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下一代容器


  第415章 下一代容器

  池泉正背對著他在水浴鍋前調溫度,手杖靠在實驗台邊上,右腿承重的姿勢很自然比以前任何一次復健期都自然。

  「你那個喚醒劑做出來之後,第一個實戰測試由我來做。」凱說。

  池泉沒有回頭。

  「前提是你的肋骨在實戰測試之前完全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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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則我會把測試資格給一個剛做完半月板手術的上忍—至少他的半月板癒合周期比肋骨短。」

  凱在門口哼了一聲。

  不是笑,是那種從鼻腔里噴出來的、介於不服氣和認可之間的聲音。

  然後他走出去,手在走廊的牆上扶了一下,不是需要支撐,是他習慣了在拐角處用手掌拍一下牆面—這是他在訓練場練了十幾年的動作,在走廊里也改不掉。

  第三周的時候赤松金平的抗體基因序列終於被全部解析出來了。

  池泉在基因測序儀前面守了整整兩天。

  測序儀是一台老款的毛細管電泳儀,已經停了好幾年沒用,從科研院特殊設備倉庫里拖出來的時候機箱裡積了厚厚一層灰。

  靜音幫忙用壓縮空氣罐把灰吹乾淨,換了兩根新的毛細管,校準了雷射檢測器,折騰了三天才讓這台老機器重新跑起來。

  測序結果顯示在池泉的電腦屏幕上時,他正在喝當天的第四杯茶。

  茶水涼了,茶葉渣子沉在杯底,他喝了一口冷茶把渣子吐回杯子裡,眼睛盯著屏幕上那一長串ATCG序列。

  序列長得超出了他的預估—赤松金平的特異性抗體的重鏈可變區基因由三千四百個鹼基對組成,是普通人類抗體重鏈可變區的將近三倍。

  多出來的那部分序列翻譯成蛋白質之後,會在抗體的抗原結合位點形成一個額外的環狀結構—這個環狀結構是普通抗體沒有的,它的胺基酸排列順序和神樹細胞表面的一種糖蛋白形成了完美的互補。

  「鎖和鑰匙。」池泉對著屏幕自言自語,「神樹細胞的表面糖蛋白結構是一把鎖,赤松金平的免疫系統在三年的持續低強度刺激下,硬生生地打磨出了一把完美的鑰匙。」

  他把序列數據導出來,開始設計克隆方案。

  抗體基因克隆的第一步是把這段三千四百個鹼基對的序列插入一個表達載體裡,然後把載體轉入宿主細胞—通常用大腸桿菌或者酵母菌—讓宿主細胞在培養罐里大量繁殖,同時批量生產抗體蛋白。

  這個過程聽起來簡單,但實際操作中每一步都有陷阱。

  序列太長的基因片段在插入載體時容易斷裂,斷裂了就得重新來過。

  宿主細胞在表達人類抗體蛋白時可能會把蛋白摺疊成錯誤的形狀摺疊錯了,抗體就沒有活性,只是一管沒用的蛋白質溶液。

  池泉在實驗記錄本上列了一個問題清單。

  清單上列了六個問題,每一個問題都是他預計在克隆過程中會遇到的技術難點。

  他把清單撕下來貼在培養箱的側面,然後開始一個一個地解決。

  第一個問題在第四天解決了。

  第二個問題在第七天。

  第三個問題卡了將近一周—宿主細胞表達出來的抗體蛋白確實摺疊錯了,池泉連續做了七天不同條件的重摺疊實驗,在第十五天的下午找到了正確的緩衝液配方。

  他在實驗記錄本上寫下重摺疊成功的條件時,右手食指顫了一下,筆尖在紙上多劃了一道大約一厘米長的墨痕。

  他看了看那道墨痕,把筆換到左手,重新寫了一遍。

  第四個問題、第五個問題和第六個問題解決的時間加起來用了三周。

  第六周結束的時候,培養罐里的酵母菌在培養基中繁殖到了最大密度,發酵液的顏色從淡黃色變成了乳白色。

  池泉從發酵液中提純出了第一批喚醒劑原液—總量大概二十毫升,顏色是透明的,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藍色螢光,質地比水稍微粘稠一點。

  他把原液分裝進二十支一毫升的密封安瓿里,安瓿在檢驗科的燈光下排成一排,藍色的螢光在玻璃管里流動著,像一小截一小截被截斷的、活著的月光。

  第七周的星期三,凱的肋骨X光片顯示骨裂線完全消失。

  綱手在複查報告上簽了字,恢復令上寫的是「允許恢復輕度體術訓練,高強度衝擊訓練繼續禁止兩周」。

  凱把恢復令折了三折塞進緊身衣內袋,上午十點進了訓練場,下午四點池泉路過訓練場的時候他還在裡面。

  池泉站在訓練場邊上看了一會兒。

  凱在打木樁,不是用拳,是用掌—掌力比拳力分散,對肋骨的衝擊小一些,但他用掌打的頻率還是那麼穩。

  每一掌打在木樁上的聲音間隔完全一致,節奏和他的呼吸完全同步。

  池泉沒有出聲叫他,看了一會兒就拄著手杖繼續往科研院的方向走了。

  手杖在砂土路上敲出的節奏和凱的出掌頻率一模一樣一不是刻意的,是他們在雉羽谷地下、在竹林里、在無名島的洞窟里一起待了那麼久之後,身體的節律在不自覺中互相校準了。

  科研院的特殊設備倉庫門口,大蛇丸派來的技術聯絡人已經到了。

  聯絡人不是大蛇丸本人綱手沒有批准大蛇丸親自到場,只批准了他通過中介提供技術建議。

  聯絡人是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年輕研究員,頭髮紮成低馬尾,說話聲音很輕,自我介紹的時候說他叫「巳月」——大蛇丸實驗室的現任主任研究員。

  「大蛇丸大人看了你們送來的抗體基因序列分析報告。」巳月站在基因合成儀旁邊,池泉注意到他說話的方式和普通研究員不太一樣—不是冷淡,是一種用最少的話傳達最多信息量的說話方式,每句話都是乾料,沒有廢話,「他說你們的重摺疊方案在第三步有一個多餘的步驟。

  原液在pH緩衝液中的停留時間不需要三十分鐘一你們用的是標準的蛋白質重摺疊時間表,但神樹細胞抗體的環狀結構在酸性環境下摺疊速度是普通抗體的五倍。

  你們的三十分鐘停留時間裡,有二十五分鐘抗體已經在緩衝液中完成了正確摺疊,剩下的五分鐘是多餘的一多餘的停留時間會讓已經摺疊好的抗體在酸性環境中開始緩慢變性。

  他建議把第三步的停留時間縮短到五分鐘,其他步驟不變。」

  池泉站在合成儀前面,把大蛇丸的建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的思維很快—三秒之內他把第三步的每一個子步驟都在腦海里重新模擬了一次,模擬結果和大蛇丸的建議一致。

  多餘的五分鐘確實會讓摺疊好的抗體蛋白在酸性環境中開始出現微量的去摺疊,去摺疊的比例不高,大概百分之三到五,但累積到量產規模就是一筆不小的損失。

  「明白了。」池泉打開合成儀的操作界面,把第三步的停留時間參數從三十分鐘改成了五分鐘,「代我向大蛇丸轉達謝意。」

  巳月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客套話。

  他站在旁邊看著池泉重新啟動合成儀,在機器開始運轉的嗡嗡聲中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池泉沒有預料到的話。

  「大蛇丸大人還讓我轉達一件事。

  他說兜在無名島使用的免疫抑制腺體培養技術,是基於他在離開曉組織之前留在某個基地的一套實驗筆記開發的。

  那套筆記里記錄了免疫抑制因子合成的全部生物合成路徑,包括關鍵酶的基因序列和培養條件。

  如果你們需要反向開發一種能夠靶向降解免疫抑制因子的酶製劑,大蛇丸大人可以提供那套筆記的副本。」

  池泉的手指在合成儀的觸控螢幕上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巳月,巳月鏡片後面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池死水,裡面沒有任何可以用來判斷這句話是善意還是陷阱的信息。

  「條件是什麼。」池泉問。

  他和蛇打交道的時間不短了一大蛇丸在木葉監視居住期間可以主動提供幫助,但不可能沒有任何條件。

  「條件是兩個。

  第一,筆記的副本只提供給池泉泉本人使用,不得錄入木葉科研院的公開資料庫。

  第二——」巳月頓了一下,「如果將來有一天,木葉和某個外部勢力之間因為神樹細胞相關技術發生了不可調和的衝突,大蛇丸大人希望木葉在決定最終立場之前,至少聽一次他的意見。」

  池泉看著巳月,沒有馬上回答。

  合成儀在他身後發出均勻的運轉聲,顯示屏上的進度條在緩慢地往前走。

  倉庫頂上的日光燈管有一根壞了,在不停地閃爍,明暗交替的光線照在巳月的臉上,讓他的表情在亮起來的時候看起來很真誠,暗下去的時候看起來像一個在替別人傳話的、

  什麼都不知道的信使。

  「第一條我可以做主。

  第二條我需要請示綱手大人。」池泉說。

  「當然。」巳月微微欠了一下身,然後把一個用蠟封好的牛皮紙信封放在實驗台上,「筆記的副本在這裡。

  大蛇丸大人說,不管綱手大人同不同意第二個條件,這份筆記先給你們。

  因為如果兜的下一個容器真的實現了免疫抑制的內化,死的不會只是木葉的人。

  大蛇丸大人不喜歡別人動他的研究領域—神樹細胞是他先開始研究的。

  兜是小偷。

  他更討厭小偷。」

  已月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他走路的腳步很輕,帆布鞋踩在科研院走廊的塑膠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池泉拿起實驗台上的牛皮紙信封,信封的蠟封上壓著一個蛇形的印章,蛇的眼睛是兩點極細的紅色硃砂。

  他拆開信封,裡面是厚厚一疊手寫的實驗筆記,紙張已經泛黃了,有些頁上沾著咖啡漬和已經變成褐色的乾涸血跡。

  筆記的字體是大蛇丸的字體瘦長,筆畫末尾帶著一個微微上挑的弧度,和他說話的語氣一樣,每一筆都在告訴你寫字的人比你聰明、比你知道得多、而且他已經想好了你不會拒絕。

  池泉翻開筆記的第一頁。

  第一頁上畫著一張免疫抑制因子的分子結構圖,結構圖下面用紅墨水寫了一行字「此物非我所造。

  吾僅復現之。」他沒有用「發明」,他用了「復現」。

  池泉把這一頁翻過去,開始看後面的生物合成路徑。

  筆記的內容非常詳細,每一個酶的基因序列都標註了來源和改造方式,培養條件精確到了溫度和pH值的十分位。

  在最後一頁,大蛇丸用鉛筆寫了一段話,鉛筆的字跡比前面的墨水字跡要新,應該是最近才加上去的——

  「兜在雉羽谷的免疫抑制因子培養槽用的是我這份筆記里的三號合成路徑。

  三號路徑的優點是產量高,缺點是合成的免疫抑制因子穩定性差,需要每四天補充一次。

  無名島的腺體培養如果實現了七十二小時的持續分泌,說明兜已經升級到了五號路徑一五號路徑合成的免疫抑制因子半衰期是三號的三倍,但五號路徑有一個三號沒有的漏洞:它對溫度的敏感度極高。

  在攝氏四十度以上的環境中,五號路徑合成的免疫抑制因子會不可逆地失去活性。

  如果你能把這個溫度條件整合進你的喚醒劑配方里我不確定你能不能,但你應該能那麼下一代容器的免疫抑制在你面前就是一層在陽光下暴曬的冰。」

  池泉把筆記合上,手按在牛皮紙封面上。

  倉庫頂上那根壞掉的日光燈管又閃了一下,在閃的那一瞬間裡,池泉的眼睛裡映出了一種只有在黑暗中才會被注意到的東西一不是查克拉的光,是思維在極端專注狀態下自發產生的、不發光但可以被感知到的、像電流過導線時周圍磁場微微震動那樣的東西。

  他拿起手杖站起來,把筆記塞進外套內袋裡,拄著手杖往外走。

  手杖在科研院的走廊里敲出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一點點一不是著急,是腦子裡有一條新的實驗路線正在以一種他來不及用筆記錄的速度自動展開,每一步都和前一步咬合在一起,像一列失控但軌道完好的列車在瘋狂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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