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番外·法比安的故事(完)


  第250章 番外·法比安的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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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本回憶錄性質的筆記中,大魔法使伏拉,詳細記錄了她與老師所共處的那段時間。」

  「雖然內容大多都是些日常瑣事,但卻情真意切,如同流水般地娓娓道來,給人以清風拂面的感覺。」

  「哪怕光是閱讀這些日常,都能賦予我從未體驗過的平和與安寧。」

  「正如老臣我方才講到的,在很小的年歲我便失去了母親,我的生父也從未有真正重視過我。」

  「我會寫【親情】與【長輩】這兩個文字,可這倆詞組背後究竟是種怎樣的感受,我卻從未建立起過真正的認知。」

  「我只知道,幼時不能亂跑,否則會給母親帶來責罰;少時驚懼的夜裡不能去找父親,否則會被管家丟出。」

  「直至偶然翻閱到這本伏拉梅老師留下的回憶錄,從那一行行情真意切的文字中,老臣才終於有了一個認知。」

  「原來....哪怕在無盡的歲月中所招收的弟子數量再多,身為長輩的老師也會詳細記下每一個人所喜歡的花卉。」

  「原來....哪怕已經十數年不曾見面的老師,身為後輩的弟子在回憶起曾經相處的點點滴滴時也會眼眶微紅。」

  「陛下呀,老臣窮盡一切言語也無法給您描繪在那個下午、那本記錄所帶給我的感受」」

  「我只記得,哪怕當時已經在書中翻看到了我所求索數百個日夜的魔法入門途徑,我也沒有停下閱讀,而是一口氣貪婪地閱讀到了書籍結尾。」

  「我所欠缺的,生我者已不可追,養我者已無可盼,但....教我者,似還可予以期盼。」

  「故此,我將對於【親情】、對於【長輩】,這一切自我記事起就從未真切擁有過的東西,這一切對不可得之物的美好幻想,都通通灌注進了【師徒】這種我唯一有所感悟的情感紐系當中。」

  「在藉由大魔法使伏拉梅於書中所留的方式成功入門後,我便竊自拜伏拉梅老師為師,來幻想與憧憬,藉由老師那段真實可見的師徒情誼,來構建起一段專屬於我的虛幻情感支撐。」

  「許是老臣的魔法天賦當真異稟。」

  「在藉由伏拉梅老師於筆記中,所附帶提及的幾處魔法感悟順利入門,成為一名正式的見習魔法使後,老臣我的身份地位也有了根本性的長進。」

  「帝國素來注重魔法,也注重魔法使的待遇,這是從千年前的統一帝國時期便一路延續下來的傳統。」

  「而親自開創了這一傳統的,也正是老臣我之恩師,大魔法使伏拉梅。

  「即便如今千年的時光已過,但就算像我這樣一個虛幻的弟子,也依舊能夠享受老師那時所爭取到的光輝。」

  「藉由我見習魔法使的身份,再加上此身終究有著貴族的血脈,因此,老臣被特別獲准前往到專屬於皇室的圖書館藏,去與【宮廷魔法使】們一同翻閱老師所留下的其他智慧。」

  「伏拉梅老師的天資驚艷,即便是在宮廷魔法使中也非凡俗之人能夠跟上,因此素有難名。」

  「後世魔法使們每每借閱老師所留下的書籍與草稿,往往齜牙咧嘴,苦不堪言。」

  「但陛下您或許無法想到,即便那時老臣的身份還很是卑微,魔法造詣也很是淺薄,可當我處於一眾已經功成名就的宮廷魔法使之間時,心底所充斥的卻是無與倫比的傲氣。」

  「許是年少時的心胸作祟,認定了自己可是伏拉梅老師那未曾面見過的親傳弟子,與我相比,他們這群宮廷魔法使不過是些外人罷了。」

  「老師的智慧,就是放著給他們也難以參透。」

  「但我不同,我是誰?我是伏拉梅老師的弟子!」

  「讓他們齜牙咧嘴的難題,在我之面前不過是老師午後的一番耳語提點。」

  「如今想來,那時的我還真是狂妄到了沒有邊際。」

  「但也正是靠著這一份心氣,我竟真的撐了下來,沒有高人提點,沒有連貫的知識銜接,竟真的憑藉一份執念,硬生生地啃完一本又一本的難題,走到了無數宮廷魔法使都沒能跨越的對岸。」

  「數不清多少個日夜的時光,我,真的繼承下了伏拉梅老師的諸多智慧。」

  「其實也本該如此。」

  「弟子法比安,本該就像這般順理成章的繼承下師父伏拉梅的學識與衣缽。」

  「先帝英明,在從一眾宮廷魔法使的口中得知了我的情況後,親自下令,提點我進入【帝國魔法學院】當中。」

  「只不過這一回不再是以學生,而是當代最為年輕的教師身份,進入到了其中。」

  「對於先帝的這一安排,彼時的我相當樂意接受。」

  「不僅僅是因為【帝國魔法學院】的藏書館中同樣有著不少伏拉梅老師所遺留的手稿,還有一大原因是....【師徒】的情誼,能夠在那裡得到踐行。」

  「真是夢幻到極點般的安排,我當時便失神了數秒,美妙的情緒衝到夜間都沒能消散,直至次日清晨才因極度的睏倦而睡去。」

  「後來,即便是到了被陛下您親自封賞公爵勛位的那個夜裡,也再沒有像那晚的激動。」

  「至於老臣我進入【帝國魔法學院】之後的事情,想必陛下您也大致清楚了。」

  「先是收穫了我此生最好的助手沃倫,此後,又因一場意料之外的陰差陽錯,收下了陛下您的兄長作為弟子。」

  「而陛下您則是在您兄長的強烈推薦下,也頻繁來聽我的課程,最後同樣選擇了拜入我的門下,願意稱呼我為一聲「老師」。」

  一旁的皇帝法魯斯:..

  「老師。」

  「這就是你給我的解釋麼?」

  「沒錯。」病榻上的法比安講到這裡,忽的劇烈咳嗽幾聲。

  在看了眼從肺部咳出的點點血跡後,這位老人笑了笑,看向床邊弟子的眼神依舊。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眸呢,有著驕傲,有著惋惜,有著....之前沒有過的坦蕩。

  皇帝法魯斯不知怎的,稍稍側目,迴避起了恩師的目光。

  但最終,指尖上的皇戒,肩膀上的肩章,還是令他將目光回正了過來,並且開口向促成自己這番偉業的恩師問道:「老師,假如...我是說假如....

  」

  「如果我與兄長的身份對調,是您夥同朕的兄長來搶奪朕的皇位,在臨了的談話時,由朕來哀求您替朕保留下一份血脈,老師你會選擇答應麼?」

  「哪怕,你要為此終身殫精竭慮,背負要為此身死的風險?」

  「呼.....」法比安沒怎麼猶豫,只是長呼一口氣,便肯定地予以答覆:「陛下,老臣會的。」

  「因為,您也在稱呼老臣一句老師,身為您的老師,吾會盡吾之所能的。」

  「其實,到了現在,在生命的盡頭回望老臣我的這一生。」

  「生我者,我還沒來得及供養便雙雙離世,不足孝道;」

  「提拔我者,我未能保護其後代的皇位傳承正統,不足忠義;

  「嫁於我者,我未能在其逝後堅守住情慾的釋放,不足貞節;」

  「唯獨剩下一份我坦言肯正視能面對的,也就僅剩下支撐老臣我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師徒情誼】了。」

  「至少這個,老臣不願,也不想再背棄了。」

  「陛下,老臣知曉,這世上並非所有的師徒都能夠像吾之虛師伏拉梅與大魔法使賽麗艾那般,離心離德者數不勝數。」

  「但至少,【師徒】這二字,對於老臣我而言是不一樣的。」

  「想必不僅是我,吾之虛師伏拉梅,吾之師祖賽麗艾,也都是會為了守護弟子而甘願去冒死亡的風險。」

  「嗯,老師。」

  皇帝法魯斯頷首輕點幾下,同樣肯定道:「您說的這話我信,因為您成功做到了。」

  「您冒著整個【惠勒家族】被抹除的風險藏匿下了朕的那兩個侄輩,而即便是我手下那幫無比精幹的特務,也沒能查到兄長給予您任何好處的跡象。」

  「在朕的眼中,老師您一向是個聰明人。」

  「私自藏匿皇室血脈,賭的無非也就兩種操作,一個是幫助他們復辟皇位,圖謀權臣;一個便是假借他們來更改傳承至今的帝國血脈,妄圖讓【惠勒】一姓立於廟堂。」

  「朕一直想不通的便是這點,因為單從利益角度出發,這些都不算是明智的選擇。」

  「我那兩個好侄子即便再感謝老師你的從龍之功,也遠不及現在的我。」

  「因為按理來說,他們本該就能當上皇帝的,而我本該當不上皇帝,更何況,哪怕篡位之舉大多為朕之手筆,但他們父親的死亡與您也脫不開干係。」

  「其次,當下的帝國皇室全面沿襲統一帝國時代的皇室血脈,不說萬世一系,也能稱得上是傳承穩固,歷史上無數想要嘗試的權臣無一不以失敗告終。」

  「且不論老師您的【惠勒家族】,論規模壓根吞不下皇室的這塊蛋糕。即便您真有這種想法,也不會拖延到現在,自個都快行將就木了卻還沒有絲毫動作。」

  「老師您是個自私的傢伙,沒有大公無私到在自己生命的末年征戰下偌大家業後不取一毫,平白贈與家族宗室的覺悟。」

  「好在,弟子心底的這個疑惑,終於在今日得到了您的解答。」

  「感謝老師你為我上的這最後一課,是這個緣由的話,那一切都說得通了:不止您冒著家族覆滅的風險私藏下了朕那兩個侄輩,還有您那幾個頗為反常的政策提議。」

  「哦~反常的政策提議,都有哪些?」

  許是作為老師的通病犯了,時至此刻,法比安竟對已是皇帝的弟子法魯斯突然考校起來。

  法魯斯聞言也是一愣,嘴角不由泛起一抹笑意,沒怎麼思考便回答道:「仔細回想下還挺多的。」

  「就比如前年,尤魯地區的湖中之城【奧伊薩斯特】。」

  「突然現身的大魔法使賽麗艾,明確表示要在那裡建設一座發展與團結魔法使的【大陸魔法協會】,帝國高層們原本的態度是保持相對消極的觀望,不支持,也不明著反對。」

  「是老師您在政策會議上旗幟鮮明地表述了自己的支持態度,最終使得帝國半主動地與【大陸魔法協會】簽署了幾份物資供給協議。」

  「再比如,在我剛登上大位的那一年裡。」

  「議會商議趁著這個大喜的時間,提議稍稍改建下帝都境內的幾處顯眼建築,好給居民們以最直觀的新朝氣象。」

  「沒記錯的話,老師你那時的提議便是重修帝都廣場上的那座伏拉梅雕像,還希望重修後形象能夠寫實些,更加貼近那位大魔法使在史書里的真實形象。」

  「如今回味起來,老師你的這建議可真是夾雜了不少私心呢。」

  「也就是學生我願意真切地支持下您了。」

  「當初為了試著推進下這件事情,朕可是被一幫子人在朝堂內外都好生撕咬」了一兩個月。」

  「陛下如此言語,令老臣好生羞愧。」

  「只不過,老臣我倒是還有一項蠻重要的推進,陛下您還沒有明說。」

  「哦,那是什麼?」

  「吾之虛師的夙願。」

  「大魔法使伏拉梅的夙願?」皇帝法魯斯摸摸下巴,認真回憶起來。

  鑑於這位存在對帝國的顛覆性影響,有關她的信息,法魯斯還是了解得不少的。

  因此只是用了幾秒鐘,法魯斯便有了答案。

  「老師您是想說,讓全天下的所有人都能夠學習和使用魔法?」

  「沒錯。」法比安輕輕點頭,給予了弟子一個肯定的答覆。

  「吾之虛師的願景,便是於此。」

  「只可惜,即便她在生前已經做足了一切努力,這世道的發展卻並不如她所期盼。」

  「魔法的強大與玄奧,終究太過調動人們的貪婪。」

  「哪怕如今的外界仍舊有著魔獸與魔族的侵略和肆虐,人類也沒有放棄對於有用知識的壟斷。」

  「神奇且強大的魔法沒有惠及普羅大眾,反倒是被束之高閣,成了權貴們的私藏。」

  「今日整片大陸上的魔法使數量,甚至還不如老師所處的統一帝國時期,說來真是諷刺。」

  「只可惜,我出生在了貴族家庭,且又得到了陛下您的多番封賞,自然沒有自掘權貴根基的打算。」

  「因此,自我擔任【帝國魔法學院】院長的這些年,雖然沒有破壞招收學員的主體為貴族家子弟的這項規矩,但有關招生規模,卻每年都被我給提上去了一截。」

  「老臣希望能有一天,至少,讓伏拉梅老師的願景在貴族階層中予以實現。」

  旁聽的法魯斯敲打幾下手指,心中有所了解,難怪每年的財政預算上投給【帝國魔法學院】的教育資金都在增長,原來是被花在了這個地方。」

  」

  人在上了年紀之後,精力本就會不可避免地出現下降,更何況是身體的健康狀況仍舊相當危險的法比安。

  在強撐著身體給自己的弟子上完了最後一課,解答了法魯斯心底的那些疑慮後,這位帝國的大公終於有些撐不住了。

  面色迅速地泛起灰白,身體也不再硬撐著在床上半坐,而是緩緩滑進了病榻上的被子,平躺了下來。

  法魯斯見狀眸光變了變,最終在幫著恩師躺下後,坦言直問道:「老師您說了這麼久,難道就不好奇下我要如何處置你麼?」

  「畢竟【師徒】紐系再感人,帝王這個位置,也是容不得感情這種沙子的。」

  法比安聞言抿了抿嘴,笑道:「那就是陛下您的選擇了,老臣我干涉不了,也不願干涉,只要坦然接受就好。」

  「您對我嚴苛,我不難過,因為我知道我教育出了一位合格的君主。」

  「您對我寬宏,我也不難過,因為我知道【師徒】紐系困住了一位君主的暴戾。」

  法魯斯:..

  「老東西,既然你不肯透露我那兩個侄輩的下落,我也就不再逼你了,反正你的肺病也算是我搞出來,沒個幾天好活了。」

  「我給你三天的時間,去處理下身後事吧,老師你是個聰明人,希望不要發生令你我都難做的事情。」

  「期間我會派遣朝柯牧師跟著你,一是保障老師你的生命能夠活到那個時候,二是..

  「6

  「也罷,就當是一切湊巧下我送給老師的臨終禮物吧。」

  「朝柯牧師的真實身份,是大魔法使賽麗艾當世的首席弟子古特,跟你所謂的虛幻老師伏拉梅理論上講算是同輩。」

  「還有就是預計三兩天後,你那位虛幻老師伏拉梅真正意義上還在世的弟子—大魔法使芙麗蓮,也會來到帝都。」

  「屆時,我會讓她先到老師你這裡一趟的。」

  「至於您到時候要不要見她,以及要同她和古特先生聊些什麼話題,弟子我一概不管」

  。

  「最後....算是永別了吧。」皇帝法魯斯深吸一口氣,看著如今躺在病榻上的那個消瘦聲影,手指掐著掌心鞠躬道。

  「再見,法比安老師。」

  至此,學生法魯斯已經見完了授業恩師法比安的最後一面。

  至於三日之後。

  那便是帝國之主法魯斯會見謀逆之臣惠勒大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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