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是誰
那兩個字，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捅進李薇薇的心臟，然後狠狠一攪。
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她看著林楓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那雙曾經盛滿了星辰和愛意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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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仿佛凝固了。
李薇薇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滾燙的棉花，灼熱又乾澀，半天發不出一個音節。
巨大的恐慌和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模糊了視線，「林楓，我是李薇薇，你不記得了嗎？」
林楓的眉頭微微皺起，臉上是茫然的，努力思考的表情。
李薇薇的心揪得生疼，她抓住他冰冷的手，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那你還記得林晚晚嗎？你的妹妹，林晚晚！」
林晚晚。
妹妹。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鑰匙，插進了林楓生鏽的記憶鎖孔里，輕輕一轉。
他空洞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波瀾。
「晚晚……妹妹。」
他緩緩地念出這個名字，然後轉過頭，看著滿臉淚痕的李薇薇。
「林晚晚在哪？她還好嗎？」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點屬於人的溫度。
「她在家，她很好，什麼事都沒有。」
李薇薇見他有了反應，像是溺水的人終於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氣，她拼命點頭，語無倫次地安撫著：
「你放心，等你好了，我們……我們就回家。」
林楓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那雙空洞的眼睛深處，一抹無人察覺的複雜情緒，一閃而過。
他是裝的。
此時的他，一邊演戲，一邊在腦海中對李薇薇進行概念附加。
系統原本想提醒林楓注意身體，但他明白現在已經不是顧及這麼多的時候。
好在林楓暫時不會受到致命傷害，這齣戲，它必須和宿主一起完成。
【收到命令，現在開始進行「刀槍不入」概念附加，目標，李薇薇...啟動......】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為首的是昨天那個主刀的陳醫生。
他們身後還跟著兩個護士，推著一輛裝滿了各種閃著金屬光澤的機械器具的小車。
那些器具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常規檢查用的東西，有的帶著尖銳的探針，有的連著複雜的線路。
李薇薇的心裡頓時升起一種強烈的不安。
「醫生，檢查身體需要用到這些嗎？」
陳醫生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回答。
「林先生的體質比較特殊，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需要進行一次全方位的深度檢查。」
聽到「深度檢查」四個字，躺在床上的林楓突然劇烈地掙紮起來。
他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掀開被子就要下床，臉上是極度的驚恐。
「我不要檢查！這是哪裡？我沒病！我要回家！我要找晚晚！」
他狀若瘋癲，像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
陳醫生和幾個護士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
「你……你失憶了？」陳醫生驚訝地問。
林楓根本不理他，只是縮在床角，雙手抱頭，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一句話。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李薇薇立刻衝過去，張開雙臂擋在林楓身前，將他和那些醫生護士隔開。
「醫生，你們都看到了，他現在情緒很不穩定，根本不適合做什麼檢查！」
她心裡那個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林楓絕對不能再待在這家醫院裡。
他身體裡的秘密，那個叫「系統」的東西，絕對不能被外人知道。
雖然她不明白那是什麼，但她本能地感覺到，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那會給他招來殺身之禍。
陳醫生面露為難之色，他接到的命令是必須完成檢查。
病房裡的氣氛一時僵持不下。
「怎麼回事？」
一個清冷的，帶著一絲慵懶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蘇晚晴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剪裁合身的白色連衣裙，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柔美，但那股高高在上的氣場卻絲毫未減。
她看都沒看李薇薇一眼，徑直走到病床邊，俯視著縮在床角的林楓。
當她看到林楓那張寫滿了迷茫和恐懼的臉時，微微挑了挑眉。
「林楓，你真的失憶了？」
林楓抬起頭，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神情看著她，臉上是純粹的無辜。
「你又是誰？」
蘇晚晴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轉過頭，瞥了一眼護在林楓身前的李薇薇，然後對身後的陳醫生使了個眼色。
陳醫生立刻心領神會。
兩個身材高大的男護士上前一步，二話不說，直接一左一右架住了李薇薇的手臂，就要把她往外拖。
李薇薇這才意識到不對勁，開始劇烈地掙扎。
「你們做什麼？放開我！你們要對林楓做什麼？！」
她拼命回頭去看林楓，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樣，站出來保護自己。
可是，林楓只是呆呆地看著她被拖走，那張英俊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被拖走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李薇薇的心，徹底沉入了冰冷的深淵。
蘇晚晴很滿意林楓的表現。
看來，連李薇薇在他面前被拖走都毫無反應，那恐怕是真的失憶了。
很好。
她優雅地在病床邊坐下，那雙勾人心魄的狐狸眼，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林楓。
「我叫蘇晚晴，是你的未婚妻。」
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每一個字都帶著致命的誘惑。
「你前幾天出了車禍，傷到了腦袋，所以才會待在醫院裡，什麼都不記得了。」
林楓的心裡，早已是怒火滔天，恨不得立刻擰斷這個女人的脖子。
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懵懂無知的表情。
他強忍著翻江倒海的噁心和憤怒，用一種試探的、不確定的語氣開口。
「你……是我的未婚妻？」
蘇晚晴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對。」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林楓的臉頰，動作親昵又自然。
「這幾天你就在這裡好好休息，聽醫生的話，乖乖配合檢查，等身體養好了，我們就結婚，知道嗎？」
林楓像是被馴服的寵物，佯裝乖巧地點了點頭。
「好……知道了。」
蘇晚晴滿意地笑了。
她忽然俯下身，在林楓的嘴唇上，輕輕落下一吻。
柔軟，冰涼。
林楓的身體瞬間僵硬，拳頭在被子下猛地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他五味雜陳。
屈辱，憤怒，噁心……無數種情緒在他胸腔里衝撞，幾乎要炸開。
但他知道，現在不能拒絕。
絕對不能。
失憶，是對李薇薇唯一的保護。
昨天被開顱的時候，在他徹底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系統拼著最後的能量，強行開啟了緊急模式。
雖然那個時候他昏迷了，但現在，他已經醒了。
系統把發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開顱，探查，實驗……
他就像案板上的一塊肉，任人宰割，毫無尊嚴。
而他最愛的女人，因為他，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又因為他，差一點就被他連累致死。
他只覺得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一個小丑。
被秦家，被蘇晚晴，玩弄於股掌之間。
蘇晚晴直起身，看著林楓那副「被親傻了」的呆滯模樣，心情大好。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好了，我還有事，你乖乖聽話。」
說完，她便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留下林楓一個人，面對著滿室的冰冷和屈辱。
他知道，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