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請茶,請問,請教


  第632章 請茶,請問,請教

  天狼門主峰東面崖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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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離地三十三丈的高度,被開鑿出一個石壁洞府,洞高三丈,深十八丈。

  洞內留有十幾根石柱,內壁上全部鑿成藥櫃模樣,灰白的岩石打磨細緻,做成抽屜,盡皆刻有小字標籤。

  除此之外,洞內就只有幾座蒲團和一座藥爐。

  這藥爐通體乃玄鐵鑄成,漆黑啞光,三足兩耳,一側刻有駿猊通風口,一側刻有麒麟銜丹口。

  二郎岳春風,頭戴儒士巾,身穿灰袍,儒雅長須,就盤坐在藥爐一側。

  他以打坐代替睡眠,一夜之後正從定境中醒來,眼睛還半睜半闔,手掌就對著藥爐,隔空一拍。

  當!!

  藥爐發出一聲震響,麒麟口忽然發出劇烈的吸氣之聲,駿貌通風口,則向外噴出雜氣。

  群山之間,似有無形氣息被引動。

  山內山外,那一座座木樓的燈籠隨風輕搖,清純到讓尋常修者感受不到的氣息,飄向半空,聚集到崖壁洞府之內。

  這些無形氣息一旦入洞,就顯化出淡淡的紫色。

  看起來像是千絲百縷的紫煙,源源不絕,被麒麟吸入藥爐之中。

  狻猊通風口,則只排雜氣,沒有漏出半點紫煙。

  岳春風雙目精光閃閃,清喝一聲,雙掌變化出大量掌印,手勢,隔空擊向藥爐。

  這次的藥爐,被隔空掌力擊中後,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仿佛那些隔空掌力,都透爐而入,沒有在爐子上浪費半點勁力,全都去跟爐內紫煙,攪拌相合。

  忙活了足有一盞茶的功夫,岳春風才停下手訣,收功調息。

  紫煙還在從外界飄來,落入香爐,卻從原本千絲萬縷的模樣,變得越來越有序。

  細細的一條煙氣,連綿不絕,風吹不散,但湧入藥爐的速度也不算快。

  岳春風撫須而笑,臉上神情干分滿意。

  不料,那煙氣忽然微微晃動。

  晃動的幅度很低,似乎也不影響湧入香爐的效率。

  但這煙氣晃動來得無緣無故,令岳春風面露不解,飄身上前,單掌輕按香爐。

  片刻後,他臉色驚奇,施展傳音入密的功夫,張口呼喚。

  「大哥,大哥,請到我丹房來。」

  他的聲音滲透山體,傳向山頂去。

  很快,洞府外飛來一條身影。

  正是岳古德,他頭扎道髻,髮絲茂密,一雙圓眼,湛然有神,兩頰飽滿,頷下鬍鬚聚成一撮。

  看其面相,很是和藹,且肩寬腰胖,又穿了一身褐色厚布長袍,手持木杖,氣質十分厚重。

  然而,他飄進洞府時,足不沾地,輕盈的仿佛不用半點力量,就能被自然空氣托起來。

  人是從紫煙旁邊飄過,那紫煙依然如故,未受一絲干擾。

  「二弟,怎麼了?」

  岳古德飄到香爐邊,見到二弟示意,就伸手按去。

  香爐以極低的頻率顫動,似乎組合成一句話,不斷迴蕩。

  「楚某攜青雲門人,前來拜會天狼門,在鎮中巽字二號木樓,請天狼門高人相見。」

  岳古德面露一絲驚詫,目光循著紫煙,向外看去。

  岳春風撫須道:「此人居然看透了木樓與藥爐的關係,身在木樓之中,以一絲氣息震動,就能向藥爐傳音。」

  岳春風搖頭晃腦,讚嘆不已。

  「高人!他才是個高人啊。」

  岳古德也不禁捻著鬍鬚尖端,思索道:「青雲門人,莫非是魔教因為一樁預言,興師動眾,將之滅門的青雲一脈?」

  岳春風點頭:「八成就是。」

  「這等高手,又帶來青雲門徒,不可不見,大哥,你在這裡坐鎮,我前去一會。」

  岳古德擺了擺手,道:「這等高人,真在木樓接見,豈不有失禮數,不過他如此傳音,想必也不願大張旗鼓。」

  「這樣吧,二弟你斂息前去,將他請來這洞府之中,老夫備些茶點,就在這裡親自接見。」

  岳春風連連點頭,從袖中抽出一塊錦帕,往身邊一扔。

  錦帕化作一團淡白雲氣,將他整個人包裹,隨即,雲氣變得透明,將他變為隱身狀態,飛出洞府。

  岳古德走到藥櫃旁邊,從上往下數了三格,將抽屜一開。

  抽屜中果然有一整套茶具,還有茶葉。

  岳古德想了想,把抽屜整個取出,伸手往石櫃中摸索,觸到一個暗格,咔噠一聲,摸出三個又淨又透的白玉瓶來。

  玉瓶中隱約可見茶葉的影子。

  他選了其中一瓶,把另外兩瓶放回暗格,又把抽屜安好,用一股柔力將茶具送向石桌,玉瓶中的茶葉倒入壺中,凌空採氣,從空中凝聚淨水,注入壺內。

  頃刻之間,茶水已經到了將沸不沸的熱度。

  岳春風用隱身錦帕,把楚天舒和方無嗔,接來洞府。

  剛一撤去隱身,他就看見了桌上是自己珍藏的玉瓶香茶。

  哎呦!

  岳春風掐住了鬍鬚,繃住表情,沒有失態。

  「哈,哈,楚道友,這位就是我大哥,天狼門掌門人。」

  岳古德伸手道:「兩位道友,請坐。」

  岳春風湊過來,主動給兩位客人倒茶,一看茶色就知道壺中的茶葉分量剛好。

  唉,大哥也是懂茶的,就是有點太懂了。

  「哈哈哈!」

  岳古德的笑聲很流暢,「這可是天音寺那至寶無字玉壁前的一株茶樹,六十年才能采上一回,也是我二弟與天音寺大師交情甚篤,才有收藏。」

  「如今茶香剛好,二位嘗嘗。」

  說罷,岳古德自己就先端起一杯。

  當今天下,仙門大派之中。

  就以天狼門、天音寺、焚香谷這三家,勢力最廣,弟子最多。

  天狼門號稱練氣修為最厚,天音寺以氣養身的功夫最精,焚香谷鍊氣最為陽剛。

  這茶葉是天音寺精心培植,頗有洗鍊肉身之效。

  楚天舒飲了一口,就察覺到其中巧思。

  這茶葉的元氣,居然是先滋潤咽喉,誘導咽喉伸縮振動,發出常人難辨的種種音節,洗滌肉身。

  用聲音煉體,本來是個常見的思路,但種樹的本人都不在這裡,只靠茶葉中的元氣效果,就能形成固定的以音煉體咒語。

  天音寺的人種樹,著實很有一手。

  方無嗔喝了一杯,更是不知不覺,有種容光煥發的感覺,額頭隱約出現一個青色太極印輪廓。

  「哦,果真是《太極玄清道》。」

  岳古德見狀,微微頷首。

  青雲門的功法《太極玄清道》原本就小有名氣,練出來的元氣修為,格外平和。

  似乎不管什麼類型的法器,用太極玄清道,都能順利驅動。

  不過,因為青雲門練劍居多,歷代門人,修為又不是很高,江湖中本來也沒有多少人為此上心。

  可魔教親自出手,攻打青雲山之後,這個門派就出名了。

  以前跟青雲門人打過交道的各派高手,都不斷回憶這個門派的特色,也細心揣摩,記錄了這一派的功法特徵。

  有人就提出,《太極玄清道》除了歷代門人上限,不如天音寺的《大梵般若》之外。

  在修為平和,兼具養生這一點上,簡直不相伯仲,隱有異曲同工之妙。

  岳古德用一杯茶葉,就試探了方無嗔的修為根底。

  不但不傷方無嗔的面子,還讓方無嗔通體舒泰。

  楚天舒結合風評,再一見這掌門做派,大致也對岳古德的作風心中有數。

  有禮有節,親自接見,膽大心細,拿得住事。

  「哈哈,道友一見面就用這樣的好茶招待,我也該禮尚往來。」

  楚天舒右手抬起,凌空一指。

  半空燃起一團濃郁的翡翠火焰,火焰上空,元氣凝聚,形成一個青色水球。

  水球被烘烤沸騰,似乎也在這個過程中,吸收了火焰中的精粹。

  水球顏色變深,卻依然清澈,內部出現點點螢光,賞心悅目,如同夜空群星。

  岳春風原本看他這火怎麼綠的,還覺得有點顏色不正。

  但一感應,卻發現這火沒有半點邪道鬼火的陰邪感覺。

  反而比常見的伏魔烈焰,更加剛猛靈動熾烈,生機蓬勃之極。

  眼看水已煮透,岳春風主動取了幾個茶杯,五指一夾,四個杯子前去接茶。

  火光消散,流水分落,咕嘟嘟聲響中,注滿四個茶杯。

  岳古德接過一個杯子來,淺嘗一口,心頭便是一震。

  這是茶還是酒?

  論其香氣,比茶還清新,論其熾烈,比酒更醇厚。

  若是身染邪症的,這麼一杯喝下去,只怕要被滅盡陰邪。

  岳春風這麼一喝,也覺得口腔肺腑,活潑潑的,牙根有點發癢,似乎牙齒要再度生長。

  「茶不錯吧,我準備拿青雲門徒身份設個局,以我這手功夫,來假冒青雲重寶的線索」」

  楚天舒話音未落。

  旁邊方無嗔忍不住嗆咳一聲,連忙以手掩面,轉到一邊,又連咳數聲。

  待她回頭來看楚天舒時,雙眼發紅晶亮,眼中震驚。

  雙方見面,還沒怎麼寒暄。

  怎麼就半句話,就把整個計劃重點都說明白了?!

  加上方無嗔剛才喝的茶太烈,也怪不得她嗆咳起來。

  楚天舒見她手上那杯都快抖沒了,就以左掌在自己手上這杯,輕撫一下,遞去給她。

  方無嗔怔怔地接過來一嘗。

  只覺冰冰涼涼,口味溫和了很多。

  岳家兄弟對視一眼,都很沉得住氣。

  「偽稱青雲擁有某種奇寶,以此來算計魔教?」

  岳春風一手持杯,單手撫須,嘴裡還在回味剛才那杯茶的新奇味道。

  「楚道友這種碧綠神火,是我平生僅見,不但威力精純,對許多陰邪魔怪,只怕還大有克制之效。」

  「如果說,預言中的青雲門天生道子,是因修成此類法門,才能大破魔教,想必有不少魔教中人都願意相信。」

  岳春風語氣緩慢,心中盤算出了許多計謀。

  排除那些會有明顯破綻的,剩下的粗略一想,都覺得很是可行。

  而這些計謀的重點,就在於青雲門徒的真實身份,楚天舒的新奇神功。

  「不過,恕我直言。」

  岳春風正色道,「以楚道友的修為,居然在這天下籍籍無名,想必是走散人清修般的路數。」

  「卻不知為何願意前來助我天狼門,對付魔教?」

  楚天舒淡然笑道:「信任是需要培養的,越是執掌大勢力,便越要對天狼門麾下子民負責,更難以輕信旁人,我空口白話給個理由,二位就不提防我了嗎?」

  換言之,就算楚天舒不給理由。

  面對這樣的好機會,好計劃,天狼門難道會不動心?

  楚天舒對不同的人,向來有不同的相處。

  對天狼門這類大組織來說,直白的談起利益,才最容易鑄成友誼的基礎。

  至於在這個基礎上,能不能發展出真正的交情,那就要看兩邊的真心了。

  岳春風沉吟數息。

  「楚道友,我們正道與魔教最大的不同就是,即使心中提防,我們還是願意先試著相信道理。」

  岳春風抬眼,拱手,誠懇說道,「敢請楚道友,為我們講一個理由。」

  楚天舒有點意外,看向岳古德。

  岳古德看一眼兄弟,並不多言,也向楚天舒拱手。

  「哈,哈哈哈!」

  楚天舒頓了頓,笑出聲來。

  在大宣那邊,哪怕是拉攏盟友,頭一次遇到的時候,也總是習慣以利益拿捏。

  這麼拿捏慣了之後,不知不覺,他自己也覺得這樣更順手。

  想不到,來到這個世界,遇到的第一個組織首腦,就有點————任性。

  「好,兩位可曾聽說,昔有鳳凰,三年不鳴,三年不飛,因其一鳴必驚人,一飛必沖天。」

  「我從前籍籍無名,就是因為我不要積累微名,我要,一鳴驚人。」

  楚天舒還是說了些半真半假的話,說完假的,便是真心。

  「我要以最快的速度,驚動天下氣數。」

  「而那魔教方面,煉製法器的手段,部眾的那些事跡,我見了聽了,心中就非常厭惡,所以,我要站在他們對面。」

  他想起狐狸精的那隻髮簪,微微垂眼。

  夜叉鬼食心扒皮,山披人皮化偽人。

  村民確認魔教在村中出沒後,甚至願意舉村搬遷————

  智慧和閱歷積累的越多,有時候也並非好事,太容易從冰山一角就推斷出不忍卒睹的東西。

  岳春風心中忽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楚天舒渾身上下沒有半點佛門中人的做派,但他垂眸之時。

  岳春風好似見到一菩薩低眉。

  菩薩低眉,自是慈悲。

  方無嗔在旁邊也看到這一幕,心中作想。

  菩薩低眉,大約也是要用眼帘斬斷那些不清淨。

  「既然如此。」

  岳古德主動開口,「請道友再與我們商議這一局的細節。」

  「我們要讓這一局,再穩妥些,再可信些。」

  楚天舒摸了下耳垂,笑道:「兩位剛才可是給了我一點意外,那有個要求,我索性現在說了吧。」

  岳古德抬手:「請講。」

  「我想真切的試一試————」

  楚天舒伸手,「岳道友的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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