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黑雲壓橙橙欲摧
第135章 黑雲壓橙橙欲摧
九月初的深城，蕭瑟秋風今又至，卻壓不住橙子科技內部蒸騰的亢奮。
「橙風破浪新生計劃」在北上廣深的象牙塔里颳起了橙色旋風，299元的價格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了新生羞澀的錢包，也切開了被國內外巨頭們把持的一線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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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九月頭三天的銷量，日均12萬台，這趨勢簡直是一片大好啊！
趙鐵柱從京城小麥那裡，搞來的那套168小時庫存周期的供應鏈管理系統，更是如同及時雨。
讓宮韻看著公司財務預算分析師提交的18%物流成本下降的預測曲線，眼角眉梢都是壓不住的笑意。
一切順利的近乎虛幻，橙子科技此時是花團錦簇，烈火油烹的感覺。
連張區長都親自帶著一份沉甸甸的「瀧華國產智能機零部件峰會」規劃書找上門，核心赫然是陳默此前提出的「國產零部件統采聯盟」的構想。
只不過框架更大，野心勃勃。
他想要整合中小廠商、設立研發基金、建設永久會址、配套政策支持，儼然要在瀧華區打造一個千億級的智能機硬體產業集群。
「陳總，這個擔子，非橙子莫屬！」
張區長目光灼灼，滿是期許。
陳默翻閱著規劃書，指尖划過「降低元器件成本30%以上」、「十五年本土配套率提升至60%」的字樣，心頭卻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不踏實。
九月一開頭就太順了，物極必反，他總感覺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背後推著橙子，也推著他走向一個既定的位置。
這絲不祥的預感，在9月4日統采聯盟成立大會的前夜，被驟然坐實。
深夜，陳默的手機屏幕亮起，是雷布斯。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慣有地溫和，卻少了往日的爽朗，透著一股欲言又止的沉滯感。
「陳總，實在抱歉明天的會，我可能無法到場了！」
他頓了頓，似乎斟酌著措辭。
「另外，小麥暫時也無法加入統采聯盟了，事出突然，還望海涵。」
電話掛斷，餘音未散。
緊接著，步步膏系的金總電話也打了進來，語氣更加圓滑世故。
「哎呀陳總！實在對不住，我們步步膏三個師兄弟，明天都臨時有急事脫不開身統采聯盟的事，只能下次再合作了！見諒，見諒啊！」
沒等陳默消化這接二連三的變故，沈一偉發來的簡訊像一道閃電劈開迷霧。
「小陳！有人要動你！小心！！！」
9月5日，陰。
原定高朋滿座的「國產零部件統采聯盟」成立大會現場，布置好的鮮花紅毯、整齊的座椅、閃爍的鎂光燈架一切就緒，卻空無一人。
只有幾個橙子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空氣里瀰漫著尷尬的死寂。
張區長匆匆趕來，臉色鐵青，把陳默拉到一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懊惱和一絲惶恐：「陳總，規劃被省里否了！」
橙子科技在九月一線城市大學校園裡颳起的橙色風暴，仿佛瞬間被天空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空氣好像變得粘稠而危險。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寂中，一個穿著對襟唐裝、手持摺扇、眼神飄忽的中年男人踱進了橙子科技的前台。
他自稱「林大師」，對著前台小姑娘小周神神叨叨：「小姑娘，告訴你們老闆，貴公司烏雲罩頂，大難臨頭啊！」
「不過嘛貧道有化解之法，只需十萬塊，換他60%的股份，貧道保他逢凶化吉，還能與幻想劉總、阿狸馬說和」
小周戰戰兢兢地把話傳到宮韻那裡，生怕這林大師當場給她來一套瘋猴拳法，然後她還因為對方是病人，要不到賠償。
宮韻秀眉緊蹙，快步走進陳默的辦公室。
陳默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背影透著一股壓抑的冷硬。
聽完宮韻的轉述，他頭也沒回，只吐出三個字，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讓他滾！」
風暴，在林大師「滾」出橙子大門的那一刻，正式降臨。
9月6日，晴轉陰。
輿論的海嘯，毫無徵兆地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裡驟然爆發了。
薇博熱搜、各大門戶網站、紙媒科技版頭條
清一色被「橙子1手機使用小廠瑕疵屏！」的黑稿屠版。
文章細節詳盡，直指首批1000台橙子1使用了某小廠試產的缺陷屏幕，後續屏幕來源存疑
「偷工減料」、「欺騙消費者」的指控，如影隨形而來。
橙子電商組三人小組，第一時間在薇博發布澄清聲明。
「首批千台確為小廠試產屏，但僅多點觸控有瑕疵，橙子1功能設計僅為單點觸控，屏幕功能完全達標！」
同時附上檢測報告截圖。
宮韻也緊急聯繫熟悉的紙媒主編，準備投放澄清稿件。
然而，橙子反擊的浪花，瞬間被更大輿論浪潮所吞沒。
更多的媒體如聞到血腥的鯊魚蜂擁而至，質疑聲浪升級。
一篇被瘋狂轉載的「深度分析」文章，更是將斷章取義玩到了極致。
「驚爆！橙子手機電池容量僅800mAh，成本計算卻高達58元！對比良心廠商1500mAh電池僅售15元！這不是『智商機』是什麼？」
文章通篇不提橙子使用的是高成本、高性能，高安全性的氣態鋰電池，而對比對象用的是普通三元鋰電池，隻字不提技術差異和成本構成方式。
當橙子試圖在薇博再次發聲時，發現官方帳號已被禁言，帶起的話題也消失了。
宮韻撥通的相熟的紙質媒體電話那頭，回應也出奇一致。
「宮總啊！最近版面實在太緊張，排不開了」
「哎呀，不好意思啊！這個選題我們暫時不跟進了」
橙子在輿論上的「沉默」，被解讀為心虛。
一線二線城市從未接觸過橙子手機的「正義之士」，被徹底點燃了怒火。
網絡討伐聲震天響，甚至有人發起聯名，要求國家收回橙子的「國補」資格，「把份額轉贈給真正的國產良心——幻想！」
鋪天蓋地的負面輿情，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橙子科技反撲的橙色浪花。
任何試圖解釋的聲音，都被打為「橙子水軍」，淹沒在「拿錢洗地」的唾沫星子裡。
就在這輿情鼎沸、人心惶惶之際，那位林大師，再次施施然出現在橙子前台。
這次，他直接遞上了兩張名片--幻想劉總、阿狸馬總的名片，背面有親筆簽名。
他對著小周，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豎著耳朵的員工耳中。
「告訴你們陳老闆，一萬塊，99%股份，這是最後的機會，再不識抬舉，下次可就不是輿論這麼簡單了。」
宮韻將話一字不落地帶到陳默辦公室。
陳默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靜。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然後抬眼，嘴角竟扯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宮姐，請他滾！」
宮韻離開後，辦公室陷入死寂。
陳默拉開抽屜，拿出那本邊緣早已磨出毛邊的皮質筆記本。
翻開數頁，一張沒有任何頭銜、只印著一串普通電話號碼的素白卡片靜靜躺在夾頁里。
這是上次大會堂領獎後，大領導秘書私下遞給他的。
他指尖在卡片上停留片刻，感受到那微微凸起的數字觸感。
窗外，原本的陽光已經被烏雲遮住了，暮色低垂，天色如墨。
求援？
以橙子以後所握技術的顛覆性，今日之圍剿，恐非最後一次。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沒有人會喜歡，一直扶一個扶不起來的巨嬰。
在家裡大家長可以扶你，國外呢，誰慣著你。
這場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未必不是淬鍊橙子團隊的最佳契機！
實戰練強兵，逆境鑄真金。
唯有在披荊斬棘中持續提升行動力與思考力，才能讓「科技平權」在員工心中真正紮根，更能通過極端壓力篩選出具備獨立生存能力的核心團隊。
這是所有前期「初創團隊」轉變「核心團隊」都要跨越的關卡。
要將流於表面的公司文化，在困境中內化為團隊的精神內核，從而凝聚起公司真正可以依賴和信任的核心力量。
只不過，橙子面對的困境，比一般公司大了「億點點」，誰叫它動了太多人的「蛋糕」呢！
落井下石的人多了，就顯得聲勢浩大了。
陳默緩緩合上筆記本，將卡片重新封存。
眼底的猶豫褪盡，只剩下磐石般的冷硬。
落地窗外，驚濤駭浪的滂沱大雨傾瀉而下，似乎打落了橙子剛剛伸展出的嫩枝細葉。
9月7日，雨
供應鏈告急！
數家關鍵零部件供應商突然以「產能不足」、「設備故障」等理由斷供！
代工廠生產線被迫停擺！
趙鐵柱遠在京城，陳默頂著漫天風雨親自出馬，一家家供應商去跑，去威逼利誘，甚至不惜以高出市場價30%的代價，緊急引入幾家國外高價備選供應商。
橙子1及代工的「X」機成本硬生生被拉高了3%，生產線總算在電器線路的焦糊味中重新轉動起來。
9月8日，大雨
喘息未定，渠道崩裂！
桃寶官方一紙通知：橙子旗艦店「部分經營資質存疑，需重新審核」，店鋪瞬間下架！
橙子走申述渠道，被冰冷客服的公式化回覆：「請提交新文件正在審核中請您耐心等待」
同日，多家電視台收到有關部門通知：橙子1電視購物GG「涉嫌違規」，立即停播！
陸老五的求助電話打到陳默這來：多地直營店被「重點關照」，消防、環保輪番上門「服務」，生意根本無法開展！
陳默聲音冷得像鐵：「涉及門店，橙子手機全部下架，只出售你們的尼采手機！」
9月9日，冰雹。
這冰坨坨，終於還是砸向了象牙塔。
北上廣深高校，橙子地推團隊精心布置的易拉寶被掀翻，宣傳單被撕碎。
一群被煽動、自稱「受騙學生家長」的人圍堵攤位，推搡辱罵，最終演變成暴力衝突。
多名橙子地推人員被打傷住院！
混亂中，趙鐵柱護著一個被打倒在地的年輕臨時工，揮拳反擊，瞬間被更多拳腳淹沒。
警笛長鳴，趙鐵柱因「鬥毆傷人」被帶走，畫面被有心人拍下，在網上配以「橙子高管暴力抗法」的標題，火上澆油。
宮韻帶著最新的壞消息和財務簡報走進陳默辦公室時，他正背對著門口，望著窗外黑沉如墨的夜空。
「陳總，小趙那邊」
「傷情如何了？」陳默打斷她，聲音平靜。
「我們的人輕傷五個，住院兩個，都是皮外傷，小趙臉上掛了彩，還在局裡！」
「對方有一個鼻樑骨裂的，咬定是小趙打的，另外又有三個員工下班路上被不明人士辱罵推搡，一個被磚頭砸成了輕微腦震盪。」
「今天又有七個人交了辭職信！」
宮韻語速很快，帶著壓抑的焦慮。
「還有，資金池目前沉澱現金5億，因『秋風行動』暫停，日均淨流入資金有所回升，在3200萬左右，整體財務狀況依然健康穩定。」
陳默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宮韻預想的焦躁或憤怒。
他點了點頭：「知道了！通知下去，『橙風破浪』計劃全面停止，所有一線城市地推人員即刻撤回深城。」
「受傷員工，公司承擔全部醫療費用，發三倍工資，被打的臨時工，康復後優先轉正錄用！」
「陳總，員工們人心不穩，您要不要」
「還不到時候！」陳默語氣斬釘截鐵：「按我說的做，先收縮力量！」
宮韻離開後，陳默拿起電話，撥給林峻峰。
「林哥！」他的聲音透過聽筒，聽不出情緒：「你當初告訴我狼要是要吃肉的，那我現在告訴你不能只想著投機，不躬身親自下場，永遠只有當狗吃屎的份！」
「現在橙子風雨飄搖，是你上車最後的機會，來不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林峻峰招牌式的輕笑聲。
「陳總發話，敢不從命？」
「好！那我就不客套了，林哥你去京城一趟，把趙鐵柱那小子，給我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小事一樁！」
9月10日，陰
林峻峰帶著額頭上貼著紗布、走路還有點瘸卻依舊梗著脖子的趙鐵柱，風塵僕僕地站在了陳默面前。
沒有寒暄，沒有慰問。
陳默的目光掃過趙鐵柱臉上的傷，直接下令：「趙鐵柱！供應鏈交給你，立刻減產回收資金，砍掉所有非核心市場投入，集中資源死保鄉鎮基本盤！」
陳默重生一直忽略了時代背景，10年，現在預測是我們50年才能超越霓虹成為GDP第二，我們正在接受全球化分工定位，因為全球分工受益的人，是不想改變的。
「供應商那邊給我盯死！寧可用翻倍價錢找一些備胎，也絕不能再斷鏈子了！」
「是！陳哥！」
趙鐵柱眼神兇狠，憋著一股鬼火。
就好比，你吃著京城烤鴨，沉溺在京城大妞的溫柔鄉里了，就突然被人給「揍了」，還被拉去關著，你也會鬼火直冒的。
趙鐵柱特別強調一下，什麼叫中美人計了，我那是36記之將計就計、一石二鳥、假道伐虢
「辛苦了，林哥！」
陳默轉向林峻峰，眼神銳利如刀。
「但你還不能歇，那個在網上爆料『瑕疵屏』的帳號『科技良心打假人方船子』，我當時為了以後搞個周年大回饋，從檔口老闆那裡留下了首批1000台買家的基本信息！」
「買家名單里根本沒他，查清楚他的手機來源，證據固定好然後，等我的信號，儘量在追訴期內起訴他造謠，給我們橙子造成的巨額損失！」
宮韻拿著幾份剛送到的報紙進來，臉色難看，尤其指著《南方末日》周刊最新一期的封面文章。
《剝開「橙子」的外皮：一個山寨帝國的崛起與謊言》。
文章極盡辛辣刻薄，將橙子1貶為「拼湊劣質零件的電子垃圾」，將陳默描繪成「靠信息差和營銷話術收割小鎮用戶的投機者」。
陳默接過報紙，目光掃過那些充滿惡意的字句，嘴角竟慢慢向上彎起，最後甚至低低地笑出了聲。
宮韻愕然：「陳總？您」
「《南方末日》？」
陳默抖了抖報紙，笑容帶著洞悉的跳樑小丑的嘲諷。
「我知道這家主編和骨幹編輯常年受那個『北美恩吉鷗組織』資助，他們跳得越凶，罵得越狠」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著宮韻：「敵人越是跳腳，這恰恰越是證明我們橙子走在了正確的道路上，他們在害怕我們繼續堅持！」
陳默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淡然，像一劑強心針，瞬間穩住了橙子「高層」們惶惑的心。
高層的鎮定，如同漣漪般擴散，基層員工在連日的重壓和恐慌中，也漸漸找回了主心骨。
是啊！慌什麼？
這半個月以來唱衰的浪潮一波接一波，聲震天響，可橙子倒了嗎？
鄉鎮市場，橙子的根基所在！
這半個月輿論風暴最烈之時，銷量是多少？
60萬台！
同比上月僅僅降了15%！同比上周僅僅降了35%。
這完全符合一款上市三個月後手機的正常銷量衰減曲線。
冷知識，一款智能機的銷量有近一半集中在前三個月，正常的銷售生命周期7~9個月，所以一般手機廠商都要搞出兩款產品，保證全年都有貨賣。
九月份銷量開始有所下降，這是橙子1在目標市場緩慢飽和的體現，而非崩潰之兆！
電商、尼采直營店、電視購物雖被限制，但餘溫尚在，晶東還有橙子手機，購物電話發發傳單還是能打通的，手機還是能在櫃檯後面賣的。
華北強那盤根錯節的分銷網絡依舊穩定可靠，更是如同毛細血管般的，每天依舊從全國各地的鄉鎮市場，在為橙子科技輸送著2200萬的現金血液！
狂風暴雨之下，橙子科技不僅沒失血，反而因為陳默壯士斷腕般果斷停止燒錢的「秋風行動」，資金池比月初還多了5億！
帳上5億現金，就是陳默穩坐風暴眼中，沉著應對的底氣！
就在陳默獨處時，市調組的王凱敲門進來，臉色凝重。
他帶來的9月橙子科技被突然連番針對的調查結果，這讓陳默不由得眉頭緊鎖。
「陳總，基本查清了！」
「源頭是9月5號我們宣布成立統采聯盟，同一天張區長那份『瀧華峰會』規劃被深城日報重點報導了，中樞官方日報也轉載了。」
「而9月6號和7號，恰好是幻想集團和阿狸集團，分別召開『種花500強交流峰會』和「西葫論劍」的日子。」
「我們這邊『統采聯盟』和『瀧華規劃』的風頭，被一些媒體解讀為『橙子叫板』、『另立山頭』，直接搶了那兩位大佬精心籌備的「比劍」的關注度，但」
王凱咽了口唾沫：「但落井下石的，肯定不止他們兩家！」
陳默指節敲著桌面，喉結涌動。
「那個林大師的底細呢？」
王凱額角瞬間滲出冷汗，聲音壓得極低，報出一個名字。
陳默眼神驟然一縮，瞳孔深處仿佛有寒冰凝結。
他盯著王凱，聲音冷得掉渣：「爛在肚子裡，出去！」
王凱如蒙大赦，擦著汗，幾乎是踉蹌著逃離了辦公室。
辦公室門剛關上，宮韻再次推門而入，這次她的臉色不僅僅是難看，更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
「陳總！那個那個林大師又來了！這次他說一萬塊，要買橙子99%的股份！」
陳默倏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臉上沒有任何被羞辱的憤怒，反而是一種極致的、冰冷的平靜，嘴角甚至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
他看著宮韻，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
「宮姐，送他滾！」
同一時間，京城，魚動總部。
會議室氣氛凝重。
總裁旺明建，這位鐵信出身、作風強硬的中年男人，將一份厚厚的「輿情彙編報告」重重拍在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證據確鑿！橙子手機配置欺詐，輿論譁然！嚴重影響國補政策聲譽！」
他環視在場高管，目光如炬：「我提議，立即啟動程序，取消橙子科技的國補資格！刻不容緩！」
副總黎達來眉頭緊鎖，出言反對。
「旺總，現在只是輿論一面之詞，真相未明，我們作為公辦公司，怎能僅憑流言就下結論？必須調查清楚！」
「調查？」
旺明建冷笑一聲，手指點著桌。
「輿情洶洶，民怨沸騰！再拖下去，我們魚動就是包庇！就是失職！我是公司總裁，我必須為公司聲譽負責！這事，就這麼定了！」
就在旺明建一錘定音之後，橙子科技的法務負責人林峻峰，正將一份厚厚的起訴狀遞交到瀧華區人民法院立案窗口。
訴狀對象：魚動通信集團有限公司。
案由：不正當競爭，商業詆毀。
訴訟請求：停止侵害、消除影響、賠償損失並在附頁詳細列出了要求魚動提供其認定橙子「欺詐」的全部證據材料清單。
林峻峰簽完字，看著立案法官蓋上鮮紅的收案章，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成竹在胸的弧度。
陳默的指示在他腦中迴響：先發制人，把戰場設在我們這邊，不求速勝，以拖待變！
只要立案，就能啟動證據開示程序，就能把魚動拖進漫長而透明的法律泥潭！時間，終究是站在橙子這邊的！
而此刻，在瀧華區政府大樓。
張區長正焦頭爛額地接著省里某位領導的電話，語氣恭敬卻難掩疲憊。
「是，是，領導，我們一定配合調查，確保招商工作規範透明李斌同志的工作，我們區委是充分肯定的好，好，一定深刻領會精神」
風暴，在每一個角落肆虐、角力、蔓延。
而在風暴的最中心，那座俯瞰深城的橙子科技總經理辦公室里，陳默獨自站在落地窗前，抬頭望向遠處未來規劃深中大道的地方。
窗外，烏雲翻滾，電光在雲層深處隱隱閃動，一場更大的雷暴雨，正在醞釀。
他手中，緊緊攥著那本磨毛了邊緣的筆記本，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京城西郊，一處香火鼎盛卻極為清幽的古寺深處。
檀香繚繞的佛堂，莊嚴肅穆。
巨大的鎏金佛像低垂眼帘，悲憫地俯視著芸芸眾生。
那位在橙子科技前台神氣活現、開口閉口一萬十萬買股份的「林大師」，此刻卻像換了個人。
他垂手躬身，屏息靜氣地侍立在佛堂門口，額頭上布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連大氣都不敢喘。
佛堂中央，一個穿著樸素灰色夾克、頭髮花白、面相敦厚如同鄰家退休老教師的老先生，正無比虔誠地行著大禮。
他雙手合十，高舉過頭頂，停頓，再緩緩下落至胸前，分開，掌心向上，深深俯身下拜，額頭輕觸蒲團前的青磚。
動作一絲不苟，充滿了敬畏。
如此三叩首，方才緩緩起身。
林大師立刻小步趨前，遞上溫熱的濕毛巾，姿態謙卑到了塵埃里。
老先生接過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眼皮依舊半垂著，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
「航司的事，妥了？」
「回大先生的話！」
林大師腰彎得更低，聲音帶著十二分的恭謹。
「妥了！銀行那邊抽貸很『及時』，債轉股的協議也『順利』簽了，現在，它一塊錢是咱們的了。」
「嗯！」
被稱作「大先生」的老先生鼻腔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隨手將毛巾遞迴，目光依舊落在佛像慈悲的面容上，仿佛隨口一問。
「那橙子呢？」
林大師後背的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
他喉結滾動，強自鎮定：「大先生！那小子根基扎在鄉鎮泥地里，輿論鞭子抽不到底！」
「而且他起家到現在，骨頭硬得很，從不碰銀行大額貸款，全是些私人拆借的小錢，現金流厚得嚇人常規手段，一時半會兒怕是怕是」
他偷眼覷著大先生的臉色，見對方依舊古井無波，壯著膽子試探道：「要不我找點『非常規』的路子，讓他」
「胡鬧！」
大先生猛地睜開眼，目光如電，瞬間刺得林大師渾身一哆嗦，差點跪下。
那目光里的威嚴，與他敦厚的外表判若兩人。
但隨即，那銳利又迅速斂去，重新變回古井般的平靜，只是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敲打。
「不知天高地厚，記住，在圈子裡玩，就得守圈子的規矩，別越界！」
「更別」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千鈞：「波及到氣態鋰電，那是有數的東西，碰了，誰都保不住你，明白？」
林大師渾身一顫，如醍醐灌頂，瞬間汗透重衣，頭點得像搗蒜。
「明白！明白！大先生教誨，銘記在心！絕不敢碰！絕不敢越界！」
大先生不再看他，重新仰望著那尊巨大的佛像，雙手合十，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仿佛在誦念著什麼。
青煙裊裊，將他敦厚的身影籠罩在一片朦朧而莫測的光影里。
佛堂內外，只剩下林大師壓抑的呼吸和心臟狂跳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