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步，又一步
說罷嗤笑一聲，隨手將玄鐵丟回桌上，「不過百年玄鐵，不值錢的玩意，算你八枚靈石。」
「八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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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陳手心裡攥著的六枚半靈石硌得掌心生疼，一顆心猛地沉了下去。
先前他有七枚半，進殿時交了一枚門票，如今只剩六枚半，還差半枚。
可他摸遍全身，再沒半件值錢東西。
這點靈石已是他全部身家。
他只能再次低下頭，聲音放得極軟：「管事大人，我這兒只有六枚半，您看能否通融些，把這玄鐵再估高半枚……」
「放什麼屁！」管事猛地一拍桌子，唾沫星子都濺到了陸陳臉上，「你當功法殿是你家開的？還討價還價？」
說著，管事將那玄鐵一下推到了地上。
玄鐵掉落在地，哐當作響。
管事有些生氣，因為眼前的老傢伙實在不識抬舉。
其實，他就是故意壓價。
在他看來，眼前這老頭不過是個底層嘍囉，性子又軟，長得一副好欺負的模樣。
這塊玄鐵少說能賣出十枚靈石，他以八枚收來，往上照樣能報十枚，這中間兩枚的差價，便是他今天的額外進項。
可眼前這老傢伙連這點小小的油水都不讓步，怎能不氣？
陸陳的怒火也隨著玄鐵掉落的哐當聲升騰起來。
他這一世沒少因修為低下、沒有背景，被人嘲諷、謾罵、奚落。
但這種明擺著的欺壓，把他當傻子糊弄的行徑，還是讓他憋了幾分火氣。
陸陳撿起地上的玄鐵，用袖子擦拭了兩遍，又將手裡的功法放下，便準備離開。
大不了再等等，先去別處換了錢再來；或者等不是這名管事輪值時再來。
可他的腳還未踏出功法殿，身後再次傳來管事的聲音：「誰讓你走的？」
陸陳回頭看去。
管事抿了口茶，將茶葉沫子吐出：「拿了又不買？怎麼，拿我當猴耍？」
「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
管事將茶杯重重砸在桌上，茶水四濺。
陸陳看著他，沒有說話。
管事冷哼一聲：「留下三枚靈石，滾蛋！」
「你……」
「你什麼你！就算你叫執法殿的人來也沒用，我有理我怕啥？」
隨後他又一臉嬉笑的補充道：「對了，我哥熊祁，是執法殿的外門長老！」
功法殿、執法殿這類宗門殿堂，通常由一位內門長老執掌殿主之位，三名外門長老兼任執事，下頭再設若干管事，層級分明。
而執法殿作為青嵐宗執掌刑罰的去處。
又是外門長老的高位，陸陳只能抬頭仰望。
「快點，把靈石留下！」管事的聲音帶著不耐煩的催促。
陸陳雙拳緊握，牙關緊咬。
難道今日之事，只能打碎了牙往肚裡咽？
這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還得再多一層風霜？
可是，自己鬥不過這群有背景之人，至少眼下是毫無還擊之力。
手掌把靈石攥了又攥。
回想這些年的省吃儉用，是不舍，也是不甘。
深思熟慮後，就在陸陳即將放棄掙扎時。
殿外的酒爺恰在此時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像是剛從酣睡中醒來。
半枚靈石憑空落下，「噹啷」一聲砸在桌上。
「借你的，記得還。」
管事本想發作，看看誰敢在他的地盤上多管閒事，可瞥見門口的酒爺，那股子囂張氣焰頓時矮了半截，沒再作聲。
陸陳一臉詫異。
回過神後，當即向酒爺躬身行禮，飛快將玄鐵與手中靈石一併放下，抓起功法踏出殿門。
臨走時本想再說些感謝的話，見酒爺已抬手示意不必多言，便知趣地不再打擾老人家歇息。
他回頭瞥了眼管事，對方臉色依舊陰沉沉的，那眼神像是在說：今兒算你小子走運，下次再讓我撞見，定不饒你！
陸陳走後許久，酒爺仿佛在說夢話一般：「修為不進反退，氣血卻能更勝從前，怪哉怪哉。」
陸陳出門時天光尚明，日頭正盛，待他回到自己那間破舊茅屋時，夜色已漫過窗欞。
他推門而入，盤膝坐定，再次運轉起《生草訣》。
體內真氣流轉的順暢感，竟比預想中好上數倍。
那股真氣的渾厚，竟不輸自己練氣三層時的修為，甚至比之前更為凝實！
這意味著，他如今雖只是練氣一層的境界，卻能將之前的自己打得滿地爬
「這便是異靈根的威力？難怪那些聖子聖女修為進境如此恐怖。」
陸陳心中暗嘆：或許用不了三個月，我便能突破至練氣二層！
雖說如今年紀稍長，血氣不及少年時旺盛，但至少現在是未來可期的。
陸陳緩緩收功，重重吐出一口濁氣，仿佛這些年積壓在心底的鬱氣，也隨著這口氣盡數消散。
「我終於……不再是個廢人了。」
「嗯？」
就在此時，陸陳忽然聽見屋外傳來低沉的嗚咽，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求饒。
他不禁眉頭一皺，他這破屋建在極偏僻處，靈氣稀薄，人煙罕至，在青嵐宗里，地價是最便宜的那一檔。
按理說，這深更半夜的，絕不該有人來此，今兒怎會這般吵鬧？
憑著幾十年的苟活經驗，陸陳絕不會第一時間衝出去查看。
他反手取下堵著門板縫隙的木楔，透過那道不大的空隙望向遠處。
「築基境！」
陸陳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直竄後頸。
這股強橫氣勢他曾感受過，分明是築基境無疑！
這等境界的修士在青嵐宗早已擁有一席之地，身家少說也比自己全盛時雄厚幾十倍。
她怎會出現在這兒？
月光潑灑下來，將遠處那名綠衣女子的身影襯得格外清冷。
她手持一把長劍，泛著冷光，面對身前五個跪著，被繩索捆縛的黑影。
方才的嗚咽與求饒，正是從這五人口中發出！
可接下來的一幕，直讓陸陳肝膽俱裂，連繼續窺看的勇氣都直接散了。
「幽影殿餘孽，罪名——窮！」
劍刃一揮，五顆人頭在月光里齊齊離體飛旋，鮮血如潑墨般濺灑開來。
陸陳頓時被嚇得癱坐在地，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他慌忙將拳頭塞進嘴裡，才勉強按住那股要衝破喉嚨的驚恐呼喊。
好在陸陳尚留一絲清明，將那隻沒有清晰牙印的手顫顫巍巍伸出，顫抖著想把木楔塞回去。
可是，發抖的身體卻沒有那麼聽話，試了兩次，木楔都沒能對準那縫隙。
此時，更令他恐懼的事情發生了！
身上的汗毛一根根豎起。
透過門板縫隙，他看到那名女子竟然直直地看過來。
二人，在隔空對視！
接著，她宛如一尊殺神，提劍邁步而來，一步，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