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東海有仙山,雲中終脫困
第205章 東海有仙山,雲中終脫困
「相傳,在東海碧波之上,有一無名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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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淄城最大的酒樓內,徐青此前精心培養的說書人一拍醒木,聲線陡然拔高,瞬間攫住了滿座酒客的心神。
他指尖捏著醒木,目光掃過台下屏息凝神的眾人,繼續緩緩道來:「此島藏於雲霧之間,白日不見蹤影,唯有月夜時分,方能見得隱約島影,那便是上古劍仙洗劍之所!數百年前,吳越戰火紛飛,百姓流離,幾支彼時最頂尖的鑄劍師家族,為避戰火,舉族遷移至此,在島嶼之上隱居避世。誰曾想,機緣巧合之下,竟在島中一處隱秘石窟內,尋得了上古劍仙遺留的鑄劍手冊————」
「數百年間,他們不問外界滄桑,一心鑄劍,爐火燒了一代又一代,鑄就的神兵利刃能映出月光寒,斬得水中影,每一柄出鞘都自帶龍吟道喝之聲!」說書人聲音愈發激昂,手中醒木再拍,「可他們閉島太久,數百年流光轉瞬即逝,直到數年之前,有位方士出海尋仙,行至半途遭遇風暴,船毀人亡之際,竟被海浪卷著漂到了那無名島嶼。島中鑄劍師見了方士,才知外界早已改朝換代,當年的吳越早已湮沒在歷史塵埃里。」
「為免百年心血鑄就的名劍蒙塵,也為讓劍仙傳承不至於斷絕,他們委託方士歸來之後,代為發放信物!」說書人刻意停頓片刻,看著台下客人眼中愈發濃烈的嚮往,一字一句道,「持信物者,可入島求劍!更有上古劍仙之劍術圖譜,藏於島中秘地,只待有緣人得之!」
酒樓內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有人忍不住追問:「先生,那信物何處可尋?真有能斬妖除魔的神兵?」
說書人捋了捋鬍鬚,笑而不答,只道「天機不可泄露」,卻讓這則傳聞如長了翅膀般,一夜之間傳遍了臨淄城的大街小巷。
這一切,自然是徐青的手筆。
齊國靠近大海,早在數十年前,就有海外仙山的傳聞流傳,說那東海之上有鯤鵬展翅遮天蔽日,有異獸銜珠照亮深海,更有仙山懸浮於雲端,山中仙人飲露食霞,長生不老。
這類傳聞在齊國頗有市場,信者眾多,就連齊王建都對此深信不疑,否則當初也不會在聽聞徐福的奇異傳聞後,立刻召他前往臨淄。即便後來徐福的騙局被拆穿,齊王建也未曾放棄召見方士,不久後又請了安期生入宮,足見方士編造的奇異傳聞,有多能蠱惑人心。
如今,徐青早已打入方士的內部。
自從通過安期生與齊國一眾方士混熟後,他便投其所好,給每位方士都送了一柄劍。
對徐青而言,這些劍他鑄造起來並無難度,可在方士眼中,這卻是天大的人情,徐青鑄造的劍,每柄都蘊含獨特特效,有的能引雷,有的能御風,絲毫不遜色於傳說中的劍譜名劍。
他們當即認定,這位青先生是擁有真才實學的高人,值得深交。
所以當徐青提出「需借方士之名,傳海外劍島傳聞」時,眾方士二話不說便答應了。
畢竟方士揚名,本就靠相互吹捧。
真正的仙人縹緲難尋,可他們絕不能對外承認,反而要變本加厲地鼓吹海外有仙山、
有仙人、有長生不老藥。
唯有如此,他們才能成為各國貴族的座上賓,得享榮華富貴。
平日裡,他們要麼自己搞些「呼風喚雨」的假異象欺騙愚民,要麼就靠同行抬舉:你說我丹道造詣冠絕天下,我說你練炁之術獨步一世,彼此成就對方的「高人」之名。
如今幫徐青鼓吹「海外劍島」,對他們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既能賣徐青一個人情,又能進一步渲染「海外有奇境」的氛圍,鞏固自己的地位,何樂而不為?
甚至有幾位方士私下揣測,結合徐青神乎其技的鑄劍能力,說不定上古年間真有劍仙存在,而徐青,就是那位劍仙的傳人。
方士們對仙的狂熱,遠超徐青的想像。
他們數百年間接連出海,從未找到過仙山的蹤跡,卻始終不肯放棄,對他們而言,仙的存在是一種信仰,找不到仙,只是自己運氣不好、沒有仙緣,絕不是仙不存在。
徐青看著他們為了仙的傳說奔走相告,甚至主動添油加醋豐富細節,也是不由在心中感慨:「所以說,徐福就是個沒有信仰的人。」
雖然徐福丹道造詣不俗,但對徐福來說,無論是煉丹也好,對外言稱的尋仙也罷,都只是為了自己享用富貴,他的心中,或許根本就不相信有所謂的仙。
從這一點來看,徐福是一個唯物主義者。
但反過來講,徐福明知可能不存在真正的仙,卻依舊對外編造謊言,他這種將旁人都當成傻子的行為,讓徐青對其越發厭惡了起來。
嗯,因為某些眾所周知的原因,徐青很不喜歡徐福。
反正不管徐福做什麼,都是錯的。
「隔了這麼久,也該再去會一會徐福了。」這一日,徐青換上一身玄色衣袍,臉上覆著一張青銅面具,再次來到了關押徐福的養殖場。
數月不見,徐福的模樣早已判若兩人。
曾經那個在琅琊揚名、狀若天人的陰陽家雲中君,如今穿著一件滿是補丁的破舊衣衫,身上沾著濃郁的牲畜糞便臭味,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他的鬍鬚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頭髮像枯草般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唯有一雙眼睛,還殘留著幾分昔日的精明。
這些日子,徐福倒是練出了一手養羊的本事。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割草、餵羊、清理羊圈,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指甲縫裡塞滿了污垢。若是以後他真的走投無路,流落至東胡、匈奴之地,靠著這手養羊的本事,或許也能勉強餬口,當然,以他的能耐,真到了草原,未必會淪落到牧羊的地步,說不定還能靠著「通鬼神」的手段,混個大祭司之類的身份。
可本事再大,也抵不過眼下的憋屈。
徐福的心情一天比一天糟糕,自他落難以來,先後遇到過兩個人:第一個人趁火打劫,從他這裡騙走了陰陽家的幾道秘術,許諾帶他離開,結果卻在他被轉移關押地點時沒了蹤影;第二個人是陰陽家的叛徒,本想找他尋仇,卻被他用花言巧語說服,甚至讓他看到了一絲脫離苦海的希望,對方說,只要他能展現出足夠的價值,就帶他離開這裡。
那段時間,徐福每天都在琢磨如何「展現價值」,編造了無數關於陰陽家秘聞、煉丹秘方的故事,只盼著能早日離開這鬼地方。
可沒等他等到對方的消息,那人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玩我呢!」徐福無數次在心裡咒罵,卻只能硬生生憋回去,他現在連發怒的資格都沒有。
就在徐福徹底放棄希望,準備一輩子與羊為伴時,轉機突然來了。
深夜,徐福躺在冰冷的草堆上,正睡得迷迷糊糊,耳邊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徐福,看來你這段時間,過得還不錯。」
這聲音像一道驚雷,瞬間將徐福從睡夢中驚醒。
他猛地睜開眼,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草堆前,玄色衣袍,青銅面具,正是那個將他扔進這地獄的神秘人!
徐福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掙扎著從草堆上坐起,聲音帶著不確定和難以置信:「大、
大人————」
徐青聽著這聲稱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本以為晾了徐福這麼久,對方就算不心生怨憎,也該有幾分叛逆,卻沒想到徐福這麼識時務,一見面就先認慫。這份審時度勢的能力,難怪歷史上他能騙得始皇帝團團轉,靠著「出海尋仙」的謊言,帶走數千童男童女和無數財物。
「大什麼大?」徐青故意沉下聲音,語氣里滿是挑刺。
徐福一愣,腦子飛速運轉,立刻改口:「大、大道之上————」
「那人什麼人?」徐青又問,眸光帶著幾分古怪。
「人上之人!」這次徐福沒有結巴,他連忙從草堆上爬下來,不顧身上的臭味,對著徐青躬身行禮,嘴裡不停吹捧:「大人在我看來,乃是天穹之驕陽,高懸於大道之上,世間所有的皓月、星辰,在您面前都得黯然失色,若論人間,您更是人上之人,超凡脫俗,尋常凡夫俗子連仰望您的資格都沒有————」
徐福的口才本就極好,此刻為了活命,更是將畢生所學的吹捧之詞都用上了。
什麼「您的智慧能洞察天地」、「您的手段能扭轉乾坤」,各種華麗的辭藻從他口中源源不斷地湧出,把徐青誇成了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存在。
徐青聽著這些話,卻絲毫沒有飄飄然,他對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清楚的。
「多餘的廢話,就別說了。」徐青抬手打斷徐福的話,語氣恢復冷淡,「徐福,我問你一個問題。」
徐福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連忙挺直身子:「大人請講!」
這段時間,他早就把徐青可能問到的問題想了個遍,甚至編造了不少故事,就為了能展現自己的價值。
「你想要離開這裡嗎?」徐青的聲音很淡,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徐福的心湖,激起千層浪。
徐福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他做夢都想離開這裡。
可話到嘴邊,他又猶豫了。
這會不會是一個考驗?如果自己表現得太急切,會不會惹得對方不快?
思來想去,徐福還是決定把皮球踢回去,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覺得,我是否該離開這裡?」
「你是個有能力的人,當然該離開這裡。」徐青的語氣帶著理所當然,「這裡污濁不堪,配不上你的本事。」
其實徐青心裡很清楚,徐福的知識他已經榨取得差不多了,接下來無非兩個選擇:要麼讓徐福悄無聲息地死在這裡,一了百了:要麼放他出去,讓他當個「禍害」,在天下間
攪弄風雲。
徐青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一個活著的、能折騰的徐福,可比一具屍體有用多了。
「你可以離開了。」徐青淡淡道。
「我、我真的可以離開嗎?」徐福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喜來得太突然,讓他有些手足無措,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怎麼,你想在這裡待一輩子?」徐青挑眉。
「當然不是!」徐福反應過來,連忙搖頭,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激動。
「那就走吧。」徐青轉身,示意徐福跟上。
徐福渾渾噩噩地跟在徐青身後,穿過熟悉的羊圈,走出那扇緊閉的大門。
當冰冷的夜風拂過臉頰,看到外面廣闊的天地時,徐福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真的逃出來了。
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氣,連空氣中的塵土味都覺得無比香甜。
可沒等徐福高興多久,徐青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我放你離開,不是讓你逍遙自在的。」
徐福的心瞬間沉了下去,他連忙躬身:「請大人吩咐!」
「我要你回到陰陽家,充當我的內應。」徐青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以後陰陽家的一舉一動,都要及時告知我,為我等顛覆陰陽家的大計出力。」
「大人放心!」徐福想都沒想就答應了,臉上滿是誠懇,「屬下一定會盡心竭力,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至於他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徐福在心裡冷笑,「等我回到陰陽家,恢復了功力,誰是誰的棋子還不一定呢!」
徐青自然看穿了徐福的小心思,卻沒有點破,反而還誇了一句:「很好,很有精神。」
話音剛落,徐青抬手一拋,一柄劍「嗆啷」一聲落在徐福面前的地上。
劍身狹長,寒光凜冽,劍柄上雕刻著精緻的雲紋,一看就不是凡品。
徐福看到劍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這位該不會是想騙他出來,然後殺人滅口吧?月黑風高,荒郊野外,自己又功力全失,對方要是想動手,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就在徐福嚇得渾身僵硬時,徐青的聲音再次傳來:「你現在功力全失,想要回到陰陽家絕非易事。這柄劍你拿著,用來防身。」
徐福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撿起劍,對著徐青躬身道謝:「謝大人賞賜!」
他握住劍柄,入手微涼,能清晰地感受到劍中蘊含的凌厲氣息,這竟是一柄不亞於他昔日「天照劍」的神兵,徐福的心裡更加複雜了。
對方既然肯給自己這麼珍貴的劍,說明暫時沒有殺他的打算,可這份「恩情」,也讓他越發覺得不安,毫無疑問,對方圖謀甚大。
徐青沒有再多說什麼,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好。
他看了徐福一眼,轉身便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徐福一個人站在原地。
徐青沒有給徐福盤纏,他不是來做慈善的,能不能活下去,全看徐福自己的本事。
徐福站在原地,握著劍,看著徐青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直到一陣冷風吹來,他才打了個寒顫,徹底清醒過來。
「後勝、青先生————」徐福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
若不是後勝和那位青先生,他怎麼會淪落到這般田地?
「等著吧,我一定會回來的!」徐福握緊手中的劍,眼神變得愈發陰鷙,「到時候,我定要讓你們付出代價!」
夜色中,徐福的身影漸漸遠去,朝著遠離臨淄城的方向走去,他要先找個地方恢復功力,然後再想辦法回到陰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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