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行政交界地帶


  第420章 行政交界地帶

  「三號會議室。

  熱水和乾衣服十分鐘內送到。」

  凱走在隊伍最後面。

  

  他的緊身衣上沾的黑色污染物已經在海風吹拂下乾涸了,變成了一層硬硬的殼,每走一步都會掉下一些黑色的碎屑。

  他低頭看了看碼頭木板地面上留下的黑色腳印,然後在踏上碼頭台階之前把鞋底在台階邊緣颳了幾下。

  三號會議室在灰色建築的二樓,窗戶面向大海,玻璃上結了一層鹽霧,外面的海景被鹽霧模糊成了一片灰藍色的色塊。

  房間中間是一張長方形的木桌,桌上攤著一張水之國周邊海域的地圖,地圖的邊緣被咖啡杯底印了一圈褐色的圓環。

  牆角堆著幾個打開的武器箱,裡面裝的是備用的苦無和手裏劍。

  池泉進門之後直接走到牆角,把一個翻倒的武器箱扶正,然後把手杖靠在牆邊,自己坐在武器箱旁邊的椅子上。

  他把右腿的護膝重新綁好一在快艇上擰乾了襯墊之後,護膝不再鼓脹了,但橡膠頭手杖在濕滑的碼頭石板路上打了一次滑,他的右腿在打滑的瞬間多承了大概三成的體重,膝蓋外側的韌帶隱隱發酸。

  他把手杖橫放在膝蓋上,從白大褂內袋裡拿出那個黑色絨布包放在桌上。

  絨布包的表面沾了幾點海水,黑色的絨布被鹽水浸過之後顏色變深了,像一塊塊不規則的黑斑。

  他沒有打開絨布包—裡面只剩一塊變成石頭的母片,打開看不看都一樣。

  寧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他的右手手腕在空掌的後坐力衝擊下腫了一圈,護腕內側的皮膚被碎裂的碎片粉末染成了淺灰色。

  天天從自己的忍具包里翻出一卷彈性繃帶遞給他,寧次接過來用左手繞了三圈纏在手腕上,然後用牙咬住繃帶末端打了個結。

  動作很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自己給自己纏繃帶。

  天天把忍具包里的東西一件一件攤在桌上。

  十二枚苦無,每一枚苦無末端的碎片殘骸都還在一不是她捨不得清理,是在船上沒時間清理。

  碎片殘骸在苦無末端結成了一些奇形怪狀的疙瘩,有的像凝固的蠟淚,有的像被火燒過的塑料。

  她用指甲把最大的一塊殘骸摳下來放在桌上,殘骸落在桌面上彈了兩下,聲音不是金屬碰撞的聲音,是石頭碰木頭的那種悶響。

  潮在十分鐘後準時推門進來了。

  他換了乾淨的衣服,臉上的壓痕消了一半,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是四個冒著熱氣的杯子和一個裝滿了清水的玻璃壺。

  他把托盤放在桌子中間,然後轉身又出去了一趟,再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個鐵盒子一醫用急救箱。

  「先把腿看了。」潮把急救箱放在池泉面前,「你在船上下船的時候右腿不敢用力一一我看到了。」

  池泉沒推辭。

  他解開護膝的尼龍搭扣,把褲腿卷到膝蓋以上。

  膝蓋外側的韌帶位置上有一塊不太明顯的腫脹,皮膚表面微微發紅,但關節的活動度沒有受限一他在船上的時候已經用手指沿著韌帶走了一遍,確認了不是撕裂,只是在疲勞狀態下受了一次輕微的過度拉伸。

  潮從急救箱裡翻出一管消炎藥膏和一包冰袋,把冰袋在桌角上敲了幾下激活了裡面的製冷劑,然後用繃帶把冰袋固定在池泉的膝蓋上。

  池泉在他包紮的過程中一直盯著桌上那張海域地圖看,冰袋的低溫讓他的膝蓋皮膚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但他似乎完全沒注意到。

  「你在看什麼。」天天把清理乾淨的苦無收回忍具包,把那些碎片殘骸攏成一堆推到桌子角落。

  「在看從月牙群島往北到水之國主島之間,有沒有其他適合大規模實驗的島嶼。」池泉用指尖在地圖上沿著月牙群島的位置往北劃了一條線,「海上攔截我們的那個東西液壓驅動結構,單一囊狀器官,全範圍覆蓋式噴射攻擊它的設計目的太明確了。

  不是遭遇戰,是伏擊。

  有人在月牙群島外圍的必經航線上提前部署了它。

  問題是,部署它的人怎麼知道我們會從那條航線走?」

  寧次從窗戶邊轉過身來。

  他的白眼在纏繃帶的時候短暫地亮了一下又滅了—查克拉還遠沒有恢復到可以用白眼的程度,但他不需要白眼也能回憶起海上的地理位置。

  「月牙群島以北只有三條航道可以通到水之國主島。

  西側航道靠近雷之國海域,暗礁多,商船都不走。

  中間航道最寬,但沿途要經過四個有人島嶼。

  我們走的是東側航道——最短的航線,也是唯一一條沒有中途停靠點的直達航線。

  如果有人在東側航道上部署了攔截武器,說明他們知道我們要走東側航道。」

  「知道我們出發時間、出發地點、航行路線的人一隻有霧隱內部的人。」潮把冰袋最後一段繃帶繫緊,直起腰來,臉色不太好看。

  他的面具放在桌邊,裂縫上的膠帶已經換了一條新的,但面具本身在月牙群島的共振脈衝中受的損傷不止那一條裂縫—一面具的右下角有一道從內側延伸到外側的髮絲粗細的裂紋,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出發前在船塢待命的霧隱上忍——四個。

  知道航線的調度員——兩個。

  知道任務內容的情報部官員—三個。

  加上我,一共十個人。」潮的手指在桌面上一個一個地點著數,「這十個人里如果有人把情報泄露了—

  」

  「不用急著查內部。」池泉把冰袋在膝蓋上挪了個位置,挪到了腫脹最明顯的那塊韌帶上,「信息不一定是實時泄露的。

  兜在月牙群島待了至少三個月。

  三個月的時間,足夠他在外圍海域部署各種攔截措施。

  他不需要知道我們具體的出發時間一他只需要知道月牙群島被發現之後,木葉的追擊隊一定會從水之國主島出發,而東側航道是最近的航線。

  他提前在所有可能的航道上都部署了攔截武器,我們走了哪條,就觸發哪條。」

  「這更麻煩。」潮坐了下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如果他在所有航道上都部署了那個東西,我們回來之後另外兩條航道上還有兩個一樣的怪物在水下漂著。

  霧隱的商船和漁船會撞上它們。

  我得通知航道管制部門。」

  「不會。」池泉搖了搖頭,「囊狀器官里的高壓查克拉液體會在失去外部維護的情況下自然降解。

  我估計降解時間不超過三天。

  那個東西需要定期補充查克拉液體才能維持壓力一它的結構本質上是一個一次性的生物機械武器,部署之後如果一直沒有觸發,它會自行失活。」

  「你怎麼確定?」潮盯著他看。

  「因為它的囊壁結構和我之前在雉羽谷地下主根上看到的查克拉輸送導管是一樣的材質。

  神樹的查克拉輸送導管在離開主根之後會在七十二小時內自行溶解,溶解後的產物就是我們在海面上看到的那種黑色絮狀污染物。

  海上那個怪物的囊壁溶解過程只會更快,因為海水裡的鹽分會加速導管壁的蛋白變性。」池泉停頓了一下,「我不是百分之百確定。

  但如果三天後另外兩條航道上沒有出現黑色污染物漂浮的報告,就說明我的判斷是對的。」

  潮猶豫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我去通知航道管制部門暫時封鎖另外兩條航線三天。

  就說—就說海軍演習。」

  「不。」凱從門口走進來。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的會議室,回來的時候已經換掉了那身沾滿污染物的緊身衣,穿了一套霧隱暗部的備用便服——深藍色的棉質長袖和同色長褲,褲腿塞在綁腿里。

  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的封口已經被撕開了,裡面露出一疊文件的邊緣。

  「說海嘯預警。

  海軍演習會被人打聽。

  海嘯不會。」

  潮看了凱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一在面具後面待久了,他不太習慣在沒有面具的情況下做表情。

  「行。

  凱把牛皮紙信封里的文件抽出來攤在桌上。

  是一疊情報部整理的報告,紙張的邊角還有剛從印表機上出來的餘溫。

  報告的封面上印著霧隱情報部的藍色印章,印章下面是一行手寫的標題:「川之國境內可疑活動匯總四月份至七月份」。

  「什麼時候到的。」池泉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報告翻開。

  「兩個小時前。

  我們在海上漂著的時候到的。」凱坐在池泉對面,「情報部的人把報告放在我換衣服的房間裡。

  他們不知道任務結果,以為是常規情報移交。」

  報告的第一頁是一張川之國的簡易地圖。

  川之國是一個夾在火之國和風之國之間的狹長小國,國土面積不到火之國的十分之一,地形以丘陵和河谷為主,人口集中在幾條主要河流的沿岸。

  地圖上用紅筆圈了三個點—三個點都在川之國北部的山區里,距離最近的城鎮至少有三十公里的山路。

  池泉翻到第二頁。

  第二頁是詳細的情報摘要,摘要把三個紅圈分別標註為「A點」、「B點」和「C

  點」。

  A點是一個廢棄的礦場,四月中旬有當地獵人在礦場附近目擊到穿著白袍的人在夜間出入,自擊持續了兩周後中斷。

  B點是川之國北部最大的一條河谷,河谷兩側的岩壁上在五月底突然出現了大量的人工開鑿痕跡,當地村民以為是盜墓者,但上去查看的時候發現岩壁上開鑿的不是墓穴,是一排排大小相同的方形孔洞,每個孔洞的深度和寬度都精確到厘米級一人工開鑿做不出這麼規整的尺寸。

  C點最晚出現,六月初有人在川之國最北端的山區里看到了從地下冒出的白色蒸汽柱,蒸汽柱只在夜間出現,天亮前消失,持續了大概十天。

  七月中旬之後三個點的目擊報告同時中斷了。

  「目擊報告中斷的時間——七月中旬。」池泉把報告翻回封面,在封面上的「七月份」三個字上用手指敲了一下,「月牙群島的設施被我們發現是七月底。

  兜在月牙群島設施被襲擊之前兩周就停止了川之國北部的活動。

  他在川之國做了什麼,做完了,然後把人員和設備轉移到了月牙群島。

  月牙群島的設施不是他的全部是他川之國實驗的後續。」

  「川之國北部山區。」天天把腦袋湊過來看地圖,「那個地方我知道。

  兩年前我和李去過一次,在川之國邊境執行護送任務。

  那裡的山全是石灰岩,地下溶洞特別多,一條河在地面上流著流著突然就鑽到地下去了,然後在十幾公里外的另一個山口重新冒出來。

  當地人說山底下有一個巨大的地下暗河系統。」

  池泉抬起頭看著她,眼鏡片後面的眼神變了一下。

  他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不是池之國的那個,是新的,黑色封皮,翻開第一頁還是空白的。

  他從天天手裡接過一支筆,在空白頁上快速畫了一個草圖:幾條彎曲的線代表地下暗河,幾個圓圈代表溶洞,然後在溶洞之間的暗河旁邊畫了一個方形——代表地下設施。

  「兜為什麼選川之國北部山區。」他一邊畫一邊說,「不是偶然。

  第一,地下暗河系統可以提供天然的冷卻水源一免疫抑制因子的合成過程對溫度要求極高,五號路徑的溫度缺陷就是因為冷卻不足導致的。

  地下暗河的水溫常年恆定在十二到十五攝氏度,是完美的冷卻介質。

  第二,石灰岩溶洞是天然的地下空間,不需要大規模挖掘就可以改造成實驗室,減少施工時的外部暴露風險。

  第三—一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一川之國是火之國和風之國的交界地帶,木葉和砂隱的管轄權限在這個區域存在模糊地帶。

  他在這種行政交界地帶活動,比在任何一個大國境內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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