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番外:驟雨終盡


  一旁的裴雅,瞧了眼沈昭烏黑溜圓的杏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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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看了眼薩摩耶烏溜溜的雙眼。

  竟然有詭異的既視感冒出來……

  「看來小登很喜歡你。」裴雅溫笑著說道,「它疫苗齊全,體內外驅蟲也都全部做了,你可以安心和它玩。」

  沈昭抬眸看過來:「小燈?」

  裴雅:「它的名字,登高望遠的登。」

  啊這……

  沈昭:「……所以也是老登的登?」

  裴雅唇角抿出意味深長的笑意,沈昭視線穿過落地窗,落向還在別墅外踱步,沒有離去的周硯澤,嘴角不自覺抽了下。

  裴雅叫來傭人看著小登,以防它亂抓東西後,才轉身回屋。

  裴雅拿著相冊出來的時候,小登很乖巧地趴在沈昭腿邊,白色小腦袋蹭著沈昭奶白色的褲腳。

  「這小傢伙,還挺懂事。」

  裴雅將相冊遞給沈昭說道。

  「平時在家不是叼拖鞋就是咬人褲腳,今天在你面前倒是乖乖的。」

  沈昭接過相冊,笑著說道:「狗狗都是很通人性的,它一定是聽見了肚子裡的寶寶在動,所以很乖。」

  裴雅淺笑著將小登抱起來,放在膝蓋上。

  沈昭手指摩挲著相冊外殼,紙張有些上了年頭,但很乾淨明晰,可見常拿出來翻動,也保護得很好。

  「淮序小時候還挺喜歡拍照的。」裴雅抿了口茶,神色有幾分悵然,「尤其是和他哥哥一起。」

  沈昭手指微頓,翻開相冊,垂眸看著第一頁的相片。

  都是兄弟二人的合照。

  小時候的周淮序,五官還沒有長開,但皮膚又生得很白,不僅沒有現在那股子生人勿進的冷冽凌厲,甚至帶著幾分精緻漂亮的好看。

  最重要的是,他很喜歡笑。

  只是可惜。

  越往後翻,周淮序的笑容越淺,直到合照變成單人照,少年的笑容也漸漸消失,神色變得冷冽冰涼。

  沈昭很少聽見周淮序和她提起過往。

  尤其是自己哥哥。

  但這一頁頁的照片,都在告訴沈昭,她的周淮序,曾經和哥哥在一起的時候,是很快樂的。

  左胸口好像突然被什麼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了下,大概因為是孕婦,沈昭覺得,自己敏感得又有點想掉眼淚了。

  「媽。」

  沈昭抬起視線,望著裴雅,有幾分小心翼翼地問道:「您後來給淮序拍照的時候,眼睛裡面看見的那個人,是他嗎?」

  裴雅怔了怔。

  漂亮溫雅的眼眸在一瞬間泛紅。

  又彎了下唇角,從藤椅站起身,走到沈昭面前,摸了摸她頭頂:「你還是第一個問我這個問題的人。」

  裴雅覺得,沈昭身上大概有一種很容易讓人敞開心扉的神奇魔力。

  再難以啟齒的事,被沈昭提起,好似都能讓心情變得放鬆。

  「是他。」裴雅頓了下,坦白地說,「但我不會否認,也有他哥哥。」

  沈昭仰著頭,杏眸凝望著她。

  裴雅又摸了摸小登,說:「淮序以前撿過一隻流浪狗,他很喜歡它,但我沒有經過他的同意,把小狗送人了。」

  沈昭雖然沒有聽周淮序提過這件事,但偶爾在外面碰見小狗大狗,即使它們撲上來,她也確實從沒見周淮序有過嫌棄。

  反而還會蹲下身,說指令,和狗狗們互動。

  裴雅垂下眸,手指撓了撓小登的下巴:「人大概真的要停下來一次,才會知道,美好其實就在自己身邊。」

  似是感應到裴雅有些低落的情緒,小登粉色的舌尖舔了舔她的手指。

  端端正正地坐在地上,仰頭吐著舌頭望著她。

  很像在笑。

  養小狗是裴雅臨時起意,但真正養了這些天,倒是自己又有些離不開這小登了。

  毛茸茸的。

  情緒價值無敵。

  比某個老登可愛太多了。

  「昨天晚上,淮序的話一直迴響在我耳邊。」

  裴雅突然說道,苦笑著。

  「以前總聽人說迴旋鏢這個詞,沒想到真的一件件落回自己身上。」

  沈昭微愣了下,細想後反應過來,興許是周淮序說的那句:我以為您那會兒,只想著怎麼把我打掉。

  「其實淮序能坦蕩直接地說出來,反而代表,他沒有在怨恨您。」

  沈昭認真看著裴雅說道:「媽,雖然我不能代表淮序說出過去的事都過去這種話,但我想,他一定是往前看的,所以,您也要往前看。」

  裴雅有些怔然。

  許久後,淺笑捏了捏沈昭水靈靈的,手感極好的臉蛋:「該說你是我們家的克星還是福星,一個個的,都被你吃得死死的。」

  和裴雅相處的時候,沈昭覺得,比起婆媳,兩人更像是談得來的朋友。

  所以和裴雅說話,也沒那麼拘謹:「那必須是福星!」

  裴雅笑道:「還有想問的嗎?」

  沈昭彎出笑:「我再想想。」

  裴雅微笑:「好,知無不言。」

  沈昭低下頭,繼續翻著手裡的相冊,看著過去的周淮序像小白楊一樣長大,視線定格在一張他穿著白襯衣的相片上。

  相片裡的周淮序,清雋乾淨,高定白襯衣紐扣工工整整,雖然五官表情已經染上濃重的疏離冷感,但眼睛寫著年輕。

  完全的,十足十的,校園言情小說男主角模版。

  見沈昭盯著照片發呆,裴雅在旁邊解說道:「那是淮序二十歲的相片。」

  周淮序二十歲……

  那自己那一年,正是她最不願意回憶的十五歲。

  十五歲對沈昭來說是世界線徹底被改變的一年,也是她很少會去回想細節的一年,大概也是她習慣逃避傷痛,甚至都差點忘記,自己那年還有過尋死念頭。

  那座山頭,這兩年倒是被開發成了度假勝地。

  尤其是夏天,來避暑的旅客絡繹不絕。

  鬼使神差的,晚上回到雲府,沈昭對周淮序提議道:「老公,我們周末去爬山玩一天吧。」

  周淮序聽聞是那座山,淡瞥了她一眼:「怎麼會想突然去那裡?」

  沈昭:「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被困山里被救的事不?」

  周淮序長身倚著吧檯,身穿白色高領毛衣,姿態挺拔修長,他倒了杯溫水,捏著水杯的手指微頓。

  輕撩眼皮朝沈昭看過去:「你還對那個救你的人念念不忘?」

  沈昭一本正經地說:「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周淮序手指轉動水杯,睨她:「所以,你是想故地重遊,當著我的面想另一個男人。」

  沈昭默了兩秒,奇怪地看著他:「你在吃醋嗎?」

  周淮序:「不然?」

  沈昭:「……」

  他這副高冷傲氣冷冰冰的模樣,吃人還差不多,哪裡像是吃醋。

  不過,周淮序雖然對爬山這件事興致缺缺。

  但周末一早,還是開車帶沈昭出來玩了。

  正是深冬時節,山里氣溫比京城市內要低許多。

  早上出門的時候,周淮序掃了眼山里溫度,特意把沈昭裹得像個粽子一樣,除了厚厚的羽絨服加身,還給她戴了頂天藍色的毛線帽和藍白相間的羊絨圍巾,又找了雙淺粉色手套給她套上。

  沈昭看著鏡子裡幾乎只露出一個眼睛的自己,忍不住吐槽:「好像企鵝。」

  周淮序也瞥了鏡子一眼:「確實,企鵝也是世界級保護動物。」

  沈昭:「……」

  兩個人爬到半山腰的時候,天空飄起零零碎碎的細雪。

  便在山裡民宿落了腳。

  房間是提前訂好的,溫暖舒適,是看風景視野最好的套房。

  一眼望去,都是連綿不絕,氣勢磅礴的山脈。

  入夜的時候,細雪漸大,洋洋灑灑。

  沈昭在溫暖的房間裡,坐在窗邊,托腮看著外面落下的雪越來越大,從細小的米粒變成飛舞的羽毛。

  燈光下,雪花也閃著瑩潤光澤。

  「老公。」

  沈昭跑到床上,不由分說地奪過周淮序手裡正看著的書,雙眼亮晶晶地說道:「我們明天早上,去堆雪人吧!」

  周淮序側目瞥了眼窗外,回她兩個字:「不行。」

  沈昭:「為什麼?」

  周淮序言簡意賅:「地面濕滑,不安全。」

  沈昭:「……」

  沈昭很遺憾。

  畢竟去年冬天她在國外,都沒能和他一起看雪堆雪人,結果今年在一起了,他又不允許。

  沈昭心裡很不爽,但確實又找不到反駁周淮序這句話的理由。

  於是鑽進被窩,又滾又撞,兇狠地衝進周淮序懷裡。

  周淮序穩穩噹噹接住人,垂眸看她:「幹什麼?」

  沈昭:「我在扮演憤怒的小鳥。」

  周淮序:「?」

  沈昭:「消滅豬頭!」

  周淮序:「……」

  夜晚逐漸靜謐,樹林沉默,唯有雪簌簌落下。

  像是要闖入渺遠的夢境。

  再撐開眼皮,沈昭看見一條洶湧澎湃的山林河水。

  她微微一愣,往後退了兩步。

  抬起頭,頭頂是灰沉沉的天空,烏雲醞釀著的雨水,仿佛下一秒就會豁開一道口子,讓雨水砸下來,淹沒一切。

  沈昭下意識地護著自己腹部,但腹部平坦。

  她轉身,像真正的十五歲時候那樣,頭也不回地離開危險邊緣,憑藉著記憶尋找來時的路。

  但夢裡的山,像是永遠找不到出口。

  山路崎嶇,驚雷驟然落下,緊接而來的,便是瓢潑的驟雨。

  四周都是林木。

  沈昭悲催地想,難道她要在夢裡被雷劈嗎?

  正想著,雨幕里,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進入視線,穿過磅礴雨水,撐著黑傘,漸漸地,漸漸地走近她。

  清雋乾淨的臉,紐扣扣得工工整整,沾上些微潮濕的白襯衣。

  疏離感濃重的氣質。

  年輕但冷感十足的眼睛。

  和沈昭前一天看見過的,相片裡的,二十歲的周淮序完完全全重合在了一起。

  「老公……」

  他停在她面前,她不可置信地仰頭望著他。

  周淮序眉心擰起,黑傘往她頭頂傾斜,雨水砸在傘面,如水幕,似屏障,將世界分為兩個。

  一個在傘外。

  另一個,是只有她和他的世界。

  暴雨如注,雨水獵獵作響,濕氣灌滿沈昭身體,心臟。

  想也沒想的,撲進眼前的周淮序懷裡,潮濕的指尖緊緊攥住他乾燥整潔的襯衣。

  「謝謝你。」

  聲音悶在堅實的胸口,被傘外的雨水湮沒。

  後衣領被一隻指骨分明的手拎起來。

  「退後。」

  冷淡得不能再冷淡的聲線。

  沈昭睫毛顫了顫。

  如果是現實里,初見周淮序,她會識趣地退後。

  但現在是夢裡。

  還是二十歲的小年輕周淮序。

  她才不要聽話。

  清雅貴氣的少年臉龐,在一瞬間變得僵硬,因為眼前的少女不僅不退後,反而得寸進尺地撲進了他的懷裡,被雨水打濕的嫩白手臂擦過他小臂內側,霸道地圈住他的腰。

  「放開。」

  他冷冷道。

  沈昭:「不要。」

  她太明白怎麼讓他心軟妥協了,嬌氣溫軟的不要兩個字冒出來,圈住他的力道收緊,在她沒有看見的視野里,他的耳根攀上淡粉的紅。

  明明有推開她的力氣,可是雙手垂在身側,像被雨水壓住,抬不起來。

  雨聲漸小。

  沈昭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讀到過的一首詩。

  此刻很是應景。

  詩里說,夜晚潮濕,地面潮濕,空氣寂靜,樹林沉默。

  最後一句,她記得尤為深刻——

  今夜我愛你。

  ……

  清晨,雪後初霽。

  沈昭醒來的時候,床上只有她一個人,房間裡很安靜,她起身穿好衣服,拉開窗簾,視線落在窗外草地時,忽地一愣。

  被白雪覆蓋的草地上,堆著一個圓滾滾的雪人。

  雪人頭頂戴著天藍色的毛線帽,脖子圍著藍白相間的羊絨圍巾,樹枝做的手臂還戴著淺粉色手套。

  是她的。

  毛線帽是她的,圍巾是她的,手套是她的。

  雪人,也是她的。

  臥室門從外面推開,周淮序一身休閒走進來,順著沈昭視線,瞥了眼穿衣服的可愛雪人。

  短暫停留,收回目光。

  「今天路滑,等放晴我們再下山。」他說道。

  沈昭點了點頭,杏眸認真望著他:「老公。」

  周淮序:「嗯?」

  沈昭一步步朝他走近,停在周淮序跟前時,伸出手臂,緊緊地抱住他。

  「謝謝你。」

  ……

  二十歲那年,救了某人的周淮序,當天晚上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她沒有緊閉著眼,人事不省。

  而是像一隻靈動雀躍的小鳥,分明是雨天,杏眸卻閃爍著星光,驚喜地撲進他懷裡。

  那一刻。

  夢境虛無。

  他卻感受到,心跳炙熱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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