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兩隻鬼物的爭奪!


  凝固的血色空間裡,死寂重新降臨,卻比之前多了一絲劫後餘生的虛脫和更深沉的不安。

  胖子癱在地上大口喘氣,陳濤警惕地扶著昏迷的李雪,林薇強撐著精神戒備四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吳天身上,以及…那件離奇飄到他身前不遠處、顏色正由暗紅急速轉變為一種難以形容的黑色舊式血衣。

  那是一種純粹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深邃得令人心悸。

  它並非布料本身的顏色,更像是無數凝固的絕望、扭曲的噪音和污穢的血漿被強行壓縮、沉澱後的終極形態。

  它靜靜地躺在吳天身前不遠處,沒有任何動靜,像一片來自地獄的陰影,散發著難以形容的詭異和不祥。

  吳天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左臂深處剛剛「飽食」後蟄伏的恐怖意志,在這件黑血衣出現的剎那,猛地躁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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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並非恐懼,而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望!

  掌心的血眼傳來一陣灼熱的悸動,吳天冰冷的視線死死「釘」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上。

  「老吳…那衣服…」胖子的聲音帶著極度的不安,他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別靠近它!」

  吳天聲音嘶啞,眼神里充滿了警告,「它給我的感覺…比之前更…更『邪性』,也更…『詭異』,說不清楚!」

  林薇沒有說話,但臉色慘白如紙,身體不由自主地緊繃,仿佛面對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擇人而噬的深淵。

  吳天強迫著自己冷靜,汗水混合著血水從他的額角滑落。

  吳天的大腦飛速運轉,結合剛才血眼傳遞的混亂信息和自己對「噪」核心的理解:

  核心即領域,載體即喉舌。血衣是「噪」的核心載體,是它力量的中樞。

  吳天他們引爆了「噪」,撕裂了血衣,重創了鬼影。

  血衣在崩潰的最後一刻,吸收了裂痕中噴涌的污穢血漿和逸散的「噪」之本源。

  過度飽和,由承載「聲」的「紅」,異變成了吞噬一切的「黑」。

  它現在處於一種極其不穩定的狀態,既是重創後的殘骸,也可能蘊含著更濃縮、更扭曲的恐怖!

  「它…它在變!」陳濤突然低呼。

  只見那變黑的血衣,表面如同平靜的墨池投入了石子,極其細微地蕩漾起一圈圈漣漪。

  漣漪所過之處,那深邃的黑色仿佛活了過來,仿佛裡面有無數的陰影在蠕動、掙扎,隱隱構成扭曲的人臉輪廓。

  它們無聲地張著嘴,發出聽不見的尖嘯。一股陰冷、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氣息瀰漫開來。

  「它在…尋找新的載體?」林薇的聲音帶著顫音,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

  吳天瞳孔驟縮!幾乎是同時,他左臂的躁動達到了頂點!

  皮下黑色紋路瘋狂凸起蠕動,掌心血眼猛地睜開到最大,一股強烈的、幾乎不受控制的「吸引力」從左臂爆發,目標直指那件黑血衣!

  「不好!」吳天心中警鈴大作!趙念安的警告如同冰水澆頭——「活體監獄」!

  這東西想寄生!想把吳天變成新的容器!

  吳天想後退,但身體卻像被無形的鎖鏈捆住!左臂根本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張開,仿佛要主動去擁抱那片黑暗!

  「吳天!」林薇和陳濤同時驚呼。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那件懸浮的黑血衣,在感應到吳天左臂爆發出的、同源卻更加「飢餓」的吸引力後,如同找到了歸宿的幽靈,驟然化作一道粘稠的黑色流光!

  沒有呼嘯的風聲,沒有刺耳的摩擦,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空間被污穢填滿的詭異感!

  那道黑光無視了距離,瞬間撲到了吳天身前!

  吳天只覺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了皮肉,直抵骨髓!

  那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無數絕望、瘋狂凝聚成的精神冰寒!

  吳天眼睜睜地看著那片深邃的黑暗,如同活物般「流淌」到了自己身上!

  先是左臂!那件黑血衣仿佛找到了同類,瞬間「融化」。

  然後化作無數冰冷滑膩的黑色絲線,順著吳天左臂上那些瘋狂蠕動的黑色紋路,如同水銀傾瀉地般鑽了進去!

  左臂的劇痛在撕裂著吳天的神經!

  仿佛有億萬根冰冷的針在同時刺入他的血肉、骨髓,甚至靈魂!

  吳天悶哼一聲,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但這只是開始!

  更多的黑色絲線,如同貪婪的黑色藤蔓,無視了吳天身上那件破爛的衣服,直接纏繞上他的軀幹、四肢、脖頸!

  「啊——!」吳天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投入了墨池,被無數冰冷、滑膩、帶著惡意的「手」死死包裹、侵蝕、勒緊!

  皮膚下仿佛有無數冰冷的蟲子在瘋狂鑽動、啃噬!

  更可怕的是,無數細碎、混亂、充滿惡意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開!

  那不是耳朵聽到的,而是靈魂層面的強行傳遞!

  是億萬瀕死生靈的哀嚎、詛咒、瘋狂的囈語彙聚成的精神風暴!

  吳天看到了扭曲的人臉在他的皮膚下浮現又消失,聽到了指甲刮擦金屬表面的刺耳聲。

  聞到了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如同屍體腐爛的腥臭…所有的感官都被這極致的黑暗和混亂噪音所侵占、扭曲!

  恐懼!深入骨髓、凍結靈魂的恐懼瞬間纏上了吳天!

  這不是面對強大敵人的恐懼,而是自身存在被強行侵蝕、被異化成非人之物的未知恐懼!

  吳天想掙扎,但身體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被那冰冷的黑暗意志牢牢控制。

  他想尖叫,喉嚨卻被無形的力量扼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他的意識如同狂風暴雨中的小舟,隨時會被那滔天的惡意噪音徹底撕碎、吞噬!

  「吳天!」林薇不顧一切地想要衝過來。

  「別過去!」陳濤死死拉住她,臉色慘白如鬼,「那衣服…那東西…在和他融合!

  不,是在寄生他!我們過去只會被卷進去!」

  「那怎麼辦?!看著他死嗎?!」胖子也急了,掙扎著爬起來,卻又不敢上前。

  就在吳天意識即將沉淪的剎那,他左臂深處那個剛剛「飽食」過的寄生意志,似乎被這更加強大、更加混亂的入侵者激怒了!

  它不再是單純的渴望,而是爆發出了強烈的領地意識,以及吞噬的本能!

  吳天掌心的血眼猩紅欲滴,瘋狂旋轉!

  一股更加混亂、尖銳、源自吳天左臂寄生之物的「噪」,猛地從他左臂爆發出來。

  並非對抗外界,而是狠狠沖向了正在他體內蔓延的黑色絲線!

  兩股同樣恐怖的詭異,卻又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吳天的身體裡,展開了最原始、最野蠻的廝殺和爭奪!

  吳天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戰場!血肉、骨骼、神經,都成了這兩股恐怖力量碰撞的媒介!

  無法形容的痛苦席捲他全身每一個細胞!

  吳天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皮膚下黑色的紋路和那些入侵的黑色絲線瘋狂地交織、搏鬥、相互吞噬!

  一會兒左臂的紋路占據上風,將黑色絲線逼退,一會兒黑色絲線又如同潮水般反撲,將紋路覆蓋…皮膚表面不斷鼓起、凹陷,呈現出詭異而恐怖的動態!

  吳天痛苦地蜷縮在地,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角溢出混合著血沫的白沫。

  他的意識在極致的痛苦和混亂噪音的衝擊下搖搖欲墜,只剩下一個最原始、最強烈的念頭在支撐: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對抗…吞噬…共生…

  趙念安那些零碎的、關於「飼鬼人」的警告碎片,如同黑暗中的螢火,在吳天瀕臨崩潰的意識中閃現。

  「非駕馭…乃共生…以身為籠,飼之以『餌』…」

  「鬼物相噬…平衡乃存…一強一弱…宿主為食…」

  「壓制…非消滅…引導其欲…滿足其『餓』…以換取片刻安寧…」

  飼鬼人…飼鬼人…以自身為牢籠,飼養惡鬼,在刀尖上跳舞,用「自身」換取力量,在鬼物彼此制衡的夾縫中求生!

  平衡!我需要平衡它們!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劈開了吳天模糊的意識!

  他不再試圖強行驅逐任何一方——那根本不可能!

  他要做的,是讓體內這兩股都想吞噬他、也想吞噬對方的恐怖力量,達到一個暫時的、微妙的平衡!

  「呃啊——!」吳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用盡最後殘存的意志力,不是對抗痛苦,而是強行引導!

  他將自己所有的精神、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求生慾念,化作一股無形的「繩索」,狠狠「抽打」向正在體內瘋狂廝殺的兩股力量!

  「給我…停下!!」

  沒有實質的攻擊力,但這股源自宿主核心的、想活下去的意志,如同冷水澆頭,讓正在爭奪主導權的兩股力量同時一滯!

  就在這微妙的停滯瞬間,吳天拼盡全力,用意念發出了一個指令,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種誘導,一種分配!

  吳天也不管它們有沒有自己的意識。

  他將左臂寄生之物的「飢餓感」和「吞噬欲」,強行引導向那些入侵的黑色絲線!

  同時,又將黑血衣所化的絲線帶來的混亂「噪音」和詭異力量,主動「餵食」向左臂的寄生之物!

  讓它們互相吃!讓它們在吞噬彼此中消耗!讓它們…相互制衡!

  這無異於在沸騰的油鍋里撒鹽!

  「嗡——!」

  左臂的寄生之物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刺激,變得更加狂暴,瘋狂地撕扯、吞噬著湧入體內的黑色「餌料」!

  掌心血眼爆發出猩紅的光芒,貪婪地吮吸著黑血衣攜帶的狂暴力量。

  而黑血衣所化的絲線,在感受到被「吞噬」的威脅後,也爆發出更強烈的抵抗和反撲!

  冰冷的寒意和惡意的噪音瘋狂衝擊著左臂的寄生意志。

  劇痛再次升級!吳天感覺自己的身體隨時會從內部炸開!

  但他死死咬牙堅持,用意志作為槓桿,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脆弱的引導和「餵養」!

  吳天清晰地感覺到,左臂的寄生之物在吞噬了部分黑血衣的力量後,變得更加「恐怖」、「凝實」!

  那股侵蝕大腦的冰冷意志也暫時被「飽食」後的滿足感壓制下去。

  但同時,黑血衣的絲線在左臂的瘋狂吞噬下,也失去了最初的洶湧勢頭。

  黑血衣也開始收縮、凝聚,不再試圖全面侵占,而是盤踞在吳天的胸腹和背部,最終在吳天皮膚表面形成了一件黑色斗篷!

  斗篷像冰冷沉重的甲冑,與左臂的力量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對峙。

  皮膚下瘋狂蠕動的紋路和凸起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詭異感。

  吳天裸露在外的皮膚,能看到左臂和左肩附近布滿了猙獰交錯的黑色紋路,如同活體刺青。

  而他的軀幹,則被一層薄薄的、幾乎與皮膚融為一體的黑色所覆蓋,那正是黑血衣最終形成的形態。

  這層黑色在暗紅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啞光,仿佛能吸收光線。

  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其細微,如同水波般的漣漪,裡面似乎有無數微小的陰影在掙扎。

  劇烈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深入骨髓的疲憊感。

  吳天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渾身被冷汗浸透,虛弱地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吳…吳天?」林薇試探著,聲音帶著恐懼。

  林薇眼前的吳天,氣息變得極其詭異,左臂和身上的黑色紋路、斗篷都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吳天緩緩抬起頭,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異常複雜。

  疲憊、後怕、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仿佛背負了千斤重擔的沉重和…冰冷。

  吳天掌心的血眼已然安靜,像是沉寂了下去。

  「我…沒事。」

  吳天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覆蓋著詭異黑色的左手和身上的黑色斗篷。

  吳天感受著體內兩股暫時「吃飽喝足」後陷入蟄伏、卻又無時無刻不在散發冰冷氣息的存在。

  他心中沒有絲毫獲得力量的喜悅,只有無盡的寒意。

  這就是飼鬼人?以身為籠,飼餵惡鬼,在彼此撕咬的平衡中苟延殘喘?

  「那…那鬼影呢?」胖子心有餘悸地看向遠處。

  鬼影依舊在原地,胸口極其微弱地起伏著。

  但失去了血衣作為核心載體,它身上的恐怖感已經降到了最低點,更像是一具被燒焦的古老殘骸。

  它似乎茫然地對著前方,又像是在看著吳天!

  但是鬼影對吳天這邊的變化毫無反應。

  「核心被奪…它廢了。」

  陳濤觀察後得出結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思議,「至少暫時…對我們沒威脅了。」

  「煙!時間!」林薇突然提醒,她掏出自己口袋裡那根僅存的特製香菸,已經燒得只剩煙屁股。

  「三分鐘快到了!快想辦法出去!」

  時間重新流動的危機感瞬間壓過了眾人心頭的震撼。

  香菸的庇護時間即將耗盡,而這片鬼域雖然核心受創,但並未徹底消散!

  吳天強壓下身體的不適和內心的冰冷,強迫自己再次觀察這片空間。

  頭頂暗紅的「血天」流淌速度明顯加快,如同流動的血河。

  腳下的黑色岩石似乎失去了某種支撐,開始發出細微的、如同嘆息般的「咔嚓」聲。

  一些地方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空氣中那股凝固的壓抑感減弱了許多,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間不穩的、仿佛隨時會崩塌的脆弱感。

  「出口…最初的漩渦!」吳天腦中靈光一閃!

  他們是被那個詭異的漩渦卷進來的,漩渦很可能就是連接外界的節點!

  而核心受創,領域不穩,那個節點很可能重新顯現或者變得脆弱!

  「陳濤!找!最初我們掉下來的位置!」

  空間不穩定、有漩渦殘留感覺的地方!快!

  吳天急促地喊著,他自己也強撐著站起,掌心的血眼微微運轉,冰冷的目光掃視著周圍的空間。

  「那邊!」陳濤幾乎在吳天話音落下的同時就指出了一個方向,正是他們最初摔落的位置附近。

  那裡的一塊岩石上空,空氣呈現出一種極其細微的、水波般的扭曲感,隱隱還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吸力。

  「感覺最薄弱!像…像一張快要破掉的皮!」

  「胖子!背上李雪!林薇,扶著我!快!」

  吳天沒有任何猶豫。他體內的兩股力量雖然蟄伏,但也給他殘破的身體帶來了一絲非人的支撐力。

  他帶頭,踉蹌卻堅定地朝著陳濤指的方向衝去。

  胖子咬牙,一把將昏迷的李雪扛在肩上,林薇迅速攙扶住吳天,陳濤緊隨其後。

  隨著他們的靠近,那塊區域的空間扭曲感也越來越明顯。

  頭頂流淌的暗紅血光在那裡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緩慢旋轉的漩渦雛形!

  漩渦中心,一片深邃的黑暗正在緩緩擴大。

  「就是它!衝過去!」吳天低吼。

  「媽的!拼了!」胖子扛著李雪,埋頭猛衝。

  林薇攙扶著吳天,陳濤在最後警戒著後方那胸口依舊起伏的鬼影。

  就在他們衝到距離那漩渦不足三米時——

  「噗!」

  林薇手中的香菸,徹底燃盡,最後一絲青煙消散!

  幾乎在同一瞬間!

  「嗚——」

  一聲微弱卻充滿惡意的聲音,猛地從吳天他們身後的方向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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