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命懸一線
綠蘿宛如閒庭散步在自家小院般，全無半點警惕。
鬆懈的狀態，讓她全身上下都是破綻。
可是，沒關係，因為築基初期和練氣初期的差距，堪比人和狗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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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不止人和狗的差距。
狗發瘋了或許還能對著人咬下一塊肉。
可是，練氣初期不行。
他就算把牙咬碎了，都不一定能留下牙印。
綠蘿推開那道門，熟悉的窮酸味撲面而來。
她難以置信，一個修士怎麼會窮成這樣。
怎麼會過的還不如凡間的一個富家翁。
不過，這跟她沒有任何關係，她是來要錢的，沒有錢就死，就去當人材。
進屋後，沒有跪地求饒聲，沒有嗚咽抽泣聲。
只有震天響的呼嚕聲。
綠蘿有些疑惑，剛才外面的動靜沒有把他吵醒？
自己可沒有做半點遮掩，按理說，作為修士，該聽到的啊。
而且，自己明明感覺到了附近的窺視……
此刻的陸陳，粗重的呼嚕聲刻意起伏著，像極了前夜那場暴雨里，滾過天際的炸雷。
可是，面朝牆壁，側躺著的他，並未入睡。
雙眼在黑暗裡睜得極大，眼球幾乎要掙出眼眶。
恐懼不是慢慢爬上來的，是從腳底板猛地竄上來，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他極力控制著身體不要顫抖，不讓對方發現自己還醒著。
臉上豆大的汗珠從臉上不斷滑落。
剛剛，他聽到了，聽到了對方殺的都是幽影殿餘孽。
他也聽到了，聽到了開門時的吱呀聲。
可作為一個沒有任何反擊能力的底層修士，他只能賭。
賭一個僥倖，賭一個萬一。
萬一對方不知自己是藏在青嵐宗的臥底呢？
萬一對方沒能察覺自己的渾身上下透露出的慌亂和恐懼呢？
綠蘿並不知道眼前之人是真睡，還是裝睡。
不過，這不要緊，反正都是一劍，
屍首分離後，都是一樣的。
不是真睡，也得永眠。
手中長劍血跡未乾，帶著滿月折射出的寒光，泛著殺意，自上而下。
揮起，落下。
陸陳當即感受到一陣冰透全身的寒意，似乎死亡就在這一刻降臨。
可等待許久，自己竟然還活著！
綠蘿雙眉緊蹙，她在殺死陸陳的最後一刻，停住了。
因為，她還是決定走一下流程。
「幽影殿內奸——陸陳。」
陸陳在此刻聽到了他最不想聽到的名字。
「有錢嗎？」
陸陳一愣，什麼意思？
錢？
他現在除了命，身上沒有任何能跟錢掛鉤的東西。
沒有回答。
綠蘿早有預料。
於是，長劍再次揮出。
那道熟悉的殺意再次出現。
「有錢！我有的是錢！」
陸陳自床上而起，飛快跪在地上。
綠蘿有些詫異，此人很快。
跪得很快。
現在看來，他就是在裝睡。
她的劍叫醒了一個裝睡的人。
她不禁有些皺眉，對方給出了回答，意味著她還要繼續走接下來的流程。
「五十靈石，保命；每月十靈石，保平安。」
這是羅圖給她的那份名單上標註的買命錢。
把這輩子認識的人、走過的路都翻了個底朝天。
可無論怎麼扒拉，記憶里那些面孔不是早斷了聯繫，就是窮得比他還叮噹響，竟連個能張口借一塊靈石的人都找不出。
可是，綠蘿的長劍並沒有那麼足的耐心。
長劍再次揮起。
「我有一千靈石！」
喉嚨像是被火燎過，他猛地扯開嗓子嘶吼，聲音劈得像根斷木。
「一千？」
長劍停留在陸陳脖頸處。
劃破皮膚，滲出血珠。
說實話，一千靈石讓綠蘿有些觸動，她這次總共才拿到了不到二百靈石。
若是能拿到一千，她將完全超預期地完成任務。
以聖子羅圖的脾性，必定大喜，然後會將一部分作為她此次任務的獎賞。
只是……她盯著陸陳慘白的臉，握劍的手又緊了緊。
這窮酸樣，哪像是藏著千枚靈石的？
陸陳看她眼神鬆動，喉頭滾動著咽下唾沫，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語速快得幾乎打結：「我、我有個兄弟在三千門，叫蔡坤！我把這輩子攢的家底全借給了他！」
綠蘿眉頭擰得更緊，握劍的手又加了幾分力，劍刃陷得深了些。
「萬里商會的徐坤能作證！他是這筆借款的見證人！」
她是羅圖身邊的貼身丫鬟，平日裡只在聖子殿當差，除了執行任務極少下山。
三千門和萬里商會的名號聽過，可這兩個名字她是不曾聽過的。
陸陳見對方似乎又一次增加了握緊長劍的力道。
趕緊開口：「三個月，三個月後到期，他要還我一千三百枚靈石！我願全部進獻，只求買命！」
綠蘿沒說話。
房間裡只剩下陸陳粗重的喘息聲。
他能感覺到後背的汗已經把中衣泡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他不敢抬頭，只能死死盯著地面，心臟擂鼓般撞著胸腔。
不知道綠蘿是在盤算那一千三的利錢，還是已經看穿了他這漏洞百出的謊話。
劍刃上的寒意越來越重，仿佛下一秒就要順著那道血痕，直接削掉他的頭顱。
「好。」
綠蘿走出了門。
這一個字砸下來，陸陳渾身的勁兒像被抽走，後背撞著床腳滑下去。
陸陳猛地抬眼，發現對方忽然轉身，指間烏丸帶風砸來，直落他口中。
陸陳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寒意。
他趕緊將丹藥吞下，然後張大嘴，伸出舌頭，示意自己已經吃下。
綠蘿眼中冰色稍緩。
補充道：「這是蠱蟲，三個月後發作，三個月後拿錢買解藥，或者……」
綠蘿冷笑一聲：「或者三個月內殺死蠱蟲的主人，也就是我。」
話音落，木門「砰」地合上。
綠蘿回到剛才殺人到地方，開始收斂地上的屍首，她得分門別類地整理好，才能打包出售。
她其實是不太信那個叫陸陳的老傢伙是有一千靈石的。
不過，一千靈石的誘惑還是很大的。
她願意等一等，萬一真有呢？
她又沒有什麼損失。
於她而言都是一劍的事，早一點晚一點沒有任何區別。
對方還能逃出她的手掌心不成？
「吾日三省吾身：今日可苟？可否更苟？可有苟不足乎……苟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