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會「思考」的人工智障
第315章 會「思考」的人工智障
觀闌，橙子小鎮，5號「橙瓣」大樓。
這棟樓在過去大半年裡，成了橙子系最神秘，也是最「與世隔絕」的角落。
出入口，由身穿便裝、眼神銳利的安保人員24小時值守，所有進出物品需檢查，對外通訊需在指定區域進行，並有專人旁聽。
它不像辦公樓，更像一座技術堡壘。
樓內，景象「艱苦」而火熱。
負責「靈眸」3D識別算法的王藤團隊，率先完成了他們的初版算法包。
這群「快槍手」只用了兩個月，就搞定了基礎框架和核心驗證。
但他們沒休息，直接轉身就衝進了隔壁谷智鑫團隊的戰場，化身最勤奮的「碼農」，協助攻堅更龐大、更抽象的「心智核心引擎」。
於是，近五十號人，在這棟樓里開啟了長達大半年的封閉生活。
行軍床、睡袋成了工位旁的標配。
垃圾桶里，永遠堆著一大堆茶渣和各種菸頭，甚至靠近5號樓，都能聞到有隱約散不開的煙味。
要不是有保潔阿姨每天打掃，這裡都快變成豬窩了。
至於食堂阿姨，每天變著花樣送來的三餐和夜宵，成了大家為數不多的放鬆時刻。
甚至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也有一支專職監控他們健康的醫療團隊，全天候保持24小時處於待命狀態。
為了放鬆一下，大家也是花樣百出了。
有人把盆栽搬進了會議室，說需要點「生氣」，也有人在休息區，搭了個迷你籃球架，壓力大時就投幾個籃。
最必不可少的，當然是這些大男孩們的最愛—Swltch和PS5，打造沉浸式娛樂體驗，避免呆在封閉環境的枯燥感。
王藤和谷智鑫的辦公室，更是成了「不夜城」，一亮到天明。
這裡的白板上寫滿了，不斷被推翻又重建的架構圖和算法公式。
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味、汗水酸味，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
他們經歷了無數次算法跑不通的深夜，為了一個語義歧義，爭吵得面紅耳赤的下午。
也分享了幾個頂禮膜拜的姿勢，機魂大悅，某個模塊突然順暢運行時的擊掌歡呼。
這大半年，他們頭髮長了，眼圈黑了，但眼睛裡的光，卻越來越亮。
吃喝拉撒睡全在這裡，生活簡單到只剩下代碼、討論和下一個待解決的問題。
外界的時間仿佛停滯，只有項目進度，在艱難卻堅定地爬升。
終於，在六月一個悶熱卻清新的凌晨，當第一縷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堆滿稿紙和測試設備的會議室時，一聲近乎嘶啞的歡呼，像引信般點燃了整層樓！
「通了！最後一次回歸測試通過！」
「條件反射鏈全部閉合！響應時間達標！」
「MindCore—1級引擎，自檢完成！狀態：就緒！」
疲憊不堪的工程師們，從各自的位置上跳起來，相互擁抱、捶打肩膀，有人甚至紅了眼眶。
稍顯單薄的谷智鑫扶了扶，快要滑下鼻樑的眼鏡，看著主屏幕上跳動的「READY」綠色標誌，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手微微顫抖地拿起了，桌上那張只印著一個電話號碼的便簽紙。
那是當初陳默留給他的私人號碼。
深城灣一號，頂層公寓。
凌晨三點半，手機鈴聲頑強地撕破了臥室的寧靜。
陳默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卻又隱隱有些印象的號碼，睡意頓時醒了大半。
「餵？」
「陳...陳總！我是谷智鑫！」電話那頭的聲音，激動得有些變調。
背景是隱約的嘈雜歡呼聲。
「陳總！成了！
MindCore—1級，條件反射引擎，我們做出來了！
核心引擎也跑通了！」
陳默瞬間從床上坐起，殘存的睡意一掃而空：「好！我馬上到！」
他掛斷電話，立刻撥通了小鄭的號碼。
「小鄭，備車，去橙瓣5號樓，現在，要快！」
不到二十分鐘，陳默的車已經駛入尚在晨曦中的橙子小鎮，直奔5號樓。
谷智鑫、王藤和幾個核心骨幹，已經等在樓下，個個眼睛發紅，頭髮蓬亂，但臉上都洋溢著，無法抑制的興奮。
沒有多餘的寒暄，陳默徑直走向臨時充作演示間的會議室，一股濃重的煙味正瀰漫在室內。
橙寶那套「熬夜加班、煙茶不離嘴」的文化，傳承於鑫山，早已深入骨髓，甚至這些「新生代」也被帶歪了，簡直沒救。
陳默抬手將新風系統，調至最大檔位，這才示意對方開始演示。
一台連接著測試伺服器的電腦屏幕，已經亮起，一個極其簡潔的命令行界面在閃爍。
「陳總，這就是心智」的初版。」谷智鑫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目前只有最基礎的文本交互接口！
您...可以隨便問它點問題，測試一下它的條件反射」！」
陳默坐下，想了想，在光標後鍵入。
「你好！」
屏幕幾乎瞬間響應：「你好！我是MindCore初號機，當前處於基礎反射模式！」
反應很快！
陳默繼續：「今天天氣怎麼樣？」
MindCore：「根據預載的基礎地理與氣候模型推斷...
您所在的區域默認深城，在六月，有70%的概率天氣晴朗炎熱，30%的概率有短時陣雨建議攜帶雨具、防曬噴霧！」
回答流暢，但顯然是基於簡單規測和概率的「捏合編造」，並無合理的邏輯。
陳默挑眉，換了個問題：「講個笑話！」
MindCore：「為什麼程式設計師總是分不清萬聖節和聖誕節？因為Oct31=Dec
25。」
好小眾的笑話，但旁邊有碼農真笑了。
陳默不由得莞爾，真是些大男孩啊！
他開始嘗試更刁鑽的角度：「我餓了，但不想吃普通的食物！」
MindCore：「檢測到「餓「與「不想吃普通食物「。
正在匹配解決方案..
方案A：嘗試一種新口味的爆珠煙（庫存單記錄：薄荷味剩餘3條）。
方案B：啟動食物聯想」協議：根據您過往對話中提及頻率，您可能對分子料理」或可食用昆蟲蛋白」感興趣。
請注意，後者需額外風險評估！」
開始出現基於簡單關聯和預設「協議」的推導，雖然荒謬，但邏輯鏈條清晰。
陳默忍住笑，給出一個模糊指令：「幫我安排一下明天的工作。」
MindCore：「指令安排工作」需接入日曆、郵件及任務管理系統。
當前未檢測到相關系統接口。
反射庫匹配：建議您手動列出待辦事項，或授權我訪問相關數據源！」
知道自己的局限，並提出了基於條件的建議。
一番測試下來，陳默心裡有譜了。
它確實像個初生的嬰兒，或者更準確地說，像一個擁有龐雜，但僵化反射弧的「超級鸚鵡」。
它能瞬間匹配大量預置模式，並給出響應，速度極快，甚至能進行一些非常淺層的邏輯拼接。
但它沒有常識，沒有真正的理解，它的「思考」，完全是模式映射和條件觸發。
問它超出預置模式的問題，它要麼給出基於錯誤關聯的荒謬答案，要麼直接承認不知道，並請求更多信息或接入更多「反射協議」。
「怎麼樣，陳總？老谷幹得還不錯吧！」
王藤在旁邊搓著手，有些嘿嘿的傻笑著。
陳默笑著看了王藤一眼，而後站起身，拍了拍略顯「單薄」谷智鑫的肩膀。
「幹得漂亮！它現在...嗯，雖然是個很努力的智障」，但我相信它會越來越好的1
」
大家愣了一下，隨即哄堂大笑，笑聲里是釋然和自豪。
他們知道，這看似「智障」的背後，是那個龐大而精密的「條件反射引擎」在穩定運行。
這是從0到1，最艱難的一步。
谷智鑫笑著解釋。
「陳總說得對。
現在只是引擎本體完成了，相當於造好了大腦的腦幹」和最基本的神經反射通路。
它還沒有加載知識庫」（海量數據訓練後的模型權重），也沒有連接感官」（設備感知庫、實時數據接口）。
所以它，只能依靠我們預先寫入的有限規則、極其基礎的本能反射，來回答問題。
屬於是有問必答，但答案的質量...就取決於問題撞上了哪條反射弧。」
陳默點點頭，他接受過系統知識的灌頂，理解這個階段。
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麼，谷博士..
以現在這個引擎為基礎，要把它變成，能在我們橙子5s上運行、比現在市面所有語音助手，都明顯好用的智能助手，我們還需要做什麼？
大概要多少投入，多長時間？」
谷智鑫顯然早有準備，他調出一份簡要的清單。
「陳總，核心分幾大塊：
第一，模型輕量化與端側部署。
要把引擎和必要的知識模型，壓縮到能在手機晶片上流暢運行。
這需要專門的算法優化團隊，以及大量算力進行壓縮、量化、蒸餾，目標是體積控制在200MB內，響應速度低於800毫秒。
第二，應用開發與系統集成。
包括開發語音喚醒、語音識別與合成（ASR/TTS）、自然語言理解（NLU）接口、對話管理系統，還要深度對接手機的系統服務（日曆、通訊錄等）。
第三，海量數據訓練與知識庫構建。
這是讓心智」真正有料」的關鍵，需要收集、清洗、標註海量的對話、百科、服務數據來訓練它。
第四，全面的測試、優化、安全合規。」
他頓了頓，給出一個初步估算。
「如果追求一個功能完整、體驗流暢、明顯超越現有水平的旗艦級智能助手。
按照現在的技術條件、市場人力成本，組建一個80—120人的頂尖團隊，全流程投入，周期大約還需要3—6個月，總成本..
大概在1500萬到4500萬之間，具體取決於我們自研的程度，以及功能複雜度。」
「4500萬？」
陳默下意識重複了一遍，心裡對比了一下剛剛決定要投至少數億，甚至十億級別的半導體團隊。
忽然覺得...
AI，好像也沒那麼燒錢嘛？
谷智鑫一看陳默的表情，立刻明白老闆可能低估了後續的投入，趕緊補充。
「陳總，這4500萬，是開發一個智能語音助手應用」的成本！
它只是心智核心」這個大腦控制嘴巴」說話、並調用一些簡單手機功能的一個出口、一個埠應用！」
他的語氣嚴肅起來：「真正燒錢的，是陪養和升級大腦」本身！
比如我們接下來，想攻關的MindCore—2級語境理解模塊」。
那需要天量的標註數據（成本無上限）和龐大的算力（需要採購或租賃昂貴的GPU伺服器集群，俗稱算力卡」，同樣是成本無上限）來進行訓練。
那才是真正的吞金獸」，起步投入可能就是以億為單位，而且持續不斷。
這4500萬，只是給初生的大腦裝上一個能用的玩具喇叭」而已。
陳默聽完，徹底明白了。
這就好比，造出了一個潛力無限的火箭發動機（心智核心）。
現在花幾千萬，給它造個能飛起來的實驗性小火箭（智能助手），固然不錯。
但要讓它變成，能載人登月的重型火箭（強人工智慧），後面需要的燃料（數據）和發射場（算力）才是天文數字。
「明白了！」
陳默點點頭，思路迅速清晰。
這個「吞金獸」橙子科技自己養，短期倒是可以，但長期看，財務壓力和戰略聚焦，都會有問題。
必須為它找一個更合適、更能發揮其價值、也更能承擔其成本的「家」。
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橙子系的幾大板塊。
遠橙：搞電池的，不搭。
橙科：精密製造，不搭。
智橙：利潤太薄，養不起。
橙家：體量太小，撐不住。
最後，目標鎖定在橙寶。
它營收體量夠大，利潤尚可，而且其業務本質—移動端流量入口、應用分發、線上支付、正在拓展的本地生活服務，都與AI有著天然的契合點。
AI助手，可以成為橙寶整合服務、提升用屍體驗、構建競爭壁壘的終極武器。
更重要的是，陳默想到了潛在的危機。
樂士的「生態化反」，雖然現在看起來不顯眼，但萬一賈會計真的搞出點動靜，對小麥這類網際網路手機廠商，可能衝擊最大。
這會倒逼所有終端廠商，瘋狂加強自己的應用生態和用戶入口。
到時候，橙寶賴以生存的應用商店和GG分發平台，將面臨來自手機廠商自建體系的直接衝擊。
哪怕橙寶讓出一些股份，也很難完全綁定這些手機廠商。
必須未雨綢繆，讓橙寶在價值高點時，逐步優化資產結構，同時押注未來。
把「心智」AI這個未來核心，交給橙寶去養，再適時將應用商店等「傳統優質資產」進行資本運作。
比如...找冤大頭白度接盤！
要知道，越是得不到，對方越是對「應用寶」垂涎三尺到時候，既能避開手機廠商自建生態的風險，又能為橙寶換點家底養AI，簡直是一箭雙鵰。
思路既定，陳默心中大定。
他轉向眼前這群熬了大半年、眼巴巴看著他的工程師們，臉上露出笑容。
「這大半年，辛苦大家了！」
陳默提高聲音：「我宣布，項目核心負責人谷智鑫、王藤，每人獎勵50萬元！團隊其他所有成員，每人獎勵30萬元！獎金隨本月工資發放！」
沒錯！這筆獎金橙子科技發，因為...「心智核心引擎」的專利是屬於橙子的。
可憐的橙寶不僅要賣肉「接盤」，之後還得定期交「橙子稅」，誰說「冤大頭」才有白度一個來著。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近乎瘋狂的歡呼和掌聲！
這些大多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很多是第一次參與如此高強度的封閉開發，這不僅僅是獎金，更是對他們付出和成果的最高認可。
有人已經開始算這筆錢，能不能在深城付個首付了..
結果自然是...不能！！！
倒是有人務實一些，計劃著帶家人出去好好旅遊一趟，疲憊的臉上此刻滿是興奮的紅光。
一個當前橙子系搞研發的事實是：在科技研發過程中，人力成本往往占總成本的60%
以上。
陳默這一揮手，近1500萬的真金白銀就撒了出去，但這筆錢，他花得毫不猶豫。
人才和他們的創造力，才是科技公司最寶貴的資產，也是最值得投資的未來。
看著眼前歡騰的場景，陳默笑著對谷智鑫和王藤低語。
「接下來，給你們放一周假，不要嫌少，項目實在是離不開你們，好好休息。
然後，準備一份更詳細的、針對智能語音助手應用」的開發方案和預算。
我們一起開個會，決定這個大腦」，該搬到哪個新家去了。」
谷智鑫和王藤相視一笑，鄭重地重重點頭。
他們心裡清楚，心智的初版已然獲得陳總的認可，接下來，便是它真正登上舞台、發出振聾發聵之聲的時刻。
2014年正是AI深度學習元年——第三代AI，諸如GAN橫空出世，Transformer的雛形亦已出現。
人工智慧正從第二代AI「規則驅動」的舊時代，大步邁向第三代「數據驅動」的新紀元。
心智AI屬於第二代AI技術範疇，此刻推出一款純規則引擎系統，照理說無異於技術倒退。
但...心智AI能靠著反射鏈，模擬出第四代AI的「思考」，即使它沒有邏輯，但僅憑這一點，便足以打破所有技術桎梏。
用第二代AI的硬體成本，造出了第四代AI（強人工智慧，應用如L3智駕）才擁有的思考能力，還要什麼自行車。
至於邏輯性，等MindCore—2級技術的語境理解模塊弄好，再說吧！
簡單點來說，心智AI不走尋常路，用著二代AI的硬體成本，卻能幹一部分四代AI的活！
至少目前會「偽思考」的AI，就只有心智AI一個。
當「反射鏈」足夠多的時候，這個「偽」也未必不能去掉。
可以預見在未來第四代AI（強人工智慧）競賽中，心智AI的硬體成本肯定比別家低很多。
而谷智鑫與王藤二人，正是這心智AI的締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