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胡同里!
此時李峰看著領導和周志傑熱切的神情,臉上露出一抹溫和沉穩的微笑。
他微微欠了欠身,語氣不卑不亢。
「領導,其實我也只是做了一點力所能及的工作,具體的工程落地,後續還要靠周主任和其他同志們辛苦。」
「不過既然二位領導都發了話,我若是再推辭,倒顯得有些見外了。」
「今晚就聽憑周主任安排了。」
周志傑聽到李峰應允,頓時喜上眉梢,連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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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好!太好了!」
「李廠長肯賞光,那是給我周志傑天大的面子!」
李峰這時忽然想起了什麼,抬眼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對了,鄭司長,還有個小事得麻煩您。」
鄭國維微微一怔。
「你說,跟我之間還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李峰解釋道。
「我過來的時候,是我們廠車隊的孫強開車送我過來的。」
「他在樓下車裡等了很長時間了,這會兒天涼,時間又這麼晚,要是不跟他說一聲,怕是一整夜都會在車裡死等。」
「我想麻煩部里的保衛或者通訊員同志,下去幫我傳個話,讓他先開車回五星陶瓷廠去,不用在部里守著我了。」
鄭國維一聽,覺得李峰一個年僅二十一歲的年輕幹部,身處處級的高位,手握如此驚世駭俗的工業頂尖技術。
立下了通天的功勞,面對各方讚譽不僅絲毫不驕不躁,甚至在功成名就的當口,還能細心體恤到底下一個普通司機的冷暖。
這樣的心性與氣度,鄭國維工作了這麼多年,見過的所謂青年才俊不知凡幾,卻從未有一人能及得上李峰半分。
做大事的人,眼界不僅要能看到九天之上的風雲,腳底下的泥土與塵埃也同樣要能看顧周全。
「好你個李峰,年紀輕輕,心思倒是比我們這些老傢伙還要縝密得多。」
鄭國維笑著搖了搖頭,隨即直接沖著門外喊了一聲。
「小王!」
一名年輕的機關幹部聞聲急匆匆走了進來。
「鄭司,您吩咐。」
鄭國維吩咐道。
「你現在立刻下樓一趟,去找到五星陶瓷廠司機孫強同志,就說是李廠長和我的意思,今晚李廠長由部里的專車統一保障,讓他不用再等了,直接開車回廠里休息。」
「另外,你領他去咱們部里的小食堂,跟炊事班說一聲,給小孫師傅下一大碗熱湯麵,多加兩個荷包蛋,記在我的帳上,吃飽了再讓他走。」
那名幹部立正應道。
「是!保證傳達到位!」
目送著幹部的身影快步離開,李峰轉頭對鄭國維致謝。
「多謝老領導體恤。」
鄭國維擺了擺手,爽朗地笑道。
「行了,別在這酸溜溜地客氣了,走!上車,今晚看看志傑能拿出什麼好東西來犒勞我們的大功臣!」
三人不再耽擱,收拾好隨身的物件,邁步走出了司長辦公室。
外面的走廊上,機要打字員們還在加班加點地奮戰,鍵盤敲擊聲清脆密集。
下到大樓門口,秋夜的風迎面撲來,帶著幾分沁人心脾的涼意。
一輛黑色轎車已經穩穩噹噹地停在了部大樓門前的台階下,車身漆黑髮亮,車窗倒映著大樓門口昏黃的壁燈。
這是鄭國維作為司長專用的配車,在這個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這樣一輛毛熊進口的高階轎車,無論開到哪裡都是極具份量的存在。
司機早已接到通知,恭敬地拉開車門。
周志傑非常自覺地快步上前,拉開前排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把後排寬敞舒適的座位留給了鄭國維和李峰。
車門關上,將外面的寒意徹底隔絕在外。
車廂內瀰漫著淡淡的人造革與汽油混合的氣味,后座十分寬大厚實。
鄭國維靠在靠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閉目養神片刻,隨後睜開眼看向前排。
「志傑,咱們去哪兒?大半夜的,東來順這個點怕是早就打烊了,豐澤園也未必有位置,你小子別把我們拉去路邊喝西北風。」
周志傑回過頭,臉上帶著幾分神秘的笑意。
「老領導,您就放心吧。」
「要是去那些大館子,我哪敢說是特意請客啊?」
「今兒個去的地方,絕對隱秘,味道更是四九城裡打著燈籠都難找的絕戶手藝。」
隨後,周志傑探過身子,對著司機低聲交代了幾個胡同的名字和轉彎的方向。
車子緩緩啟動,引擎發出沉穩低沉的轟鳴聲,平穩地滑出了輕工業部的大門。
夜晚的四九城十分安靜。
寬闊的長安街上幾乎看不到什麼行人和車輛,只有一排排挺拔的楊樹在夜色中飛速後退,偶爾有幾輛亮著車燈的有軌電車帶著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響從遠處駛過,留下一串串幽藍色的電火花。
穿過幾條寬敞的主幹道後,轎車漸漸拐進了一片錯綜複雜的胡同深處。
這裡的路面開始變得狹窄起來,青磚灰瓦的民居在車窗兩側鱗次櫛比,高大的槐樹枝椏在夜空中交錯成網,遮擋了大半的星光。
轎車在昏暗狹窄的巷道里七拐八繞,最終在一條極不起眼的死胡同盡頭停了下來。
車停穩後,李峰推開車門走下車。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好奇。
眼前的景象平平無奇到了極點,甚至有些破敗。
兩側是斑駁古舊的灰色磚牆,牆角堆著些冬天用的乾柴和蜂窩煤渣子。
正前方是一扇黑漆剝落、銅環生鏽的普通如意門,門頭上連塊幌子或者招牌都沒有,門楣上方只有一盞用鐵皮罩著的小燈泡,散發著微弱而泛黃的光芒,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任誰從這裡路過,都只會覺得這是一戶尋常百姓居住的大雜院,絕不可能聯想到這裡居然會是一處能吃飯的地方。
周志傑快步走到門前,並沒有去抓那個銅環扣門,而是抬起手,用特定的節奏在厚重的木門上輕叩了三長兩短五聲。
片刻之後,門內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門閂被輕輕抽開,木門吱呀一聲裂開了一條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