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不及她
海風微涼。
單膝跪在沈昭面前的周淮序,往日冷冽磁性的聲線似沾上幾分綿密溫潤的感覺,讓她整顆心緩緩地膨脹,濕盈。
這樣虔誠鄭重的時刻,她本應該挺直胸背,靜待著他說完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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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因為是周淮序,沈昭永遠是心軟的。
她微俯下身,捂住他的手,眼眶濕潤:「你先起來,別跪了。」
周淮序很輕地笑著,此刻的沈昭,和那晚答應成為他女朋友的沈昭面容重合,明明他還什麼都沒有做,卻讓她為他落淚。
「昭兒。」
周淮序再度開口道。
「我從來不是一個合格稱職的男朋友。那時候,我總是用著理所當然的態度提醒你,我跟你不可能走到永遠,我對你說,那都是現實,可實際上,連為自己喜歡的女孩子爭取未來的勇氣都沒有的我,那些提醒你的所有話,不過都是在為自己的懦弱找藉口。」
「所以我想……」
周淮序頓了下。
沈昭低垂著眸,看見他細密的睫毛輕顫。
「你後來的離開,或許就是命運註定對我的懲罰。」
天上掉餡餅的事,本就不切實際。更遑論輕而易舉地得到一段刻骨銘心,真摯深厚的感情。
和沈昭感情發展的伊始,他沒有抱著純粹的心去對待,連過程中,也無數次在她看不見的時候想過未來如何跟她分開。那麼,後來命運要懲罰他,讓她在他最孤獨困苦的時候離開,又何嘗不是一種報應。
「昭兒,你走的那段日子,最開始,我恨過你。」
恨字砸在地上,沈昭瞳孔顫了顫,她低下頭:「對不起。」
她從來沒有認為過自己那時候的決定是對的,但人生就是這樣,轉折點永遠來得猝不及防,而很多時候,人也是被時間和現實推著往前,由不得思考,也來不及準備。
「你沒有對不起我。」
周淮序認真望著她道。
「對你有過恨意是事實,甚至也想過,不擇手段地把你找出來,不管你要做什麼,都全部毀掉它們。可又因為是你,那些念頭都被想念和心軟淹沒,在我腦子裡始終揮散不去的,是想知道你為什麼離開,又去了哪裡,會不會過得很辛苦。」
「那時候,我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我覺得不可思議,因為真正認識你之前的我,從來不會有這樣的想法。明明被扔下的人是自己,可是,我卻總在想,一定是我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夠好,才會讓你選擇離開。」
如果不是沈昭,周淮序永遠不會體會到這種感覺。
心臟被揪緊,痛得難以呼吸,可被揪緊的血肉里,絲絲縷縷的希望滲出來,又包裹住整顆心。
原來全心全意的,站在心愛的人的角度和立場思考所有,會是這樣一種感覺。它強烈刻骨到,連為自己的委屈申冤吶喊的衝動都蟄伏下去,因為更強烈的渴望,是不想讓已經孤身一人的她更加難過伶仃。
男人還維持著單膝點地,緊握住戒指盒的姿勢,挺拔如松地跪在沈昭面前。
可沈昭的眼淚已經不由控制地落下。
滾燙灼人,澆在周淮序的心上。
「昭兒。」
周淮序眼眸微垂下,半秒後,又抬起看她,漆黑卻泛紅的眼底,帶著心疼。
「那一天,我看見你了。」
沈昭在哭泣中怔住,聲音輕碎:「什麼……?」
周淮序:「你一個人,躲在巷子裡哭。」
沈昭:「……」
「那天看見你,我很自責。」周淮序說道,「在我面對手術的時候,我最想要的,就是有你在我身邊。可是同樣的情況下,在你那麼難過無助,只能抱著自己痛哭的時候,我卻沒能成為你最想要在身邊的人。」
「那時候,我就在心裡下定決心,一定要成為你在任何時候,都可以想到,可以毫無顧忌地依靠的人。」
清朗明月倒映在幽沉海面,月光也灑進沈昭杏眸。
有光在裡面閃爍。
幾乎是在周淮序話音落下的一瞬,沈昭便帶著哭腔開口:
「你現在是,以後,永遠都是。」
永遠其實是個很輕的詞,它像春日流連在枝頭袖口了無痕跡的花瓣,有的時候,風一吹就飄遠,消失不見。
但是,這句永遠是沈昭說的,那麼,它對周淮序而言,承載的即是最重最深的愛意。
「昭兒,我不是一個完美的男人。」
「最開始把你留在身邊,是為了自己。讓你做我的女朋友,也是為了自己。後來,迫不及待地拉著你和我去民政局領證,也是為了自己。所以,今天做的這一切,也是為了自己。」
沈昭眨了眨眼,小聲地反駁他:「哪有全是為了你自己。你這樣說自己,會顯得我很沒有眼光。」
周淮序笑了笑。
眼眶有些發疼,不是因為難過,只是想到,自己何其有幸,能擁有永遠不會讓他的愛意落空的沈昭。
握住絲絨戒指盒的修長手指繃緊,指腹泛白,明明有海風拂過,可周淮序的手心還是滲出汗。
蘇執舟問他緊張嗎,他不想理。
徐燼青調侃他是不是緊張得雙腿發抖,周淮序也不想回。
可是,此刻面對著沈昭,他真的聽見自己心如擂鼓,仿佛有千軍萬馬在一片虛無的,名為求婚的戰場上搖旗吶喊。他沒有敵人,只有想要保護的沈昭。
海風輕快地飛舞著。
月華灑在她和他的肩頭。
四目相對時,周淮序仰望著沈昭。
她的身後,是清澈明亮的皎白月色,是燦爛耀眼的星空銀河,是月光下廣闊無垠的浩瀚深海。
可它們都不及她。
周淮序望著沈昭,像望著生命里的奇蹟,只屬於他的奇蹟。
男人的聲音溫柔刻骨,鄭重虔誠:
「沈昭,我愛你,你願意嫁給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