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廢墟上的帝國
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也是最可怕的催化劑。
一個月後。
海城的秋天，終於褪去了最後一絲暑氣，天空高遠，澄澈如洗。
常青堂集團的全新總部大樓，已經正式投入使用。這棟位於的五十層地標性建築，如今已是海城商界無人不知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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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層的總裁辦公室里，王強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手工西裝，人模狗樣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昂貴的藍山咖啡，俯瞰著腳下車水馬龍的城市，臉上的表情，既得意，又有些恍惚。
就在兩個月前，他還只是一個為了幾萬塊訂單焦頭爛額的小老闆。
而現在，他已經是這家市值即將突破千億的商業帝國的二把手。
「楓子……」他看著玻璃倒影里自己的模樣，喃喃自語，「你要是能看到現在這一切，該有多好。」
這一個月里，發生了很多事。
江辰的死，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漣漪後，便迅速沉寂了下去。警方最終以「失蹤」結案，畢竟，他們連一根毛髮都找不到。
而「晨之美」集團，在失去了江辰這個精神核心之後，那場席捲全城的消費狂潮，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被精神力控制的消費者們清醒過來後，看著家裡堆積如山的無用產品，爆發了大規模的退貨潮。加上之前官司的反轉和一系列負面新聞的發酵，「晨之美」這座靠謊言和精神控制堆砌起來的大廈，轟然倒塌。
常青堂，成了唯一的贏家。
沒有了競爭對手的阻礙，那款效果堪稱神跡的生發護髮素，如同開足了馬力的印鈔機，瘋狂地收割著市場。
公司的市值，一路飆升，以一種讓所有金融分析師都跌破眼鏡的速度，飛速膨脹。
一切，都走上了正軌。
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
可王強的心裡，卻始終空落落的。
他轉過身，看向辦公室角落裡那張巨大的辦公桌。
桌子後面，空無一人。
林楓，已經在那張床上，躺了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里，他的生命體徵，在系統的「封鎖」下，維持著一種極其微弱的平衡。沒有好轉，也沒有惡化，就像一台進入了深度待機模式的電腦。
楊琴想盡了辦法。
她根據系統那句「需要高純度的外部生命能量」的提示，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資源，從全世界搜羅各種天材地寶。什麼千年的人參，罕見的太歲，喜馬拉雅雪山上最純淨的雪蓮……凡是傳說中蘊含著「生命精華」的東西，都被她不計成本地買了回來。
可這些東西，熬成湯藥，餵給林楓之後，都如同石沉大海，沒有激起一絲波瀾。
仿佛對於林楓那已經乾涸的生命本源來說，這些凡俗的能量，太過稀薄，太過駁雜，根本無法吸收。
林家別墅，二樓的臥室里。
林晚晚端著一碗剛剛熬好的燕窩粥，輕輕推開了房門。
房間裡很安靜，窗簾拉著，光線柔和。
林楓靜靜地躺在床上，如果不是胸口還有那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弱起伏，他看起來就像一尊沉睡的雕塑。
這一個月，林晚晚變了很多。
她剪掉了那頭精心打理的長捲髮，恢復了最簡單的學生頭。她收起了所有漂亮的裙子，每天都穿著最樸素的T恤和牛仔褲。她不再去想什麼音樂夢想，不再碰那架鋼琴。
她退掉了學校的課程，每天的生活，就只剩下兩件事。
照顧哥哥。
以及，在楊琴的指導下，學習如何處理公司的事務。
那個曾經有些天真，有些嬌氣，甚至有些叛逆的女孩，仿佛在一夜之間，被迫長大了。
她走到床邊，放下粥，熟練地拿起溫熱的毛巾，開始為林楓擦拭臉頰和手掌。
她的動作很輕，很溫柔，眼神里，是化不開的濃濃的依戀和愧疚。
「哥……」她一邊擦，一邊輕聲地，自言自語。
「王強哥說，我們公司的股價又漲了。他說，再過不久，你就是海城首富了。」
「楊琴姐教了我很多東西，她說我很有天賦，以後可以幫你管理公司。」
「哥，你聽到了嗎？我們現在很好，什麼都很好……所以，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
「我以後再也不跟你吵架了，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說什麼，我都聽。」
「我只想你醒過來……再摸摸我的頭……」
說著說著，她的眼圈又紅了，豆大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滴落在林楓的手背上。
就在這時，她沒有注意到，林楓那一直緊閉的眼皮下，眼球，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的意識海深處。
那片被系統能量薄膜包裹住的，破碎而黑暗的世界裡。
林楓的意識體，正漂浮在無盡的虛空中。他能聽到外界的聲音，能感覺到妹妹的淚水，但他卻像被困在一個堅固的囚籠里，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他知道自己輸了，輸給了趙麗那個女人的後手。
他也知道自己沒輸，他至少保住了妹妹，保住了自己最後的底線。
這一個月，他就在這種清醒的禁錮中，反覆地煎熬著。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點點地流逝，那種無力感，足以讓任何一個意志堅定的人崩潰。
但他沒有。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里回憶著自己和妹妹相依為命的過往，回憶著那些溫暖的，瑣碎的日常。
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的執念。
「……需要……意志……」
「……需要……能量……」
系統的聲音，如同遙遠的迴響，在他的意識深處飄蕩。
他必須醒過來。
趙麗那個女人，就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可能再次出現。他如果一直這樣躺著，他所建立起來的一切，他用生命換回來的妹妹，都將再次面臨危險。
他要醒過來！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第一點火星。
微弱，卻無比執著。
突然，他的腦海里，毫無徵兆地，閃過一張臉。
一張清麗的，帶著淺淺微笑的，卻又無比悲傷的臉。
是李薇薇。
那個在他最落魄的時候，給了他唯一一絲溫暖，最後卻又因為他而慘死的女孩。
她的死，是林楓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為什麼會突然想起她？
林楓的意識體，微微震顫了一下。
也就在這一刻，他那片死寂的意識海里，那點由執念燃起的火星，仿佛被澆上了一滴滾油，猛地，壯大了一絲。
……
常青堂總部的總裁辦公室里。
林楓不在，這裡就成了楊琴和王強的臨時指揮部。
楊琴正坐在林楓的辦公椅上，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屏幕上，無數的數據流瀑布般地滾過。
她在追蹤趙麗。
這一個月，她動用了自己所有的技術和人脈，試圖從這個世界上，找到任何一絲關於「趙麗」這個人的痕-跡。
結果，是一無所獲。
這個人，就好像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一樣。沒有身份記錄，沒有出入境信息，沒有任何社交網絡的帳號。她就像一個活在數據真空里的幽靈。
「該死！」
楊琴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端起手邊的咖啡灌了一大口。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想透口氣。
目光不經意的，掃向樓下的街道。
秋日的午後，陽光正好，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
忽然，楊琴的目光，被一道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長髮披肩，正抱著幾本書，從公司大樓對面的街角走過。
她只是一個模糊的側影，但不知為何，楊琴的心頭，卻莫名地跳了一下。
那個身影……
有點眼熟。
還沒等她看清楚，那個女孩已經拐過街角，消失不見了。
楊琴皺了皺眉，以為是自己最近壓力太大，出現了錯覺。她搖了搖頭，正準備轉身回去工作。
突然，她身後的臥室休息間裡，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是王強。
他剛才說太累了，進去打個盹。
楊琴心裡一驚，立刻沖了過去，推開門。
只見王強癱坐在地上，手裡拿著手機，臉色煞白，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不敢相信。
「怎麼了？」楊琴沉聲問道。
王強抬起頭，嘴唇顫抖著，指著手機屏幕，聲音都變了調。
「楓……楓子他……他……」
「他剛才，動了一下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