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VC練習生(上)
第298章 VC練習生(上)
魔都，陸鎵嘴。
冬日午後的陽光灑在黃浦江上，泛起細碎的金光。
VC集團的新總部位於陸鎵嘴一棟摩天大樓的頂層三層，整面的落地玻璃幕牆，將這座金融之都最繁華的景致盡收眼底。
搬來魔都已經三個月，陳嵐逐漸習慣了這裡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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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比深城更精緻，也更疏離。
此刻，她坐在新辦公室的白色真皮沙發上，面前攤著幾份財務報表。
數字很好看：VM輕奢線在國內的銷售額同比增長210%，VZ平價線靠著電商渠道單月流水突破8000萬。
就連在北方大羅斯一直打不開局面的VC高端線，也隨著在米藍時裝周的一戰成名，開始有大羅斯新貴問詢。
陳嵐揉著太陽穴，臉上卻沒什麼喜色。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那位跟隨她三年多的中年女助理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杯剛煮好的瑰夏咖啡。
「嵐總，范總那邊的生產月報傳過來了！」
助理將筆記本電腦，放在茶几上。
「松江新廠的生產線調試完成，下個月可以量產秋冬系列。
另外...范總說這周末他要飛一趟意達利，考察皮料供應商，就不回魔都了！」
陳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濃郁的果香在舌尖化開，卻蓋不住心裡那點澀。
「知道了！」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讓他去吧，工作要緊。
助理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輕聲提醒。
「嵐總，這已經是范總這個月第三次出差」了，松江到市區不過一小時車程，他連周末都不回來...」
「做好你的事！」陳嵐放下杯子，語氣淡了幾分。
助理立刻噤聲，點頭退出辦公室。
門關上，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陳嵐一個人。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如螞蟻般穿行的車輛和人群，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當年在山城開小超市，被范家指著鼻子罵「不能下蛋的母雞」時，范興平還會梗著脖子跟家裡吵幾句。
現在VC做起來了，錢賺多了，夫妻倆反而是越走越遠..
他在松江管生產，身邊跟著個剛畢業的「小秘書」。
她在陸鎵嘴掌全局，辦公室里養著兩個年輕的「生活助理」。
貌合神離，各取所需。
這倒是省心了！
陳嵐扯了扯嘴角，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撥通內線電話。
「讓藝人經紀部的負責人過來一趟！」
十分鐘後，一個三十出頭、穿著時尚休閒西裝的男人敲門進來。
他叫徐朗，是陳嵐從一家娛樂公司挖來的，負責VC集團新成立的「藝人經紀與內容營銷部」。
「嵐總，您找我？」
「坐！」陳嵐示意他對面坐下：「練習生招募進展怎麼樣？」
徐朗立刻打開，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調出一份報告。
「第一批招募已經完成，按您的要求，男女比例1：1，總共招了40人，其中28人通過了初試，目前正在埔東的培訓基地進行封閉訓練。」
他滑動屏幕，展示了幾張照片。
都是十六七歲的少男少女，穿著統一的訓練服，在舞蹈室里練功。
女孩們面容精緻，男孩們陽光俊朗。
「素質怎麼樣？」陳嵐問。
「參差不齊！」徐朗實話實說：「有幾個條件特別好，是從小學習舞蹈或聲樂的，底子紮實，但大部分是素人，純粹靠臉和身材入選。」
「不過..」
他頓了頓，調出另一份文件。
「按照您之前的指示，我們已經和寒國那邊的三家經紀公司，達成了合作意向。
他們願意接收我們的練習生，進行為期一年的系統培訓，費用按人頭計算，每人每年培訓費加食宿，大約80萬！」
「80萬...」陳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40個人就是3200萬，還不算我們在國內的培訓成本！」
「是的！」徐朗點頭：「但這筆投資如果成功，回報率會很高。
寒國那邊的造星體系非常成熟，只要能出道，無論是回來國內發展，還是在寒國本土活動，都能給VC帶來巨大的品牌曝光和衍生收益！」
「而且...」他壓低聲音：「現在國內對寒流偶像的追捧正熱，很多品牌願意花高價請他們代言，如果我們能自己培養出一批，就等於掌握了稀缺資源。」
陳嵐沉默著，目光落在窗外。
黃埔江上貨輪緩緩駛過，遠處東方名珠塔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當初成立這個部門，初衷其實很簡單..
一來是給自己物色「生活助理」找個合理的名目。
二來是聽了弟弟說的話，他斷言未來是網紅偶像的帶貨時代，想提前在娛樂營銷領域布局。
送練習生去寒國培訓，更多是陳嵐自己「用」不過來，也不能白養著這些練習生！
於是再招聘一批女生之後，一起打包送去培訓了！
但現在聽徐朗這麼一分析，陳嵐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無意中踩中了一個風口。
「培訓基地那邊，今天有課嗎？」她忽然問。
「下午是聲樂課，晚上是舞蹈集訓。」
「我去看看！」
埔東新區，一棟改造過的舊廠房外掛著不起眼的牌子：「VC藝術培訓中心」。
陳嵐的車停在路邊，她沒有立刻下車，而是搖下車窗，看著那棟灰白色的建築。
廠房被改造成了三層，一樓是舞蹈室和健身房，二樓是聲樂教室和錄音棚，三樓是宿舍。
隔著玻璃，能看到裡面晃動的人影。
「嵐總，要進去嗎？」副駕駛的助理問。
「等等！」陳嵐點了支細長的女士香菸，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就在這時，培訓中心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穿著訓練服的女孩，突然追著一個外賣員跑出來，邊跑邊喊：「抓小偷！她偷了小李的錢包！」
被追的外賣員是個年輕女孩，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穿著某家餐館的紅色制服，頭盔下的臉漲得通紅，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米色的女式錢包。
她慌不擇路，朝著陳嵐車子的方向衝過來。
「攔住她！」培訓中心的保安也從裡面追出來。
外賣女孩眼看前後都被堵，情急之下竟想從陳嵐的車前繞過去。
但她顯然高估了自己的平衡能力，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手裡的錢包飛了出去，剛好落在陳嵐搖下的車窗邊。
陳嵐皺眉，抬眼看過去。
四目相對。
那是一張極其年輕的臉，可能還不到二十歲，五官清秀精緻，眼睛很大，此刻因為驚慌瞪得圓圓的，像只受驚的小鹿。
她皮膚很白，但臉頰上有兩抹淡淡的紅暈，看起來稚氣未脫。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清澈得能映出人影，裡面寫滿了慌亂和無助。
「對、對不起！」外賣女孩手忙腳亂地想爬起來，但訓練服的女孩們已經圍了上來。
「把錢包還回來！」
「我們已經報警了！」
「小李錢包里還有身份證和銀行卡呢！」
七嘴八舌的指責中，外賣女孩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不是小偷！這錢包是我在路口撿的！我是看裡面有錢和證件，想送回來...」
「騙誰呢！撿到的你跑什麼？」
「我...」女孩語塞，臉更紅了：「我真是撿的...」
陳嵐看著這場鬧劇，忽然開口：「錢包里的身份證，名字叫什麼？」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車裡的女人。
陳嵐今天穿了身VC的黑色羊絨大衣，妝容精緻，氣場強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怯生生地回答：「叫...李婉晴！」
陳嵐彎腰，撿起落在車窗邊的錢包，打開。
裡面有幾張百元鈔票，一張銀行卡，還有一張身份證。
她抽出身份證看了一眼，又看向那個外賣女孩。
「你說你是撿的，在哪撿的？」
「就...就在前面那個紅綠燈路口！」女孩指著培訓中心東側的方向。
「我送完餐回來，看到地上有個錢包，打開一看有證件，就想著送過來問問是不是這裡的人丟的...
但走到門口我又怕，怕說不清，正猶豫呢，她們就衝出來了..
她說得顛三倒四，但眼神里的慌亂和委屈不像裝的。
陳嵐把身份證放回錢包，遞給那個馬尾女孩：「看看少沒少東西！」
女孩連忙接過去翻看，幾秒後鬆了口氣：「沒少！錢和卡都在！」
氣氛頓時緩和了些。
保安走過來，對著陳嵐點頭哈腰：「嵐總，不好意思，打擾您了！我們這就處理...
「」
「處理什麼？」陳嵐瞥了他一眼：「人家好心送東西回來，你們倒好，不問青紅皂白就追著打，你們就這麼辦事的？」
保安臉色一白，不敢說話了。
陳嵐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她身高一米七，踩著高跟鞋，居高臨下地看著還坐在地上的外賣女孩。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楊...楊超月。」女孩小聲回答，聲音里還帶著驚魂未定的顫音。她說話帶著點口音，不是魔都本地的，更像是蘇北一帶的。
「楊超月...」陳嵐重複了一遍，覺得這名字有點意思：「多大了？」
「十...十八！」楊超月低著頭，手指絞著制服的衣角：「之前在老家工廠打工，聽說魔都賺錢多，就來了，但找不到好工作，只能送外賣.——.」
她說這話時，睫毛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珠，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那張臉雖然稚嫩，卻有種奇特的吸引力..
不是那種標準的美女長相，而是一種天然的、未經雕琢的生動感。
陳嵐靜靜地看著這個女孩。
十八歲，從農村出來，在魔都這種地方送外賣，一天跑十幾個小時，一個月能掙五六千就算不錯了。
剛才被一群人追著罵小偷，委屈得想哭又不敢哭的樣子..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剛跟范興平去山城時，兩人擠在十平米的出租屋裡，她去批發市場扛貨，他在工地搬磚。
被城管追過，被房東趕過，被本地人用聽不懂方言罵過。
那時候如果有人拉她一把，或許路會好走很多。
「一個月外賣能賺多少？」陳嵐問。
楊超月愣了愣，老實回答：「勤快的話...六七千！」
「想不想換個工作？」陳嵐語氣平淡：「一個月八千，包吃住，培訓期間就有工資。」
楊超月瞪大了眼睛，周圍那些練習生女孩也愣住了。
「但工作內容不一樣...」陳嵐繼續說：「你要學唱歌，學跳舞，學怎麼在鏡頭前表現自己。
會很苦，比送外賣苦得多。
而且最後不一定能出頭，可能培訓一年，花了公司幾十萬，最後還是默默無聞。
敢試試嗎？」
楊超月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她看看陳嵐，又看看周圍那些光鮮亮麗的女孩，最後低頭看了眼自己沾滿灰塵的外賣制服。
「我...我不會唱歌跳舞...」
她小聲說，聲音越來越低。
「我五音不全，四肢也不協調...在工廠的時候年會表演，我上台唱歌，下面的人都笑...」
「可以學！」陳嵐打斷她：「但你要想清楚，這不是送外賣，多勞多得。
這行看天賦，看運氣，也看命。
可能你拼盡全力，也比不過別人隨便練練。
也可能你什麼都不行，但觀眾就是喜歡你。」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當然，也可能你練了半年，我覺得你不行，讓你走人，到時候你外賣的工作也丟了，得不償失。」
這話說得很現實，甚至有些殘忍。
但楊超月抬起頭，那雙大眼睛裡閃過一絲之前沒有的光。
不是野心，不是欲望，而是一種近乎天真的、對更好生活的渴望。
「八千...真的培訓期間就有？」她問，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真的！」
「包吃住？」
「包！」
楊超月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馬尾辮在腦後晃了晃。
「我干！再苦我也干！」
陳嵐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公式化的微笑，而是真正覺得有趣的笑。
她從手包里抽出一張名片，遞給楊超月：「明天下午兩點，拿著這個來培訓中心找徐總監，他會給你辦手續！」
說完，她轉身上車，示意司機開車。
車子緩緩駛離，後視鏡里，楊超月還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名片，像攥著什麼寶貝。
陽光照在她身上，紅色外賣制服上的灰塵，似乎都顯得柔和起來。
副駕駛的助理忍不住開口：「嵐總，您真的要讓那個送外賣的女孩當練習生？
她一點基礎都沒有，外形條件也太..
就算是清秀，也算不上大美女。
而且聽她口音，像是農村出來的，氣質上..」
「氣質可以培養！」
陳嵐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至於長相...
你不覺得她有種特別的觀眾緣嗎？
那張臉，哭起來讓人想安慰，笑起來讓人心情好，這在娛樂圈，有時候比標準的美女臉更值錢。」
明顯這事嵐總定了，助理不敢再多說。
陳嵐重新閉上眼，腦子裡卻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這個楊超月真的能練出來，到時候VC可以主打「草根逆襲」的牌，說不定比那些千篇一律的精緻偶像，更有話題度。
無心插柳。
她忽然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在無意中，走上了一條很有意思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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