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血色回憶


  第186章 血色回憶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周沉感覺自己在不斷下沉,仿佛墜入了深海,耳邊只有微弱的心跳聲。

  「咚……咚……」

  每一次跳動,都像是有人在敲擊他的靈魂。

  這是瀕死的感覺。

  在意識徹底消散前,記憶的碎片如走馬燈般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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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霂墟市。

  瑤池會所。

  還有血梟主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

  周沉作為新星崛起後,很快就被血梟主看中。

  事實上,周沉本來是有意想考警校,做緝毒警的。但他的身份,註定不可能考公。

  毒梟兒子的身份,是永遠烙印在他身上的恥辱。

  對他而言,周紅綾只是和自己有生物學DNA關係的卵子提供者,和「母親」這個高尚的詞彙沒有半點關係。

  她早就該被押上刑場,送入十八層地獄!

  而在他展現出才能後,官府提出可以安排他和他母親見一面,被他嚴詞拒絕。

  被血梟主看中後,他打算把瑤池會所交給他打理。

  這個地方,本質就是一處權商勾結的黑暗場所,進行的全是見不得人的勾當。所以,官府需要一些輪迴者幫他們打理。

  周沉當初對管理瑤池會所,是非常牴觸的。

  血梟主當然可以強行命令他,但為了這點事情動用魂印,也會降低周沉的忠誠度。

  周沉問:「這種事情為什麼交給我們做?」

  「有些事情,大人物是需要有人為他們做白手套的。當然,你放心,我知道你的顧慮,瑤池會所的營生裡面,絕對不涉及Drug。我也是有底線的。而且平時只有出了事,才會讓你出馬,不會影響你日常修煉。」

  周沉這才答應下來。

  「好,小事一樁。」

  換成別人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推三阻四,血梟主斷然不可能容忍。但周沉這樣的天才,傲氣一點,血梟主反而覺得合情合理,願意給他適當放權。當然,也因此埋下了猜忌的種子。

  一周後,血梟主把周沉叫到辦公室。

  「周沉,你昨天做的事情是不是做得太激進了點?」

  「團長的意思是,我該先上報,是嗎?」

  血梟主很不滿他的態度,看起來,太年輕也有壞處,不懂得尊卑啊。要知道他一直尊重周沉,很少動用魂印強制命令他。

  周沉冷淡道:「昨天那幫人可是壞了規矩,敢把那批貨帶進會所來,就該死。」

  「我知道,是我管理不嚴,沒想到有人敢在我的場子做這種事情。但你太衝動了。」

  血梟主突然起身。

  「知道我為什麼欣賞你嗎?」

  周沉眯起眼。

  血梟主鬆開手,從抽屜里扔出一沓照片——全是周沉母親周紅綾的案底。

  「因為你夠狠,但也夠純粹。而我……恰好需要這樣的刀。」

  周沉沉默良久。

  隨後,血梟主看向他。

  「但做事,也得有方式,方法。我今天教你一個道理,成年人做事,不要和對方辯論對錯,誰拳頭大,誰說的就是對的!影視劇和教科書不會教你這個道理!你想做什麼,得等到獠牙足夠鋒利再出手!」

  隨後,外面傳來敲門聲。

  「進來。」

  走進來的人是龍蒼,手裡拎著一個血淋淋的麻袋。

  血梟主看向那麻袋,眼神銳利如刀。

  「處理乾淨了?」

  龍蒼把麻袋扔在地上,一顆人頭滾了出來。

  「黑蝮蛇手下十七個人,我全埋了。」

  血梟主笑了,起身走到周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看,有了足夠鋒利的獠牙,做事才能幹脆利索。這個人叫黑蝮蛇,就是他來我的場子裡賣貨。以後,沒人敢再那麼做了。」

  他遞給周沉一杯威士忌,然後打了個響指,龍蒼就從輪迴者手錶裡面取出一份檔案袋。

  「你的新身份——周沉,17歲,父母雙亡,轉學生。」

  血梟主把檔案拍在周沉胸口。

  「明天去銀葉高中報到,沒人會知道你媽是誰。」

  周沉接過檔案,指尖微微發顫。

  這是他第一次,有機會做個「正常人」。

  銀葉高中是霂墟市的私立名校,學生非富即貴。

  周沉穿著校服站在教室門口,班主任正在向全班介紹他。

  「這是新同學,周沉。」

  台下竊竊私語。

  「好帥啊……」

  「冷冰冰的,看著不好惹。」

  周沉面無表情地走到最後一排坐下。

  他的課桌抽屜里,放著一把蝴蝶刀——血梟主給的「入學禮物」。

  「學校里有不長眼的,直接動手。只要沒死人,我都可以幫你擺平。」

  雖然說官府對輪迴者管束嚴格,但誰都知道……朝廷法度,從不是人人平等的。

  要沒有特權,哪個輪迴者願意來做官府鷹犬?

  遵紀守法,從來只約束民間輪迴者。這一點,早就是公開的秘密。

  周沉摩挲著刀柄,眼神陰鬱。

  這裡沒人知道他是「罪犯的兒子」。

  沒人會朝他吐口水,罵他「野種」,「壞胚」。

  他本該鬆一口氣。

  但每當有人靠近,他依然會下意識繃緊肌肉,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人捅他一刀。

  放學後,周沉就直接去瑤池會所「上班」。

  後來,學校也就開始出現他出入夜店的傳聞。

  他也不在意,任由傳聞擴散。

  回憶如潮水退去。

  黑暗中,周沉聽到一個聲音——

  「周沉!你快醒過來!」

  是秦魅。

  他努力想睜開眼,但蝕心蠱的蠱毒不是祝由光環可以輕易治癒的。

  記憶碎片繼續閃回。

  血梟主遞給他校服:「從今天起,你就是個普通的學生。」

  銀葉高中的醫務室,他和秦魅相擁接吻。

  瑤池的槍聲,那群人渣臨死前的慘叫。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血梟主深邃的眼睛上。

  「記住,周沉。」

  「你是我最鋒利的刀。」

  「別讓我失望。」

  ……

  「咳……!」

  周沉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手指深深摳進地面。

  秦魅驚喜地扶住他:「周沉!你醒了?!」

  他艱難地抬頭,視線模糊,但依然看清了眼前的局勢——

  白川凜已死,變成了焦炭屍體。

  喻天倫,姜燼和柳顏看著他。

  手上,戴上了禁魔鐐銬,已經淪為階下囚。

  「周團長,」此時喻天倫的傷也基本被許吟秋治癒,「為了救活你可是消耗我們採購的不少藥劑。」

  「喻團長,」周沉拱手道:「多謝相救。我周沉不是不懂信義的畜生,既然我被你們擒拿,又蒙你們涅槃撿回一條性命,這次是我們輸了。只要你們答應放過秦魅,我這把血腥鑰匙,自然就是你們的了。說實話,我對喻團長你是敬佩的。當年江戶淪陷後,日本【百鬼夜行】副本模因幾乎要侵入霂墟,是你們力挽狂瀾。如果不是立場敵對,我其實真的不想殺你們。」

  不同國家的輪迴系統和模因污染,都是不同的。譬如日本和中國的輪迴者職業大相逕庭,他們的職業是什麼武士,忍者,隈取,山伏,傀儡師,陰陽師,傾奇者等……

  【百鬼夜行】模因的污染侵蝕,一直被懷疑有一些日方輪迴者,在背後推波助瀾,想通過擴大模因污染範圍,拉他們共沉淪。只不過,一直沒有證據。事實上,江戶淪陷只是個開始,平安京的朝廷也很清楚這一點。

  「別說得那麼高尚,」許吟秋冷冷道:「你是個毒梟的兒子,以為我們不知道嗎?你這副樣子,弄得我都想吐了。我們被你們追殺的根本原因,不就是因為我們不願意和你們一樣做骯髒勾當嗎?」

  聽到這句話,周沉頓時吼道:「她不是我母親!我也不是她的兒子!」

  記憶回到幾個月前,十八歲生日的夜晚。

  霂墟市,血梟主的一處私人莊園內。

  周沉站在落地窗前,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形修長。

  他今天生日,而血梟主為他準備了這場「成人禮」。

  但他很清楚,血梟主從不做無意義的事。

  「在想什麼?」

  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沉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首,餘光掃見血梟主緩步走近的身影。男人穿著暗紅色西裝,指尖夾著一根未點燃的雪茄,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

  「沒什麼。」周沉淡淡道,「我其實完全不想過生日,這會讓我想起那個女人。」

  血梟主輕笑一聲,站到他身側,一同望向窗外。

  「十八歲,該做個了斷了。」

  周沉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顫。

  「你跟我來。」

  莊園地下室。

  昏暗的燈光下,一個瘦弱的身影蜷縮在角落,頭上套著麻袋,手腳被鐵鏈鎖住。

  周沉站在門口,呼吸微滯。

  麻袋被取下,他認出了對方。

  儘管他從未和這個人面對面,但她的照片,自己看過無數次了。

  周紅綾。

  他的母親,他體內流著的最骯髒的血源於這個女人。

  血梟主靠在牆邊,慢條斯理地遞給周沉一根煙,一個打火機。

  「一年前,她獲得減刑釋放。」

  周沉叼著香菸,打火機點了好幾次才點燃。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我讓人接了她出來……專門等你成年這天。」

  周沉的瞳孔微微收縮,嗓音低啞:「為什麼?」

  血梟主吐出一口煙,笑了。

  「因為你心裡一直有根刺。」

  他走近周沉。

  「這根刺……你得自己拔掉。」

  周沉的下頜線繃緊,指節捏得發白。

  血梟主拍了拍他的肩,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今晚,做個了結。」

  他轉身離開,鐵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隨便你怎麼選,我不會幹涉,也不會有人追究你,儘管放心。」

  地下室重歸寂靜。

  周沉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女人顫抖著抬起頭,鐵鏈嘩啦作響。

  「是……阿沉嗎?」

  第一次聽到母親的聲音,卻是如此沙啞。

  湊近看,他發現那張臉比他記憶中蒼老太多。

  凹陷的雙頰,枯黃的髮絲,眼角布滿皺紋。

  周紅綾眯眼適應光線,看清周沉的臉後,竟扯出一個笑:「我,終於見到你了……」

  周沉冷冷注視她,聲音像是從齒縫擠出:「為什麼生下我?」

  周紅綾忙說:「阿沉,我其實一直都想著早一點出獄來找你……」

  她晃了晃手腕的鐵鏈:「阿沉,我是你媽媽啊……」

  周沉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周紅綾打量著他筆挺的西裝,輕笑:「看來你混得不錯?跟,跟了哪個老大?阿沉,你聽我說,我現在已經徹底經過改造了,我不會……」

  周沉沒有回答。

  她頓時急了:「放我走,我給你一筆錢。我在菲律賓的秘密帳戶還有三百萬美金……」

  周沉突然笑了。

  他俯身,一把掐住周紅綾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頭。

  「你以為……我在乎錢?」

  周紅綾疼得皺眉,繼續求饒……

  凌晨三點,暴雨如注。

  周沉拖著周紅綾走出莊園後門,將她扔進一輛黑色轎車的后座。

  血梟主站在二樓露台,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龍蒼低聲道:「要跟嗎?」

  血梟主搖頭,雪茄的紅光在黑暗中明滅。

  「讓他自己選。」

  雨幕中,轎車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盤山公路的拐角。

  周沉如今依舊記得那個夜晚。

  黑色轎車在盤山公路上疾馳,車窗被雨水拍打得模糊不清,車內,不斷傳來周紅綾的慘叫和求饒。

  「阿沉,你不能那麼做,我是你媽媽啊!阿沉!」

  周沉沒有回答。

  他沒有去質問母親為什麼要走上這條路,因為他記得血梟主的話。

  成年人之間談論對錯是沒有意義的。

  拳頭的大小,才是硬道理。

  雨刷器機械地擺動,刮開一片又一片水幕,卻刮不走他心頭的傷痕。

  懸崖邊,車子最終停在一處廢棄的觀景台。

  周沉熄火,推門下車。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全身,但他卻渾然不覺。

  他迅速后座車門,一把拽出周紅綾。

  她踉蹌了一下,差點跪倒在泥濘中。

  「阿沉,求求你,算我求求你,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周沉的眼神比雨還冷。

  她當然不想死。否則怎麼可能會為了活下去,把他生出來。

  他拽著她走向懸崖邊緣。

  下方,是萬丈深淵,一旦墜落,必死無疑。

  周紅綾嚇得魂飛魄散。

  十幾年的牢獄生涯早就把她昔日的氣勢磨平,現在的她將迎來遲到的審判。

  周沉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終於開口了。

  「你死一千次,一萬次,都不夠。你是我這一輩子永遠的恥辱。」

  「不!阿沉!你聽我說,你還小,只要有了錢,我們就可以離開這,吃香的喝辣的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沉對著天空,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嚎叫!

  天光微亮時,黑色轎車獨自駛回莊園。

  周沉走進大廳時,血梟主的目光移到他空蕩蕩的身後。

  「解決了?」

  周沉徑直走向酒櫃,給自己倒了杯烈酒,一飲而盡。

  酒精灼燒著喉嚨。

  他放下杯子,雙眸冰冷如鐵。

  「這不重要。」

  血梟主笑了,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歡迎成年,周沉。好了,這事情處理完了,你也可以放下心結了。我已經給你挑了幾個合適的對象,你可以選一位做你妻子。夫妻聯手,可以發揮更強的職業技能。」

  「團長,我暫時沒這個心思。」周沉對血梟主遞過來的照片,並不怎麼感興趣。

  坦白說,照片上的女人,無一例外都很漂亮。這也很正常,輪迴系統可以購買的各種神級美容設備,皮膚保養品真的太多了,甚至有些藥品服用後可以逆天到無論怎麼健身,都只會消耗某些特定位置的脂肪。只要有足夠毅力和底子,就能得以實現令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體脂率和魔鬼身材比例。

  對血梟主來說,周沉就是未來的血腥第三位副團長。他對周沉,有猜忌,但也有期待。畢竟是種下了魂印的,他敢於在他身上大膽投資。

  「已經十八了,輪迴系統就允許結婚了。你的才能,不結婚太可惜了,」血梟主他不怕屬下貪財好色,就怕周沉這種對女人金錢都很淡泊的,「你要是覺得心理上還過不去,也沒事,這兩天先調整一下心態。」

  「還是先算了……團長。我想和自己真心喜歡的人結婚。」

  血梟主點點頭,沒有再勸。

  周沉現在依舊是處在相信愛情忠貞的年齡,而血梟主現在給他灌輸過來人的經驗,他也是聽不進去的,只會起逆反心理。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

  說到底,結婚,他也不過是讓周沉找一個戰友罷了。

  未來人類末日,全血腥團隊,血梟主認為只有周沉,有能力和自己一起進入無間層求生,團隊的其他人,到時候都是個死。

  而周沉,也一直沒告訴過血梟主,那一天他帶走周紅綾後,他做了什麼。

  這個秘密,他也會永遠帶入棺材。

  就在此時,周沉忽然看向眼前的姜燼。

  對方的脖子上,此時竟然……

  有著一圈環狀淤青!

  這讓他立即想起來了……第九條規則:如果遇到脖子有很深的環狀淤青的人,請儘可能遠離對方,更不要讓其進入自己家中。

  「你……你脖子上的淤青,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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