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寂靜的餘燼
林楓倒下的那一刻，世界並沒有恢復色彩。
那片極致的白光雖然已經散去，但留在林晚晚視野里的，只有一片更加深沉的，令人絕望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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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她嘶啞的哭喊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破碎而微弱。
她抱著林楓的身體，那具曾經為她撐起一片天地，溫暖而堅實的身體，此刻卻冰冷得像一塊被遺棄在冬夜裡的頑石。沒有溫度，沒有心跳，甚至連一絲微弱的呼吸都感覺不到。
死了嗎？
這個念頭，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扎進了林晚晚的心臟。
不。
不可能。
哥哥是無所不能的，他怎麼會死？
「對不起……哥……對不起……」她語無倫次地道歉，悔恨的淚水決堤而下，混合著林楓臉上尚未乾涸的血跡，滾燙而黏膩。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只能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徒勞的，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那具正在慢慢變冷的身體。
她顫抖著手，想要去摸口袋裡的手機，想要打電話叫救護車。可她的手指根本不聽使喚，連一個簡單的抓握動作都做不到。
就在她即將被徹底的絕望吞噬時，別墅破碎的大門外，傳來了刺耳的輪胎摩擦聲。
兩道身影，一高一矮，瘋了一樣地沖了進來。
「楓子！」
「林楓！」
是王強和楊琴。
當他們看到大廳中央那慘烈的一幕時，兩個人的腳步，都猛地頓住了。
王強那張總是掛著憨厚笑容的臉，瞬間血色盡失。他看著跪在地上，抱著林楓痛哭的林晚晚，又看了看林楓那張蒼白如紙的臉，大腦一片空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楊琴的反應更快。
她的瞳孔在看到林楓的那一刻，猛地收縮了一下。但下一秒，她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快步衝到林晚晚身邊，蹲下身，伸出兩根冰冷但還算穩定的手指，探向林楓的頸動脈。
幾秒鐘後，她緊繃的臉，終於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鬆動。
「還有……很微弱。」她對旁邊已經快要嚇傻的王強低吼道，「別愣著了！過來幫忙！把他抬到車上去！」
王強如夢初醒，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
「去醫院！快！去最好的醫院！」他一邊小心翼翼地和楊琴一起架起林楓的身體，一邊語無倫次地喊著。
「不能去醫院！」楊琴一口回絕，她的眼神銳利而決絕，「你覺得現在這種情況，是醫院能解決的嗎？他們只會把他當成一個腦死亡的植物人，或者是一個前所未聞的研究樣本！」
王強愣住了。
是啊，江辰那種非人的怪物，還有林楓剛才所展現出的，那種超越常理的力量……這一切，都不是現代醫學能夠解釋的。
把林楓送到醫院，等於把他送進另一個虎口。
「那……那怎麼辦？」王強徹底沒了主意，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回家。」楊琴咬著牙，和王強一起，艱難地將林楓抬出了別墅，「先回他家！那裡最安全！」
黑色的S8，車頭已經完全撞毀，顯然是不能再開了。
他們將林楓安置在楊琴那輛不起眼的國產轎車后座上。林晚晚也跟著擠了上去，自始至終，她都死死地抓著林楓的手，仿佛一鬆開，哥哥就會徹底消失。
車子發動，以最快的速度，駛離了這個如同噩夢般的修羅場。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林晚晚壓抑不住的，細微的抽泣聲。
王強坐在副駕駛，雙手抱著頭，不停地揉搓著自己的頭髮，嘴裡反覆念叨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開車的楊琴，臉色陰沉地能滴出水。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強迫自己不去想最壞的結果，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沒有人注意到，在林楓的腦海深處，那片破碎的意識海里。
系統虛弱的電子音，正斷斷續續地迴響著。
……系統核心資料庫……修復進度1%……】
……警告……宿主意識海出現不可逆裂痕……精神本源正在逸散……
……生命體徵持續下降……正在進入最低能耗休眠模式……】
……啟動……緊急預案……】
……意識海……封鎖。】
一股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能量，從系統核心深處流出，像一層薄膜，勉強將林楓那片即將徹底崩塌的意識海洋包裹住，阻止了精神本源的進一步流失。
但這也只是權宜之計。
林楓的身體，就像一個被戳了無數個洞的水桶，而系統現在能做的，只是勉強用一張紙，糊住了那些最大的窟窿。
車子一路疾馳，回到了林家別墅。
王強和楊琴合力將林楓抬進了他二樓的臥室，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林晚晚跟在後面，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楊琴拉上窗簾，打開房間裡所有的燈，然後轉身，看著依舊處於失魂落魄狀態的林晚（晚），和手足無措的王強。
「從現在開始，這裡發生的一切，不允許對任何人說起，一個字都不行。」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和權威，「王強，你去樓下守著，任何人來，都說林楓出差了，誰也不見。」
王強六神無主，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轉身下了樓。
「晚晚。」楊琴走到床邊，按住林晚晚的肩膀，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很自責。但是，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你哥現在需要你，他需要我們。你必須振作起來。」
林晚晚抬起頭，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裡，滿是空洞和迷茫。
「他……他還有救嗎？」她用蚊子般的聲音問道。
「有。」楊琴的回答，斬釘截鐵。
她不知道林楓到底能不能醒過來，但她知道，如果林晚晚也跟著倒下了，那一切就真的完了。
「你哥不是普通人，他一定有辦法的。」楊琴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現在，你去打一盆溫水來，用毛巾幫他擦擦臉上的血跡。他需要一個安靜的，乾淨的環境來恢復。」
在楊琴的指揮下，林晚晚終於有了一點反應。她像一個提線木偶，機械地去執行楊琴的指令。
當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過林楓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時，林晚晚的眼淚，再次無聲地滑落。
她看著哥哥緊閉的雙眼，那雙曾經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卻像是永遠不會再睜開。她看著他鼻翼和嘴角乾涸的血跡，看著他那張因為透支生命而顯得有些陌生的，蒼老的臉。
她知道，哥哥是為了救她，才變成這樣的。
如果不是她愚蠢地被江辰迷惑，如果不是她一次又一次地傷害哥哥的心，根本就不會發生今天這一切。
是她，親手把哥哥推向了深淵。
夜，越來越深。
別墅里，燈火通明，卻安靜得可怕。
楊琴坐在林楓的床邊，手裡拿著一部特製的掌上電腦，屏幕上，正顯示著林楓身體各項機能的數據流。
心率：30。
血壓：40/20。
腦電波活動：接近於零。
每一項數據，都指向一個冰冷的結果——臨床死亡。
但楊琴沒有放棄。她知道林楓身上有秘密，她相信，那個秘密，不會讓他這麼輕易地死去。
就在這時，她一直戴在耳朵里的微型耳機，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像是電流干擾的「滋滋」聲。
緊接著，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卻又無比熟悉的電子音，在她的腦海里響了起來。
……外部連結……建立成功。】
……權限確認：盟友。】
……信息傳輸開始……】
楊琴的身體，猛然一震。
是那個聲音！
是林楓腦子裡的那個「東西」！
【宿主意識海受損嚴重，陷入深度休眠。】
【自我修復程序已啟動，但能量嚴重不足。】
【宿主能否甦醒，取決於兩點。】
【一，他自身的求生意志。】
【二……】
系統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在進行某種複雜的演算。
……需要高純度的，外部生命能量，進行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