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除非死亡將我們分開
劉凱的身體僵在原地。
他看著林楓的槍口，那裡面沒有戲謔，只有一片純粹的、要將他吞噬的黑暗。
他所有的僥倖，所有的退路，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斬斷。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
今晚，要麼他走進那間臥室，要麼林楓就送他去見閻王。
沒人救得了他。
他爹救不了他，法律救不了他，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他。
劉凱慢慢地、艱難地轉過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甚至沒有再看林楓一眼，只是抱著一種慷慨赴死般的絕望，推開了那扇通往地獄的門。
林楓跟了進去。
他面無表情地舉起手機，親手錄下了裡面發生的一切。
那些不堪入耳的聲音，那些扭曲的畫面，沒有在他心裡激起任何波瀾，只剩下一種麻木的噁心。
他退了出來，關上門，將裡面的人間地獄隔絕。
那五個大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穿好了衣服，正侷促地站在客廳里。
看到林楓出來，為首的光頭男連忙湊上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林楓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拿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面，給光頭男轉了五萬塊錢。
「一人一萬。」
「謝謝林總！謝謝林總！」
光頭男看到到帳信息，眼睛都亮了，連連鞠躬。
「以後有這種事兒，您隨時叫我們！」
另外幾個人也跟著點頭哈腰，然後一行人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生怕惹惱了這位出手闊綽又手段狠辣的煞神。
屋子裡又安靜下來。
只剩下臥室里隱隱約約傳來的，令人作嘔的哭喊和喘息。
林楓靠在沙發上，點燃了一支煙。
他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奢華的水晶燈，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劉凱和他那個所謂的妹妹，此刻在他眼裡，和兩塊正在腐爛的爛肉沒什麼區別。
復仇，並沒有帶來想像中的快樂。
那種大仇得報的暢快感，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就被一種更深、更沉的空虛所取代。
他親手把別人推下深淵，自己的腳下，又何嘗不是萬丈懸崖。
他毀了人，用對方最擅長也最卑劣的方式。
他覺得自己心裡的某一塊地方，正在變得越來越冷，越來越硬。
他掐滅了煙，離開了這間充斥著罪惡和骯髒氣味的公寓。
回到樓上，他站在自家門口，卻遲遲沒有開門。
他抬起手，聞了聞自己身上，好像還沾著樓下那股混雜著血腥、酒精和絕望的味道。
他不想把這些東西帶回家。
不想讓妹妹和薇薇看見自己這副樣子。
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夜風吹散了他心頭所有的戾氣，他才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肌肉，努力擠出一個看起來足夠輕鬆的表情。
然後，他打開了家門。
客廳的燈亮著。
聽到開門聲，臥室的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
李薇薇和林晚晚探出頭來。
「哥！」
林晚晚先跑了出來，一把抱住林楓的胳膊，小臉上寫滿了後怕。
「你沒事吧？剛才樓下好吵。」
「沒事了。」
林楓摸了摸她的頭，聲音很柔和。
李薇薇也走了過來，她沒有說話，只是撲進林楓懷裡，用力地抱著他。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林楓能感覺到她心裡的擔憂和恐懼。
她有很多問題想問，比如那個送外賣的人是誰，比如樓下為什麼會傳來慘叫，比如林楓下去之後又做了什麼。
但她很聰明，知道這些話不能當著晚晚的面問。
「好了，很晚了，晚晚快去睡覺。」
林楓拍了拍妹妹的後背。
「明天還要早起，哥給你做好吃的。」
「嗯！」
林晚晚乖巧地點點頭，又看了一眼李薇薇。
「嫂子，你也早點休息。」
「好，你快去吧。」
李薇薇鬆開林楓，幫晚晚理了理睡衣的領子。
哄著妹妹回房睡下後，林楓和李薇薇才回了自己的臥室。
還好家裡夠大，隔音效果很好，不用擔心會吵到晚晚。
李薇薇一言不發地走進浴室，打開了花灑。
林楓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裡那股空虛感又涌了上來。
他脫掉衣服，也走了進去。
水聲嘩嘩作響。
林楓從後面，一把摟住了李薇薇的腰。
她的身體顫了一下。
「怎麼了？」
她的聲音隔著水幕，有些聽不真切。
「沒事，想跟你一起洗。」
林楓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乾淨的、帶著沐浴露香氣的味道。
李薇薇沒有拒絕。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兩個人的身體，也沖刷著林楓心裡的防備。
他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
他需要有一個人，能接住他所有的陰暗和不堪。
「那個送外賣的，是劉凱找來殺我的殺手。」
林楓的聲音很低，很沉。
李薇薇幫他擦背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動了起來，很輕，很柔。
她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聽著。
「我把他解決了。」
「然後我去了樓下，找劉凱。」
「我讓他把他妹妹劉雪約了出來……」
林楓把自己做的一切，都告訴了李薇薇。
包括他是如何用槍逼著劉凱，如何找來那幾個混混，如何親手錄下那些骯髒的視頻。
他毫無保留，把自己最殘忍、最冷酷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現在她面前。
一個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
他能感覺到自己肩膀上那副擔子，已經快要把他壓垮了。
他需要有人懂他，哪怕只是靜靜地聽著。
李薇薇始終沒有說話。
她只是轉過身，拿起毛巾，一點一點地，幫他擦乾淨身體。
從頭髮，到臉頰，再到胸膛。
她的動作很認真，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們現在的關係，已經超越了情侶。
更像是家人，是共犯，是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唯一可以相互依靠的同類。
這短短几天經歷的一切，比過去四年加起來還要驚心動魄。
他們都在這一瞬間，被強行催熟，變成了不動聲色的大人。
洗完澡，兩人躺在床上。
林楓把李薇薇緊緊地抱在懷裡，像個尋求庇護的孩子。
「薇薇。」
「嗯？」
「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和撒嬌。
黑暗中，李薇薇吻了吻他的額頭。
她的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
「對，永遠。」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用一種近乎宣誓的語氣，一字一句。
「除非死亡把我們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