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神君的手藝
第628章 神君的手藝
靈界,鬼母一族的祖地中。
挖空山體打造的書庫,藏書無數,向來幽靜。
最近卻一直有淡淡的咒語聲,又像是古老的歌謠,在這座書庫之中游曳。
人頭蟲身的書蟲,用書頁折成羽衣長翅的書鬼,都忍不住有些好奇的打量書庫中的那塊空地。
空地上盤踞著一團黑氣。
黑氣的上半部分,懸浮著一雙狹長的血色眼眸,眼睛微眯,仿佛在輕笑歌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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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氣的下半部分,伸出兩隻細長的黑手,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揉捏著一小團光影。
那一小團光影,早已經被捏成楚天舒的模樣。
黑髮濃眉,眸如點漆,鵝蛋臉,唇色潤紅,身穿一件風衣,長褲、長靴,腰懸長劍。
雖然這個楚天舒,身高只有三寸左右,神韻英朗,小巧可愛。
但是,書庫中的那些書鬼,每次看到這個小小的光影,就總覺得對方殺氣騰騰,很不好惹的樣子。
鬼母大祭司從外面走來,手提金燈,背後十六個青面獠牙的鬼族力士,抬著八箱珍寶。
「神君每日都要吞噬我八箱珍寶,這些時日下來,已經快要吞掉我族中第二座寶庫了」」
。
大祭司語調溫婉,卻也藏不住那一點疑問的意思。
「楚天舒的氣息採集到手之後,神君就立刻捏出了詛咒他的偶人,真乃神乎其技,巧奪造化。」
「既然如此,等他快要回到此界的時候,再消耗珍寶,加以詛咒,不就行了嗎?」
「為何還要每日重捏一遍,每天多消耗一大批庫中珍寶?」
魍魎神君的黑手,輕輕戳了戳楚天舒的臉頰。
小巧的人偶,立刻開始切換表情,把這段時間以來,所有捏過的表情,都輪換一遍。
可以看出來,楚天舒有時似在嘲笑什麼,有時似在嚴肅苦修,又有的時候,像在砍人,笑得很開心。
還有的時候,他眼珠亂轉,不懷好意,露出嘻嘻的笑容,像是有什麼陰謀詭計。
昨天捏的楚天舒,神情沉靜許多,仿佛在休息,在打磨心愛的小物件。
今日的楚天舒,表情則恬淡帶笑,似乎在跟一大群親友,交談宴飲,共論書典。
「隔界詛咒,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魍魎神君笑道,「按照我對演武令的了解,在正常情況下,演武令送令主所去的世界,時間流速一定會比老家這邊稍快一些。」
「我們這邊過一天,楚天舒可能已過兩三天,乃至更久。」
「若不能每天都設法,同步感應一次,將來詛咒的時候,效果可就沒有那麼好了。」
大祭司盯著地面上那個小楚天舒。
每天就為了給這個小東西更新一次,耗費族中寶庫珍藏的多少古寶啊。
這小玩意兒哪裡是個人偶,根本是一隻饕餮。
「神君。」
大祭司問道,「那將他軌跡偏轉之後,他所去的世界,還會比我們這邊光陰更快嗎?」
魍魎神君道:「相近的世界間,光陰之速,不會有明顯差異。」
「當他快要回到故鄉的時候,我給他稍加偏轉,他所去的必是附近某一界,應當與我們這一界,光陰流速相仿。」
大祭司聞聲輕嘆。
「希望他快些回來吧。」
再這麼下去,族中寶庫都要開到第三座了。
不過說真的,魁魎神君事先可沒有提到,每天都需要這麼多珍寶。
等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時候,他才提及,每日都需要吞噬珍寶精氣,否則前功盡棄。
呼!這神君到底吃下多少回扣,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正在此時,地面上的小人偶忽然亮了亮。
「哦?!」
魍魎神君動作奇快,黑氣猛然一盤旋,剛抬過來的珍寶,連箱子都被一起吞走,化為烏有。
只見那黑氣猛然漲大了三分,猶如一朵烏雲,雲中仿佛藏著大千世界的無數鏡影,變幻莫測,森羅奇幻至極。
縱然是以大祭司的修為,看到這一刻的黑雲,也好像是看到了由無數鏡面,共同組成的一朵繁複神花。
碩大神花,倒懸在天,千層萬瓣,徐徐盛開。
花朵中心處,垂下一抹黑光,打在地面那個小小人偶身上。
小小人偶,宛若活過來一般,猛然抬頭,露出怒態。
但下一刻,構成這個小人偶的光影氣息,就出現肉眼難辨的超高速度震盪。
整個人偶,徹底蒸發,消失。
空中的黑雲,層層收斂,傳出淡笑之聲。
「成了。」
遠在另一個世界中。
大雪紛飛,天地皆白。
孤月掛在遠天之上,雖然沒有被雪雲遮蔽,卻為這個雪蓋群山的夜晚,更添了三分清冷。
山下的村鎮,泥牆草頂,烏燈瞎火,只偶爾能聽幾聲犬吠。
半山腰的土地廟,門板烏黑朽爛。
借住在此的人,用爛草蓆、乾柴枯枝爛泥,糊在門縫裡,擋一擋半夜的寒風。
披著狐裘斗篷的美人,從雪中款款而來,身邊跟著一名藍衣健仆,一名丫鬟。
雪地潔白,反射月光,雖在深夜,也不算太昏暗。
三個人的影子,都清楚的映照在雪地上。
健仆拿著燈籠,丫鬟扶著小姐,抬手指向土地廟。
「小姐,你看那破廟倒還有三分嚴整,正好一避風雪。」
狐裘美人收攏衣領,兜帽的一圈毛邊,襯得小臉更加精緻嬌俏,微微點頭。
三人走到廟前,那健仆伸手拍門,砰砰作響。
「廟裡有人住,別拍了。」
土地廟傳出一個青年嗓音。
丫鬟道:「是廟祝嗎?我們今日趕路,忽遇大雪,馬失前蹄,馬車亦顛斷了車軸,來不及入城去,想在此借住半個晚上。」
廟中青年道:「我不是廟祝,這廟是村民共建,大夥好心,借我暫住而已,你們要住,也請去山下先問問他們。」
丫鬟氣道:「聽你談吐,也該是個知禮的,雪天路滑,你卻叫我們下山?」
「快快出來,迎我們進去,否則拍壞了這門,今晚都要挨凍。」
廟中人沉默半晌,似是無奈,打開木門。
那狐裘美人與廟中人剛打了個照面,便秀眉輕動,先流露出三分笑顏。
原來廟中是個書生,一身藍衣,漿洗得發白,用一根竹枝及舊紗網挽發,相貌清俊動人。
廟裡的土地公神像,彩塑泥胎,高僅兩尺,供在香案上。
香案前有個陶做的香爐,爐子裡正燒著些細柴,帶來幾分暖意,火光也把小廟照亮。
小廟一角則鋪著厚厚的乾草和舊被褥,還有幾本破書,想來就是書生過夜的地方。
三人入廟後,健仆關門,湊到香爐邊取暖。
那書生坐回自己小窩,看起書來。
「就這一點火光看書,難免傷眼。」
狐裘美人軟語搭話,「多蒙公子收留,我這裡有一顆夜明珠,贈與公子讀書吧。
她把一顆嬰兒拳頭大的瑩白明珠,從袖囊之中取出,讓丫鬟送去。
丫鬟遞到書生面前。
書生哪裡見過這樣的寶貝,一眼看去,眼神就像釘在明珠上,嘴上卻掙扎。
「這廟不是我的,何來收留之恩,這等寶貝,這不好吧。」
丫鬟嗤笑一聲:「借你一晚,你還想占了不成?」
「公子一表人才,雖然屈居在此,將來必有平步青雲之時。」
那狐裘美人卻笑道,「所謂慧眼識珠,才子才是珍珠,我這小小明珠配公子正好。」
眼看書生還在猶豫。
狐裘美人道:「公子既然識字,不如隨我回府,做幾日帳房,抵這明珠之資,你我也好————也好————」
美人說到此處,霞飛雙頰,含羞低頭,聲如蚊吶。
「也好多見幾面。」
書生看看明珠,又盯盯美人,咽了口唾沫。
「無功不受祿,小生別無所長,平生卻寫過幾篇志怪故事,便先說上一篇,聊解長夜苦悶,也算酬謝小姐。」
那書生說著,匆忙低頭,像是不敢多看佳人。
「傳說,山中有夜叉鬼,以金銀明珠誘人,以美色惑人,愛財愛色者,沾上一樣,便被此鬼所迷————」
爐中的火啪作響。
主僕三人一起盯著書生,健仆臉若木雕,丫鬟盛氣凌人。
美人還是在笑,但笑容無一絲變化,眼珠烏黑,如同蠟塑。
「前些日子,有隻夜叉路過山下村鎮,裝作馬車壞了,從車上灑落一些錢幣,引得村人哄搶,好在有個道士,仗劍殺了此鬼,揭開人皮,露出鬼怪真容。」
書生一直低著頭,沒有注意到主僕三人的眼珠擴大,神態怪異。
「道士?」
狐裘美人問道,「那道士在哪裡?」
書生抬手一指:「就住東邊。」
健仆就在香爐東側,聞言不禁扭頭,向背後看去。
香爐中忽然迸出一條拇指粗細的紅光,貫穿健仆心口,從背後飛出。
紅光如蛇,凌空一轉,刺向丫鬟。
丫鬟雙肩不動,腦袋猛然扭向正後方,張口一咬,白細的牙齒變得又黃又粗,如上下兩扇鐵閘,咬住紅光。
書生霍然撲出,左手並指在前。
嗆!!
書生整個人如一柄巨劍,猛的穿透了丫鬟的身體。
丫鬟四分五裂,炸成粉末。
紅光落在書生手上,原來是一條長不及兩尺的細劍。
劍一在手,劍氣四散。
破爛的門板直接被沖爆,屋外的雪花,一時也被劍氣吹得向外拂去。
狐裘美人大驚失色,身子正要往後飄。
書生一個虎步跨出,身子帶著殘影,重重踏在狐裘上,如同踩住了狐狸尾巴。
狐裘美人跌伏在地,長睫如鴉羽,淚眼漣漣,竟然比剛才更美了三成不止。
「公子竟要殺我?」
書生臉色冷酷,突然一劍挑散了美人髮髻,劍光切斷金簪,又一把扣住美人鎖骨,令她嚶嚀一聲,體酥骨軟,媚態驚人。
斷裂的金簪伴著幾縷青絲,掉在地上。
眼看細劍又要扎進美人咽喉。
廟外陡然有異光一閃,多出一條人影。
「魍魎,我記得這個感覺,又是你吧,你媽————」
楚天舒氣極而笑,渾身威壓都綻放開來,周邊氣浪滾滾蕩蕩。
廟裡的書生和美人,都覺得渾身一僵,心中大驚。
楚天舒注意到附近有人,收斂了一下形象,深深吸氣,目光沉靜的看著那兩個人。
手持利刃的書生,幾乎壓在一個鬢髮散亂的柔弱美人身上。
那美人驚呼道:「救命啊,這賊人見色起意————」
「我是女的!!」
書生果決的只用四個字,打斷了美人的話頭。
狐裘美人不禁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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