

  「今早江邊有漁民打撈起了一具屍體,疑似是你的父親周硯清,你方便來趟警局嗎?」

  「……」

  「周先生?」

  ……

  周硯清死了。

  死在那座寺廟山下,不遠處的江流里,江邊停著周硯清的黑色轎車,轎車車頭被撞得破爛不堪,就像被在江水裡浸泡了一晚上的周硯清的屍體。

  發腫發臭,醜陋不堪。

  前來認領屍體的周烈,緊握著周硯清皺縮蒼白,永遠無法再動彈的手,安靜沉默地陪伴了周硯清許久。

  周硯澤也是被聯繫的家屬。

  他和以往一樣,疏離地站在一旁,看著自己再也睜不開眼睛的弟弟,想起來的,只有前一晚周硯清對他說的那句:

  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哥。

  還真的是最後一次。

  周硯澤想。

  他這個弟弟,真是說話算話,較真得可恨又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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