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要錢還是要命


  撲面而來的氣息仿佛凝固成了實質,沉重地壓在吳天胸口,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極其艱難!

  紅衣教主那雙銀白色的眸子,似乎洞穿了吳天的斗篷,穿透了他疲憊不堪的皮囊,直刺他左臂深處那狂暴的力量來源!

  隨之而來的是吳天左臂的裂痕猛地向外一翻!

  暗金色的絲線如同活物般從翻卷的皮肉邊緣探出,帶著一種渴望,瘋狂地扭動直指紅衣教主手中那塊封存著金絲的琥珀。

  吳天突然右腿一軟,單膝重重砸在冰冷光滑的純白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死死用右手按住左臂,指甲幾乎嵌進皮肉,試圖壓制那股要將他徹底撕裂、吞噬的衝動。

  斗篷下,那條手臂的輪廓在劇烈地膨脹、收縮,皮膚下像是有無數條毒蛇在瘋狂游竄。

  紅衣教主依舊慵懶地斜倚在慘白的長椅上,仿佛眼前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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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纖細蒼白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塊深沉的琥珀。

  那裡面一小截暗金絲線似乎感應到了同源的氣息,搏動的頻率陡然加快,與吳天左臂的躁動形成一種詭異的共鳴。

  壓制它?紅衣教主終於開口了,聲音如同冰棱相互敲擊,在這片死寂的純白空間裡迴蕩,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

  用你那點可憐的意志力?還是靠這具快要散架的身體?

  吳天猛地抬起頭,雨水混著冷汗和血水從他額角滑落,滴在地磚上,暈開一小片暗紅的污漬。

  他眼中布滿了血絲,卻燃燒著野獸般的凶戾和不甘。

  吳天死死盯著那張美得驚心動魄卻冰冷如雕塑的臉:你…知道它是什麼?

  紅衣教主的嘴角,那個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分,帶著一絲玩味,一絲嘲弄。

  我當然知道。她的銀眸流轉,視線再次聚焦在吳天死死按住的左臂上。

  畢竟,它現在躁動得如此『熱情』,就像…聞到了久違的『食物』。

  紅衣教主抬起另一隻空著的手,遙遙指向吳天的左臂,指尖優雅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指向性:嚴格來說,它現在,就是你的手。

  或者說,是你的一部分。你也可以稱它為『鬼手』。」

  「鬼手?」

  這兩個字如同兩道炸雷,狠狠劈在吳天的腦海里!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這兩個字下找到了一個冰冷而殘酷的歸宿。

  它不是奇遇,不是力量,而是詛咒!是寄生在他血肉骨髓里的厲鬼!

  那它為什麼不直接殺死我?還要讓我莫名其妙地捲入這場風波,還獲得了力量?

  吳天幾乎是一臉懵,他喉嚨里翻湧的血腥味讓他聲音扭曲。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左臂深處血眼幾乎要將他手骨碾碎的劇痛!

  仿佛他越是試圖「知道真相」,那東西的反噬就越發兇狠。

  呵。一聲極輕的冷笑,如同冰屑灑落。

  紅衣教主眼中的嘲弄更甚,仿佛在看一隻試圖撼動冰山的螻蟻。

  力量?你所謂的『力量』,不過是它暫時寄居在你這具脆弱容器里,需要汲取養分時泄露出來的一絲餘燼罷了。

  你以為你在駕馭它?天真!

  紅衣教主那身刺目的紅裙在純白的背景下如同流淌的鮮血。

  她銀白色的瞳孔里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洞察:

  看看你的眼睛,吳天!那裡面,除了恐懼、憤怒和一點可笑的求生欲,還有什麼?

  吳天一怔。

  眼睛?紅衣教主的聲音帶著一絲憐憫,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進吳天的意識深處。

  不…不僅僅是眼睛。是『它』在看你,透過你的眼睛在看這個世界,看你這塊『食物』,也在…看你這個容器還能支撐多久!

  她頓了頓,銀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仿佛發現了更有趣的東西。

  「哦?看來不止是『鬼手』…你的眼睛,也開始『變』了。有意思,真是…意外的收穫。」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吳天感覺自己的左眼猛地一脹!視野毫無徵兆地發生了恐怖的異變!

  左眼看到的景象瞬間被蒙上了一層血色濾鏡!

  原本慘白純淨的別墅門廳,在左眼的視野里變得一片血紅!

  純白的牆壁上,布滿了大片大片暗褐色、如同乾涸血跡般的污漬,還在緩緩向下流淌!

  光滑的地磚縫隙里,滲出絲絲縷縷黑色的、如同頭髮絲般的霧氣,纏繞扭動。

  更恐怖的是,在紅衣教主身後那片巨大的、空曠的慘白牆壁上,左眼的視野里,赫然浮現出幾張扭曲、痛苦、無聲哀嚎的模糊人臉!

  它們像是被強行嵌入了牆壁深處,只有痛苦的表情在血色的背景中若隱若現!

  而右眼看到的,依舊是那個冰冷、空曠、只有紅衣教主和慘白長椅的正常世界!

  兩種截然不同的視野強行疊加、割裂,如同精神被活生生劈成了兩半!

  一股強烈的眩暈和噁心感瞬間衝上吳天的頭頂,他悶哼一聲,身體劇烈搖晃,差點直接撲倒在地。

  吳天下意識地閉上左眼,那地獄般的景象才暫時消失,但殘留的血色和牆壁上扭曲的人臉依舊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看來…你的『鬼眼』也甦醒了!」

  紅衣教主的聲音帶著一絲瞭然,甚至…一絲微不可查的興奮!

  「一隻『鬼手』,一隻正在蛻變的『鬼眼』…嘖嘖,吳天,你的「運氣」,真是好得讓人…嫉妒啊。」

  她將「運氣」兩個字咬得極重,充滿了冰冷的諷刺。

  「鬼眼…」吳天喘息著,用右手死死捂住劇痛、灼熱的左眼,聲音因為恐懼和劇痛而顫抖。

  鏡屋中那種穿透黑暗、看到「真實」的能力…原來根源在這裡!

  可那不是天賦,是另一隻厲鬼在他身體裡生根發芽!

  「那…那個鏡屋裡的東西…」吳天艱難地開口,破碎的記憶碎片和極致的恐懼交織著。

  「那個長衫老人…那些鏡子…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紅衣教主把玩琥珀的手指微微一頓,銀白色的眼眸第一次掠過一絲「凝重」的情緒,雖然轉瞬即逝,但吳天還是捕捉到了。

  「鏡屋…」她重複了一遍,聲音比之前低沉了一絲,「我們叫它『鬼鏡』。」

  鬼鏡!

  又一個冰冷的名詞砸下!吳天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鬼手攥緊了。

  那些能映照出不明黑霧、人形輪廓、衍生出恐怖鬼影的鏡子…果然不是凡物!是厲鬼的造物?

  「鬼鏡?」吳天追問,他需要知道,迫切地需要知道那個差點將他徹底吞噬的恐怖之地的真相,「它到底是什麼?那個長衫老人…是它的源頭?」

  紅衣教主緩緩靠回椅背,銀眸望向虛空,仿佛在回憶,又仿佛在斟酌詞句。

  鬼鏡…很古老,也很特別。

  它更像是一個…領域,一個由無數面鏡子構成的、活著的詭異空間。

  它遊蕩,吞噬,將捕獲的鬼物和恐懼困在鏡中世界,扭曲、異化,變成鏡鬼…就像你們遇到的那些東西。」

  她的目光又落回吳天身上,帶著一種審視。

  「至於那個長衫老人…」她微微搖頭,銀眸深處閃過一絲連她也無法完全理解的忌憚。

  「它?或許曾經是個人,或許是鬼鏡最早吞噬的某個強大存在異化而成…又或者,它就是鬼鏡意識的一部分。

  是那個領域的主人,或者收割者。它的存在形式,至今沒有任何人看透!

  「它很…特別,不同於一般的鬼。」

  紅衣教主看著吳天瞬間煞白的臉色,補充道:

  你能帶著那個半死的同伴從它眼皮底下逃出來,要麼是它當時的狀態不允許離開鏡域核心太遠。

  要麼…就是你們身上有它暫時更『感興趣』的東西,或者它認為你們…逃不掉。

  被它標記的人,很少能夠真正逃脫!

  你最後感受到的『注視』,或許就是它的標記。

  「它還在看著你,只是距離暫時阻隔了它的手。」

  一股寒意從吳天的腳直衝天靈蓋!

  那審視的目光…是標記?

  那個長衫老人,如同懸在吳天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何時就會落下!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開始淹沒吳天的意志。

  鬼手在體內瘋狂反噬,鬼眼剛剛甦醒就帶來地獄般的視野,還被鬼鏡的源頭標記…這他媽就是一條絕路!

  「有什麼辦法解決?」

  吳天聲音嘶啞,帶著最後一絲掙扎的希冀,看向長椅上那個仿佛掌控一切的紅衣女人。

  他知道代價必然恐怖,但他沒有選擇。

  父母的安穩日子,和那一百五十萬,在吳天的腦海強烈閃過。

  「一邊是父母,一邊可能是自己的命!」

  紅衣教主銀白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如同看著砧板上待價而沽的魚肉。

  她似乎很享受這種被逼到絕境、不得不將一切希望寄託於她的姿態。

  「解決?」她輕笑一聲,冰冷而殘酷,「鬼是無法被『解決』的,吳天!

  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無解,也可以是詛咒!

  「我們能做的,只有『利用』,『平衡』,或者…『轉移』。」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吳天死死按住的左臂,又落在他捂著左眼的手上,最後,定格在他斗篷下微微鼓起的、藏著血色方盒的位置。

  「你左臂的鬼手,侵蝕已經非常深,反噬劇烈,它極度渴望鬼物來補全自身,壓制只會加速你的死亡和它的徹底復甦。」

  紅衣教主的聲音平淡地陳述著事實,每一個字都像在敲打喪鐘。

  「你新生的『鬼眼』,雖然還很稚嫩,但每一次使用,都在加速它與你的融合,也在刺激『鬼手』。

  「它們在你體內,是互相刺激、加速崩潰的催化劑。」

  吳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至於那個標記…」紅衣教主頓了頓,銀眸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暫時還構不成迫切的威脅。

  鬼鏡的領域規則限制了它的直接跨界,但時間…並不會站在你這邊。

  她微微抬起下巴,姿態重新變得慵懶而居高臨下,指尖輕輕點了點吳天懷中的方向,動作優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索取意味:

  「你懷裡那個盒子裡的東西,給我。」

  吳天身體猛地一僵!他下意識地護住了胸口。

  那是陳默和他用命換來的!是陳默承諾的一百五十萬!

  也是他父母安穩生活的希望!也是…一個可能被關押的厲鬼!

  「那是陳默的『貨』!是錢!」吳天低吼,試圖做最後的抵抗。

  「錢?」紅衣教主仿佛聽到了一個極其可笑的笑話,嘴角那冰冷的弧度帶著極致的嘲諷。

  「在厲鬼面前,錢…就是廢紙。」她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用它,換一個機會。」

  「機會?」吳天喘息著,警惕地盯著她。

  「一個暫時壓制『鬼手』反噬,延緩你崩潰速度的機會。」

  紅衣教主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空靈的冰冷,「同時,也是初步嘗試『平衡』你體內這兩股力量。

  讓你不至於下一秒就被它們撕碎的機會,至於那個標記…等你活下來,再談。

  她看著吳天眼中劇烈的掙扎和猶豫,銀眸中沒有絲毫波瀾。

  「選擇權在你,帶著你的『貨』和那點可笑的『錢』離開。

  再然後等著被鬼手撕碎,或者被厲鬼殺死,再或者…被鬼鏡的『標記』找上門。或者…」

  她停頓了一下,那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針,刺向吳天的靈魂深處:

  「留下它,賭一個…活下去的可能!」

  「純白的空間裡,死寂無聲。」

  只有吳天粗重的喘息,以及他左臂深處那「鬼手」不甘的、如同擂鼓般的搏動聲,在一下、一下地敲打著絕望的節奏。

  冰冷的純白包裹著吳天,像一座巨大的、沒有出口的冰棺。

  鬼手的搏動聲在死寂中異常清晰,每一次膨脹收縮似乎都牽扯著撕裂靈魂的劇痛,似乎在提醒著他體內寄居著何等凶戾之物。

  鬼眼雖然暫時閉上,但那血色牆壁和扭曲人臉的殘像依舊烙印吳天的在腦海深處,帶來陣陣眩暈和後怕。

  紅衣教主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鋼針,將他最後一點僥倖釘死在現實的殘酷之上——錢,在厲鬼面前,一文不值。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資格去想以後。

  吳天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和失血而顯得蒼白,深深摳進身下冰冷的地磚縫隙。

  他低著頭,斗篷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能看到緊抿的、毫無血色的嘴唇在微微顫抖。

  汗水和血水混合著滴落,在純白的地磚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暗紅,如同吳天正在流逝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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