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饑荒求生
1961年,夏末。
林晚是被一陣尖銳的胃痛,從夢中生生拽回現實的!
她胃裡的胃酸,仿佛要將她的五臟六腑都絞碎了!
她眼皮沉重得像壓著磨盤,勉強掀開一條縫,誰知映入眼帘的卻是糊著發黃舊報紙的土坯牆,牆角還掛著厚厚的蛛網……
「呃……」
她剛想說話,喉嚨里卻只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乾裂的嘴唇一動就滲出了血絲。
她大驚!
瞬間清醒!
她立刻左右環顧了一圈,這才驚訝的發現,這不是她的家,也不是她熟悉的時代。
正在她一臉茫然時,一段洶湧而來的記憶碎片,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林晚,十五歲,靠山屯林老栓家的二閨女。
家裡有五口人。
爹娘老實巴交,上面一個體弱多病的哥哥林山,下面一個餓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妹妹林小雨。
現在是1961年,三年困難時期最艱難的年尾……
她呆了半天,才終於接受了這樣一個現實。
她穿越了!
而且還穿到了那個青黃不接,餓殍遍野的六零年代!
前世,她也叫林晚,是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中藥材種植基地負責人兼美食博主。
因熬夜趕項目而猝死。
誰知她死後,竟然重生在了這個同名同姓即將餓死的少女身上。
「晚兒?晚兒,你醒了?」
一個嘶啞的帶著無盡疲憊和驚喜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
是原主的娘,王桂香。
她枯瘦的手顫抖著摸上林晚的額頭,那手粗糙得像砂紙,溫度卻低得嚇人。
林晚艱難地轉動了一下頭,這才看清了床邊圍著的家人。
爹林老栓佝僂著背,眼窩深陷,沉默得像塊石頭。
哥哥林山靠著牆,臉色蠟黃,呼吸微弱。
妹妹小雨蜷縮在炕尾,小小的身體幾乎看不出起伏,像只瀕死的小貓。
飢餓!
刻入骨髓的飢餓感,比前世任何一次節食減肥都要兇猛百倍!
胃袋空癟得像一張揉皺的紙,每一次蠕動都帶來尖銳的痛楚。
前世未能來得及好好照顧家人的遺憾,與此刻瀕臨餓死的絕望感交織在一起,爆發出她前所未有的強烈求生欲!
「水……」
她終於擠出一點聲音。
王桂香慌忙端來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裡面是有一些渾濁帶著土腥味的涼水。
林晚顧不上干不乾淨,貪婪地吞咽著。
冰涼的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虛幻的慰藉。
但卻絲毫也緩解不了她胃裡的空虛。
「沒……沒糧了?」
林晚的聲音依舊嘶啞,帶著明知故問的絕望問道。
林老栓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仿佛抽乾了屋裡最後一點生氣。
「昨兒分的半斤紅薯干……熬了糊糊,你哥……你哥病著,多喝了兩口……沒了,都沒了。」他渾濁的眼睛,看向窗外光禿禿的田野。
「工分……換不來糧,隊裡倉庫……也快空了。」
飢餓像一頭無形的猛獸,在狹小的土屋裡無聲咆哮。
林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牆角,那裡堆著幾塊從榆樹上剝下來的灰褐色的樹皮。
這是這個家裡最後的「食物」了。
記憶深處,屬於前世林晚的知識碎片驟然亮起。
榆樹皮!
它含有澱粉和粘液質。
在極度饑荒年代,是救命的東西!
雖然難以下咽,但至少……能提供一點熱量,不至於活活餓死!
「娘……那樹皮……」
林晚掙扎著想坐起來。
王桂香明白了她的意思,眼淚無聲地滾落。
「晚兒,那東西……刮嗓子,吃了……拉不出……」
王桂香話一頓,她看到了女兒眼中那近乎瘋狂的求生光芒。
於是,她還是起身顫抖著手,拿起一塊相對「新鮮」的樹皮,用缺了口的瓦片艱難地刮掉它最外面的那屋粗糙的老皮……
林老栓默默起身,從灶膛里扒拉出一點尚有餘溫的草木灰,混合著刮下來的榆樹皮內層纖維,用一些渾濁的水,勉強揉捏成幾個灰黑色的散發著苦澀草木味的糰子。
沒有選擇!
林晚接過一個,閉上眼睛,狠狠咬了下去。
粗糲、苦澀、帶著濃烈的土腥和草木灰味道的纖維團,塞進了她的口裡。
每一次咀嚼都像是用砂紙在打磨牙齦和喉嚨。
她強迫自己吞咽。
那團東西艱難地滑過食道,沉甸甸地墜入空癟的胃裡,帶來一陣陣劇烈的痙攣和噁心。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讓她蜷縮起來,生理性的淚水不斷的湧出。
難吃!
太難吃了!
簡直難以下咽!
但就在這時,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被苦澀淹沒的回甘,在嘴的深處慢慢瀰漫開來。
是澱粉!
是榆樹皮里那一點點可憐的澱粉,被唾液分解後產生的微弱甜味!
這點微乎其微的甜,如同黑夜中的一點螢火,瞬間點燃了林晚腦海中的知識庫!
前世作為藥材基地負責人和美食博主,她對於藥食同源、野外可食用植物、基礎性草藥辨識的知識,猶為熟稔。
青龍山!
靠山屯之所以叫靠山屯,是因為它背靠著連綿的青龍山!
那山里……絕對不只有樹皮!
饑荒年月里,山裡的野菜野果甚至某些特定的草藥根莖……只要能找到正確的能吃的部分,就是救命糧!
而且,有些東西,如果搭配得當,不僅能果腹,還能……調理身體!
一個大膽瘋狂卻也是唯一生路的計劃,慢慢在她心中成形。
接下來的兩天,林晚強迫自己吃下那些令人作嘔的榆皮糰子,積攢著微不足道的體力。
她又仔細觀察了一下家人的狀態。
哥哥林山不僅僅是餓,還有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虛弱和低熱。
妹妹小雨瘦得皮包骨,氣息微弱。
爹娘也是強弩之末,眼底布滿血絲。
光靠樹皮,他們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她必須找到真正的食物和……能「補」的東西……
第三天清晨,天剛蒙蒙亮,生產隊上工的哨聲還沒響,林晚就悄悄起身了。
她拿起家裡唯一的一個破舊的柳條筐和一把豁了口的柴刀,對擔憂地看著她的王桂香低聲道。「娘,我……我去後山溝邊轉轉,看……看能不能撿點柴火,興許……有掉下來的野果子。」
王桂香想攔,但看著女兒眼中那堅定的光芒,最終也只是含著淚,哆嗦著嘴唇叮囑道。
「千萬……千萬小心,別走遠,別……別讓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