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最後的塵埃
林楓回到車上。
車門關上，將外面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哥？」
林晚晚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怯意。
「嗯，別擔心，都解決了。秦氏集團跟我和解，他們把秦伯踢了，用於自保。在海市，不會有人為難我們了。」
聽到林楓這麼說，林晚晚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哥，這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林楓苦笑：「是，像一場噩夢。」
林楓啟動了引擎，黑色的瑪莎拉蒂匯入車流，像一滴不起眼的墨，融入了城市的夜色里。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那些閃爍的光斑映在哥哥的側臉上，明暗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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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悲痛，也沒有了殺戮時的猙獰，只剩下一種沉寂的，深不見底的平靜。
像是暴風雨過後的海面，風平浪靜，但海底深處，埋葬著無數沉船的殘骸。
車子沒有回家，也沒有去任何他們熟悉的地方。
它一路向西，駛離了繁華的市中心，開向了一片荒涼的郊野。
最終，在一個地圖上都沒有標註的地點，車子停了下來。
眼前，是一個偽裝成小山丘的巨大混凝土建築，入口處是一扇厚重得令人絕望的合金閘門。
「哥，秦伯在這？」
「是。晚晚，耐心等等我，這件事解決了，我們就可以正常過日子了。」
林楓寵溺地摸了摸林晚晚的頭髮。
林晚晚乖巧地點點頭：
「好。，注意安全。」
林楓熄了火，推門下車。
隔著車窗，林晚晚平靜地看著林楓走向那個看起來固若金湯的堡壘。
沒有爆破，沒有衝撞。
林楓只是站在閘門前。
幾秒鐘後，那扇重達數十噸的合金閘門，發出一陣低沉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
像巨獸張開了它的嘴，邀請他走進自己的咽喉。
趙麗的效率很高。
林楓走了進去，身後的閘門又緩緩合攏。
他進到了電梯裡。
慘白的燈光照在臉上，他對著電梯裡的鏡子審視自己。
渾身血污的樣子，看著嚇人。
世界，再次安靜下來。
這裡是地下三百米的避難所。
一條長長的，泛著金屬冷光的走廊，通向未知的深處。
空氣里只有循環系統發出的低沉嗡鳴，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鐵鏽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順著走廊一直走。
兩邊的房間，門都敞開著，裡面空無一人。
這裡的人，都被遣散了。
秦伯被拋棄了，徹徹底底。
他被留在了這個他親手為自己打造的，最堅固的墳墓里，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走廊的盡頭，是主控制室。
厚重的防爆玻璃門沒有關。
林楓走了進去。
秦伯就在裡面。
他沒有坐在那張象徵著權力的指揮官座椅上，而是狼狽地跌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合金牆壁。
他身上那件昂貴的手工西裝，已經皺得像塊抹布，頭髮散亂，面色灰敗，渾濁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曾經那個叱吒風雲，掌控著海市無數人生死的地下皇帝，此刻像一條被拔了牙，敲斷了脊梁骨的喪家之犬。
他面前的控制台，所有的屏幕都是一片漆黑。
他被剝奪了一切。
聽到腳步聲，秦伯僵硬地，緩緩地抬起頭。
他看到了林楓。
看到了那個毀了他一切的年輕人。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燃盡了所有情緒後，剩下的麻木和死寂。
「你來了。」
秦伯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我知道你會來。」
林楓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動手吧。」
秦伯扯動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給我個痛快。」
「痛快？」
林楓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刺入秦伯的耳膜。
「你讓薇薇痛快了嗎？」
秦伯的身體猛地一顫，臉上那份死寂的麻木，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是恐懼。
「那個女人……」他喃喃自語，「我只是……只是想要你身上的秘密……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你沒想到？」
林楓一步步向他走近。
「你把她關在不見天日的實驗室里，用冰冷的儀器折磨她，你沒想到？」
「你讓人把病毒灌進她的身體裡，讓她變成怪物，你沒想到？」
「你讓她在最痛苦的掙扎中，求著我殺了她，你也沒想到？」
林楓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他身上的殺意，不再是之前那種狂暴的，席捲一切的怒火，而是凝練成實質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秦伯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手腳並用地向後退縮，後背死死地貼著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別過來……你別過來！」
他像個看到了鬼的孩子，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我是不會死的！我給自己注射了最完美的基因藥劑！我的細胞可以無限再生！你殺不死我！你殺不死我的！」
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著，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念誦最後的咒語。
林楓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蜷縮在角落裡，醜態百出的老人。
「是嗎？」
他緩緩地，抬起了右手。
「那我就讓你看看，你引以為傲的永生，到底有多麼可笑。」
他的手，按向了秦伯的頭頂。
就在他的手掌即將接觸到秦伯頭皮的瞬間，秦伯的體表，猛地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像一個能量護盾，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是他用無數金錢和生命堆砌出來的，理論上堅不可摧的生物力場。
然而，林楓的手，沒有絲毫停頓。
他的手指，像穿過一層水幕一樣，輕而易舉地，穿透了那層淡金色的光暈。
沒有任何阻礙。
然後，按在了秦伯的天靈蓋上。
「不……不可能……」
秦伯的眼睛瞪得像銅鈴，裡面充滿了極致的，無法理解的恐懼。
他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的力量，從對方的掌心湧入自己的身體。
那股力量，不是在破壞他的肉體。
而是在……抹除他的存在。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仿佛玻璃碎裂的聲音，從他身體的最深處響起。
他引以為傲的，能夠無限再生的細胞，在那股力量面前，像遇到了克星的病毒，成片成片地凋亡，壞死，化為最原始的粒子，消散於無形。
他的皮膚，開始出現屍斑。
他的肌肉，開始萎縮，鬆弛。
他的頭髮，大把大把地脫落，露出蒼老的頭皮。
不過短短十幾秒，他就從一個看起來不過六十多歲的老人，變成了一個行將就木，滿臉皺紋，散發著腐朽氣息的百歲老者。
時間，在他身上以百倍，千倍的速度流逝。
他想要尖叫，卻發現聲帶已經老化到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要掙扎，卻發現四肢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生命，被一點一點地，抽離身體。
這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殘忍。
這是對一個妄圖永生者，最惡毒的詛咒。
林楓的手，始終按在他的頭頂，面無表情。
他看著秦伯的身體，像一棟被風化了千年的沙雕，一點點崩潰，瓦解。
最後。
「噗。」
一聲輕響。
秦伯的整個身體，徹底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地，散落在地。
一陣微風從循環系統的出風口吹過。
地上的那堆粉末，被吹得四散飛揚，在這間空曠的控制室里，飄飄蕩蕩，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真正的，挫骨揚灰。
連一絲存在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林楓收回手，看著自己乾淨的掌心。
一切，都結束了。
可他心裡，沒有一絲復仇的快感，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空虛。
他轉身，走出了這間墳墓。
當他重新坐回瑪莎拉蒂的駕駛座時，林晚晚已經靠著車窗睡著了。
她臉上還掛著淚痕，長長的睫毛在微微顫動，睡夢中似乎也並不安穩。
林楓脫下自己那件沾滿血污的外套，輕輕地，蓋在了她的身上。
就在這時。
他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是趙麗的名字。
林楓接通了電話。
「林先生，事情都處理好了嗎？」
趙麗的聲音依舊冷靜，職業，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她不是在問一場血腥的復仇，而是在確認一份普通的商務合同是否已經簽署。
「嗯。」
林楓淡淡地應了一聲。
「那就好。」
電話那頭的趙麗，似乎輕笑了一聲。
「那麼，林先生，接下來，我們可以著手處理李薇薇小姐的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