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喝了這碗湯，你就是我的
那碗黑褐色的湯，就靜靜地擺在林楓面前。
湯碗裡，「咕嘟咕嘟」的微小氣泡，還在不斷地破裂，散發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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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香氣，鑽進鼻孔，像一隻無形的手，要將他的靈魂都從軀殼裡拽出來。
林楓的腦海，早已不是警鐘長鳴，而是變成了千萬門火炮同時轟鳴的戰場，系統那毫無感情的電子音，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刷出猩紅的警告。
【警告！精神毒藥！不可逆！】
【警告！三秒內崩潰！系統強制剝離！】
【警告！永久性腦死亡！】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對面，張桂芬臉上那慈母般的笑容，依舊溫和。
身旁，李瑤那雙清澈的眸子裡，依舊帶著少女的羞怯和期待。
溫馨的燈光，普通的家常菜，慈祥的「母親」，嬌羞的「女友」。
一切都那麼美好，那麼真實。
真實到讓人願意沉溺其中，萬劫不復。
林楓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21.7%的，不屬於自己的「愛意」，正在瘋狂滋長。
它們在歡呼，在雀躍，在催促著他。
喝下去。
喝下去，就能徹底融入這個溫暖的家。
喝下去，就不會再有痛苦和掙扎。
林楓的臉上，也露出了一個笑容。
一個發自內心的，溫和的，甚至帶著幾分感動的笑容。
他拿起了桌上的湯匙。
「阿姨，您費心了。」他的聲音很誠懇，「我最近的確是太累了。」
「哎，那就快喝，快喝！補補身子最要緊！」張桂芬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她甚至體貼地，將湯碗又往林楓面前推了推。
林楓舀起一勺濃稠的湯汁，緩緩送向自己的嘴邊。
他的動作很穩，沒有絲毫的顫抖。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湯汁表面，倒映出自己那張帶著微笑的臉。
湯匙，已經碰到了他的嘴唇。
那股奇異的香氣，變得更加濃烈。
就在這時。
「咳……咳咳……」
林楓的身體，毫無徵兆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猛地放下湯匙，另一隻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
「哐當！」
湯匙掉在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哥！你怎麼了？」
「小林？小林你這是怎麼了？」
李瑤和張桂芬同時驚呼出聲，臉上的表情，從期待瞬間變成了驚慌。
「咳咳……咳……呃……」
林楓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慘白。
他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身體蜷縮著，仿佛在承受著某種巨大的痛苦，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
「哥！你別嚇我啊！」
李瑤徹底慌了，她衝到林楓身邊，不停地拍打著他的後背，眼淚都快急出來了。
「是不是噎著了？快，喝口水！」張桂芬也亂了手腳，手忙腳亂地去倒水。
林楓一把推開水杯。
他死死地抓著李瑤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裡，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
「不……不是……是我的……舊傷……」
「舊傷？」李瑤愣住了。
「咳咳……那次……車禍……」林楓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指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臉上露出了痛苦萬分的神情，「醫生……醫生交代過……不能……不能用……太補的……藥材……會……會產生排異……咳咳咳……」
他的表演，天衣無縫。
一個剛剛大病初癒，身體還未完全恢復，卻又不想拂了長輩好意，結果引發了嚴重過敏反應的形象，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哎呀！你這孩子！你怎麼不早說啊！」
張桂芬一聽，臉上露出了懊悔和自責的神情，她一拍大腿，急得團團轉。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知道你身體還有這毛病……我……」
「阿姨……不怪你……」林楓艱難地擺了擺手，他的身體晃了晃，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李瑤連忙扶住他。
「哥，我們去醫院！我現在就打120！」她拿出手機，就要撥號。
「別！」林楓一把按住了她的手，他靠在李瑤的肩膀上，虛弱地喘息著，「不用……去醫院……我……我的藥……藥在車裡……」
「藥在車裡？我下去給你拿！」李瑤說著就要起身。
「你……你不知道是哪個……」林楓搖著頭，呼吸稍微平復了一些，但臉色依舊難看，「我自己……自己下去……拿了就……就沒事了……」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
他現在必須立刻離開這個房間，離開這個高濃度的能量場，否則系統隨時可能因為過載而崩潰。
「我扶你下去！」李瑤不放心，攙著他的胳膊。
「不用！」
林楓的反應，有些出乎意料的激烈。
他一把甩開了李瑤的手。
力道之大，甚至讓李瑤踉蹌了一下。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李瑤怔怔地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寫滿了錯愕和一絲受傷。
張桂芬那張和藹的臉上，關切的表情也微微一滯。
林楓立刻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
他喘著氣，臉上擠出一個歉意的，虛弱的笑容。
「瑤瑤……對不起……我……我剛才太難受了……」
他扶著桌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我……我自己下去就行……很快……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不再給兩人任何反應的機會，轉過身，一步一步地，朝著門口挪去。
他的背影，看起來無比的虛弱和蹣跚，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李瑤和張桂芬就站在原地，看著他。
沒有再上來攙扶，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林楓走到門口，手搭在了門把手上。
在他拉開門，走出去的前一秒。
他用盡全部的精神，捕捉著身後的任何一絲動靜。
他聽到了。
在房門即將關閉的那道縫隙里。
他聽到那個剛剛還急得團團轉，充滿了慈母溫情的張桂芬，用一種完全不同的，冰冷平直的，不帶任何感情波動的聲音，對李瑤說了一句話。
「B計劃，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