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麒麟當年事


  第636章 麒麟當年事

  天狼門最近非常熱鬧。

  那天,萬千散修進入天狼門,片刻之間,就不知道沾了多少油水。

  他們自然是得了好處的,天狼門也確實法不能責眾。

  但是,天狼門沒有要怪責的意思,反而順勢讓大家都登上了名冊,說是要酬謝。

  當時天狼門上下虎視耽眈,那些偷拿好處的散修,多少有幾分心虛,別管報的是不是化名,至少都登了名冊。

  被天狼門弟子,畫出了大致的相貌、形體、法器特徵。

  天狼門三位掌門親自出面,為他們安排住處,隨後幾天,居然還真的分發給他們一些酬謝之物。

  基本是一份丹方,幾頁祭煉小法器的圖紙。

  

  那些不安分的散修,當場就看出來,丹方中部分藥材,正是自己當日昧下來的,甚至已經吞服入腹。

  法器圖紙,也正是被偷拿的小法器。

  丹方中提及,哪怕是已經生吞了部分藥材,吃的很粗略,藥力也會在體內沉澱一段時間。

  只要這段時間內,能配齊其它藥物,按分量煉化入體,也可以起到服食丹藥般的效果。

  法器圖紙中,則多有一些言語不清的地方。

  既能讓人看到,依圖祭煉法器之後,能發揮出來的長處。

  更能讓人如隔靴搔癢,總覺發揮不到盡頭。

  「哦?有人在明里暗裡打聽,如何儘快湊齊丹方藥物,詳細圖紙?」

  岳春風在天狼門後山一處大廳內,聽著長老的匯報,撫須微笑。

  「江湖散人中,果然多有聰敏之輩,看來已經猜出,我們故意送出這些丹方圖紙,就不是要追責他們,而是要用他們。」

  那長老聞言,還有些憤憤不平。

  「二掌門,這麼一來,雖然是勾得他們心癢難耐,能給他們分派任務,算是把他們偷拿的東西,抵入任務報酬之中。」

  「可咱們天狼門,原本是要仔細篩選的,這些散修,也不是誰都能為咱們天狼門事,拜入山門。」

  「現在這樣做,卻等於變相讓那些手腳不乾淨的,也成了天狼門的部眾。」

  「豈不是便宜他們了?!」

  岳春風撫須長嘆,滿臉苦澀的模樣。

  「長老啊,長老,你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呢,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誰也沒有料到青雲弟子前來會談,會引得藥爐爆炸。」

  二掌門一副痛悔不已的表情。

  在場的長老門人,都能夠感受到二掌門那種濃烈的自責。

  有長老心中暗想。

  門派稍有動亂,不得不接納這些散修,還只是小事,只怕二掌門真正懊悔的是,藥爐一炸,青雲弟子、四石傳說,被泄露了出去。

  唉!這樣的絕密,本應該爛在肚子裡,絕不可為外人所知,自己才好暗中圖謀。

  「二掌門,這件事也實在怪不得你,四石傳說,古老而隱秘,事先誰也料不到,青雲弟子會攜有天火神石的線索。」

  有個鬚髮全白,輩分最高的長老出言安慰。

  岳春風聞言一驚:「師叔,四石傳說這件事,你們居然都知道的這麼清楚了?」

  眾長老相視而笑。

  「二掌門,這件事外面都已經傳開了,是有散修翻出了古籍中的記載——」

  岳春風囁嚅道:「畢竟,只是傳說,也未必就是真事。」

  大長老肅然道:「但外面都已經知道,我們掌握其中兩塊奇石,更有天火神石的線索「這種時候,已經不是遮遮掩掩的時候了,如果線索當真有用,絕對要盡全力將之挖掘出來。」

  話音未落,岳古德和岳天池也從外面走了進來。

  「二弟,大長老說的對,你不必再故意遮掩了。」

  岳古德向大長老一拱手,「實不相瞞,從炸爐那天晚上開始,我們已經暗中帶著青雲弟子,每晚尋找神石下落。」

  「原本還心存僥倖,想要保密,因此未向各位長老提及,卻沒有想到,居然會有江湖散修,家中藏有這等古籍,把事情給揭露了出來。」

  眾位長老都暗自點頭。

  他們不怕掌門偶爾在暗中搶先行事。

  大派首腦,要是連一點隱秘都沒有,那也不現實。

  他們怕的反而是掌門自己沒有擔當,不做決斷,無論什麼事都要先拉長老們商議,分擔責任。

  到時候,事事都推進緩慢,要問責,都找不到負責的人。

  賞罰分明,管內管外,權責分劃清楚,天狼門能養出這樣的風氣,才是最近百年越發興盛的根本。

  岳古德看到長老們理解的眼神,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慚愧。

  欣喜在於,長老們果然還是都明事理。

  但是——事以密成,有的事該騙,還是要先騙著,不能讓太多人知情。

  岳古德又商議了一陣子,吩咐長老們把內外事務都抓緊,枕戈待旦。

  一旦摸清神石線索,天狼門立刻就要動手,到時候萬一魔教窺伺尾隨,一定要做好戰鬥的準備。

  等眾長老紛紛散去時,還隱約聽到,岳春風在廳內嘆息。

  「——早知道許多江湖散修,比大派弟子,還要更愛讀書,更能發掘古籍中的隱秘,我今日算是領教到了。」

  岳天池從頭到尾,都繃著臉,沒怎麼說話。

  但他那紅臉膛,反正經常惡聲惡相,在內部議事的場合繃著不說話,也沒有任何人覺得奇怪。

  等長老們都走遠之後,他終於忍不住。

  「二哥,人家都走了,你還在這演。」

  岳春風撫須道:「這是布局者該有的修養。」

  楚天舒帶著方無嗔,從廳後走了出來,笑道:「不錯,要演就演全套。」

  「我已經儘量指導無嗔,學得我的功法幾分奧妙,如今她可以自行凝出火種。」

  方無嗔雙掌抬起,搓著一團空氣,空氣中漸生青綠光芒,逐漸變成豆大的火光。

  火光威力,雖然比楚天舒的差得遠,那股意境倒也頗為精純。

  岳家兄弟看了,點頭讚許。

  他們在看方無嗔,楚天舒卻在看他們。

  尤其在看岳天池。

  計劃越是推進,越要謹慎。

  現在知曉內情的,一共只有五個人。

  岳家三兄弟中,有兩個是跟楚天舒共同密謀,布置了這個計劃。

  但岳天池卻是計劃半路,意外回來的,偏偏岳古德對他過於信任,上去就把事情簡略交代了。

  楚天舒不得不多留些心。

  留心多了,就覺得有些微妙。

  岳天池極為敏銳,忽然轉頭看來。

  楚天舒並未避開目光,只笑了笑,道:「三掌門的紅臉膛,並非天生吧,我看天狼門功法,也不該使氣色有如此異狀?」

  何止是紅臉,岳天池這個人發色中帶有金屬質感,雙眼有赤脈貫睛之象,吸氣如豺,吐氣如梟。

  諸多細節,不勝枚舉。

  楚天舒能以自己的醫術修為斷言,這個人恐怕有天生的狂躁傾向。

  而且,不是普通人的狂躁症那種程度,而是巫醫典籍中大加記載的狂躁稟賦,是一種超凡天賦。

  所以,一般的醫者,根本看不出這是一種病。

  尋常的修行,也並不能壓制這種狂躁,反而會讓這種天賦越練越深。

  只有少數對症下藥、量身打造的修煉之法,才能夠調和其心境。

  按照楚天舒的觀察來看,天狼門的功法,注重的是鍊氣,在心性方面,顯然不具備此種奇效。

  但是,岳天池只有表面對外,有點暴躁,真正相處起來,甚至會給人些許敦厚的感覺。

  這就很怪。

  岳天池哼聲道:「我小時候愛憋氣,把臉憋紅了,楚道友連這也要管?」

  「你雖然是貴客,也管的有點多吧。」

  岳古德責怪道:「三弟,好好說話!」

  岳春風心思縝密,隱隱猜到楚天舒的顧慮。

  「楚道友,莫非你也深明醫術,能看出三弟的病症?」

  楚天舒點點頭。

  岳春風看看老三,張口正要說什麼,忽然話鋒一轉,笑道:「那楚道友請看看我,我有什麼病嗎?」

  楚天舒心中奇怪,凝神看去。

  岳春風氣色很好,無論從肉身氣血,還是魂魄,都看不出有任何病症。

  「只用看,看不出二掌門有什麼病。」

  岳春風哈哈一笑:「看來楚道友雖然高明,畢竟與我天狼門秘傳,是不同的路數。」

  「其實我也有病,常常服藥,三弟與我差不多,只不過我們病症的方向不同。」

  他雖覺需要打消楚天舒這個盟友的顧慮,但又顧全老三心情。

  先說起自己有病,才把話題帶到老三身上。

  「百年前,風月洞主與我們師尊賭酒,輸了山河法石,心中不甘,臨走時提出要給我山門中人看相。」

  「說來慚愧,那時我三兄弟在同輩弟子中,已是脫穎而出,被視為門派將來支柱。」

  「風月洞主就主要為我們三人批命——」

  岳春風臉色嚴肅起來,目露回憶之態。

  「他說大哥穩重仁厚,倒還罷了,但輕信情誼,對外人雖可睿智,將來卻易被視為至親之人愚弄。」

  「他說我看似博學多才,實則優柔寡斷,拖延成性,做事不分主次,難辨輕重,縱然在生死危機面前也改不了拖延之態,難當大任。」

  「他說三弟,鷹視狼顧,狠辣乖張,天生狂性難抑,日益深重,妄自尊大,必有獨尊之心,遲早對我二人暗下黑手,絕非執掌天狼門之良才。」

  方無嗔聽得臉色古怪。

  這風月洞主,真不愧是一代高人,在人家山門裡說這種話,都沒被人打死。

  岳天池陰笑道:「我當時就想著要給他來一刀,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陰險毒辣的黑手。」

  岳春風淡笑:「你若真去砍他,既勝不得他,也被他說中,怎及得上師父的反擊解氣?」

  楚天舒也好奇了。

  「令師是如何反擊?」

  岳天池說到這事,臉色也柔和了些。

  「我們師父,當年號稱麒麟真人,圓圓胖胖,和藹可親,畢生以和平為念,當然不會輕易動手,打那為老不尊的風月洞主。」

  「他只對風月洞主說,可憐,可憐,深信命數,以為批命不可修改者,既執迷,亦妄信,可稱迷信。」

  「而我們天狼門,從非迷信之輩。」

  岳春風笑著開乢:「我等雖不懂命術,卻有醫術。」

  岳古德信情誼,不是病,所乙他不改。

  但空有滿腹學識,拖延成性到生死危機,都做不出決斷。

  狂躁到對至親兄弟,都按耐不住殺心,這是不是病呢?

  麒麟真人醫術通神。

  他最後的十年,所有的精力,都在鑽垂自己的兩個徒弟。

  他對風月洞主最後的話是:「我謝謝你啊。」

  楚天舒心中恍然,重新看向岳天池。

  「三掌門,可否讓我把脈?」

  岳天池走過來一伸手。

  楚天舒的把脈手氏,帶有山崩斗數,測算波動的能力。

  手一搭上,測算之清晰,永比用眼睛看,更加細緻。

  岳天池體內,果然有用藥的痕跡,而且這藥術高明至極。

  狂躁天賦,並非尋常狂躁症,其病因不在體內激素,而往往是因為祖上與神魔異怪有過混血。

  岳天池服用的藥物,居然能馴化他這種返祖血脈。

  也就是說,麒麟真人的醫術,已經強悍到了可乙把老鼠醫治成一隻貓,可乙把鯊魚醫治成鯨魚的程度。

  改變血脈,而不損其生命本質。

  這跟天蠶神功的追求,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同的是天蠶神功的成果,要靠自己修行,就算是灌頂般的贈送功體,也還要靠自己理解。

  而醫術到這種程度,是可乙用在別人身上的,至少也比天蠶神功練到頂的難度低。

  「這等醫術——」

  楚天舒心中生出敬佩之意。

  他還是小看了天狼門,天狼門的功法,雖然不錯,但跟這醫術一比,就遜色不少。

  他好想看一看天狼門的醫術典籍,不過現在好像,還不夠合適。

  楚天舒嘴動了動:「不知我可否,瞻仰一下麒麟真人這位醫道前賢的陵寢?」

  看不到門中最高明的醫書,先拜拜這位前輩也不錯。

  岳家三兄弟聽了這話,神色卻有點怪。

  楚天舒連忙道:「是否有些冒昧?」

  「這倒不是。」

  岳古德道,「不瞞道友,師父的陵寢是個衣冠冢,內里只有師父常穿的一件金紅棉服,對外他讓我們宣稱,是三百餘歲壽終,可他在壽終之前,就雲遊而走,我們也不知道他為了哪裡。」

  岳春風補充道:「師父說古籍之中既有麒麟記載,天下神怪異獸頗多,卻唯獨不見麒麟祥瑞,致天下乙太平,他乙麒麟為號,想在餘生之中,尋一尋麒麟的蹤跡。」

  「倘若實在沒有麒麟,那或許——」

  岳春風話說到這裡,有點吞吐。

  當初師父的話,有點奇怪,說什麼麒麟,也許是可乙變出來的。

  可百年過去,也沒聽說哪裡有麒麟的蹤跡,多半是失敗了吧。

  楚天舒深感遺憾。

  不過這番交談,也解了他一點心結。

  如此看來,岳天池應當不會是什麼內奸叛徒,體內藥理之玄妙,是做不了假的。

  「也罷。」

  楚天舒說道,「最近消息推波助瀾,已經醞釀成熟,該找個好的戰場,引魔教動手了。」

  既然一時間,見不到想會面探討的前輩。

  那就先著手坑一坑魔教,撫慰一下我的心靈吧。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