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退到二狼身後


  第637章 退到二狼身後

  

  北荒大地雖然整體來說氣候比較寒涼,但也不乏有些火山地帶。

  天狼山脈不遠處,就有天池干六峰。

  曾有一些喜歡研究地質礦物的門派,勘探推斷。

  大概在兩百多萬年前,到七十多萬年前,大地上表面寒涼,地下岩漿活動頻繁。

  岩漿上涌,層層冷卻,形成了盾狀熔岩台地。

  這所謂盾狀,就是人間常見的圓盾,中間略微拱起,四周較低,但高低差度還不算太大。

  後來數十萬年間,岩漿又經常在孔竅之間繼續上涌,在台地上越堆越高,形成了錐狀的山體高峰。

  山體最頂端的岩層脆弱,被高空罡風、地震等原因影響,大量山岩塌陷,雲雨積水和溫泉匯聚,形成了位於山頂的一座座湖泊。

  有水,有地熱,也就有綠植。

  天池湖泊周邊,有大片草地,一年最暖的季節也常會開花。

  人站在這裡,舉目四望,只覺得遠山茫茫,高天風雪,近處卻滿自花草,湖水蔚藍。

  極端的兩種景色,交相輝映,使人油然而生出一種對大自然的讚嘆。

  岳春風此時站在天池邊上,遠眺近望,就滿目唏噓。

  「這世間有一些神秘的古籍,記載著關於龍族、盤古之類的巨神傳說,且不說那些神話傳說,是否誇大。」

  「縱然是真的,那古籍所言之盤古,也不過百萬年壽命,而這天池群山,光是山骨輪廓,孕育成形的過程,就要二百多萬年。」

  岳春風長吟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開天的巨神,倘若有情有智,也不能永生,是否真的只有這些無情之物,才更能長存?」

  岳天池站在旁邊,雙臂環胸,皺眉冷哼。

  「魔教也常說,天地長生,無需仁慈,修行之人,都不應該被虛偽仁慈框縛,應如天地一般,高能壓低,重能吞輕,恃強凌弱,殺萬千凡人煉寶,理所當然。」

  「二哥,你這軟弱言談,似乎也認為無情天地,更勝有情,倘若想的再極端一些,只怕容易被引到魔教的路子上去。」

  岳春風,其實只是習慣性的傷春悲秋一下。

  可岳天池從前,確實有時候會發病,心裡產生一些殘忍冷酷的念頭,吃藥之後,就能清醒意識到問題,所以他對於可能走向歧路的苗頭,反而更加敏感。

  但他只是覺得魔教那套不好,真要讓他論什麼有情無情,敦優孰劣,他也說不清楚。

  因此這段話說到後來,他眉宇間,就有些不易察覺的迷茫。

  楚天舒注意到了這一點。

  現在的楚天舒,是一身天狼門中人的裝束,頭戴方巾,內里一套樸素的白色勁裝,外面一件灰色厚布寬袍。

  腰帶上左邊懸劍,右邊掛著玉佩,玉佩下還有火紅流蘇。

  他眼珠轉動,略做思索,伸手一指。

  「二掌門,這地方三千年前叫什麼?」

  岳春風微訝,思索道:「三千年前,應當不叫天池,具體叫什麼我倒未曾考證過。」

  「那三千年前的山水,還是今日的山水嗎?」

  楚天舒露出笑容,仰望長空,「莫說這山,就算是那天外月亮,有人以為,今時月是古時月,今時人非古時人。」

  「可若你看到最微小的層面,就會發現,那些最細小的光點,時刻都在閃爍流變,月亮雖然還在,卻不知已從裡到外,變過多少回了。」

  岳春風雖然不知道什麼微觀粒子,但也隨之點頭。

  「不錯,天地元氣瞬息萬變,萬物由一氣所化,流轉不休,從沒有真正不變的事物。」

  楚天舒發笑:「所以,既然一切都會變,真正可以用來衡量生命長度的,不是看形體能保存多久,而是看我們嘴硬的程度。」

  岳春風好奇道:「嘴硬?」

  岳天池也疑惑的看過來。

  「不錯。」

  楚天舒指著山水,「這山已經不是上一瞬間的山,但我可以嘴硬,說我本心,還是當初的少年。」

  「哈哈哈,自我的硬度,決定生命的長度,山水天地,連問一句我是誰都辦不到,而作為人,就算是在最可怕的噩夢之中,也會升起我是誰的自問。」

  楚天舒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放緩,聲音溫柔起來。

  「所以啊,能思考的生靈,在思考的一瞬,就已經比整片星空更珍貴。」

  「那些為了煉製法器,就胡亂殺人的貨色,真可謂是買櫝還珠,捨本逐末,愚昧卑鄙,可笑至極。」

  楚天舒殺過不少自己覺得可惜不能與之論道的敵人。

  這些人本來也該是珍寶,只是他們要殘害人間更多的珍寶,那就————該死!

  岳春風聽著楚天舒的話,感受到他言語中帶著回憶的那種韻味,心中肅然。

  楚道友來歷神秘,雖然氣質卓絕,武藝超群,勝了大哥。

  岳春風原本對他,卻還只是看成一個外來盟友罷了。

  可剛才這番話,讓他驚覺,楚道友的道心,不知是怎麼磨礪出來的,竟如此溫和又堅韌。

  這樣的人,實在是,像個前輩。

  岳春風看著楚天舒那張嫩臉,卻還是忍不住,把自己心裡的觀感往上調。

  「好!!」

  岳天池忽然雙手攥拳,大叫一聲,把他二哥嚇了一跳。

  「好,好,就是這個意思。」

  岳天池臉色本來就紅,激動起來,臉上紅色更深,雙手忍不住抓著楚天舒雙肩。

  「兄弟,你太會說話了,我常在心裡討厭魔教,有時想說,說不到點子上,你剛才說的這個話,就是我想說的呀。」

  「雖然我說不出來,但、但是論心意,俺跟你一樣!」

  他激動不已,都飆起了很小時候,加入山門前的家鄉方言。

  與此同時,八十里外。

  高空雪雲之中,藏著一個頭髮花白,雙眼泡腫,臉上有許多老人斑,鬍鬚稀疏的白衣老者。

  此人面前,懸浮著數面水晶圓片,被法術操控,疊成一排,各依不同方向旋轉。

  老者閉著左眼,只用右眼視線穿過這些水晶圓片,去觀察天池邊的幾個人。

  飄灑雪花的雲層很濃厚,堆積如山,雲層里,其實還藏著數百條人影。

  但這些人影,全都故意偏開視線,不去看向天池群山。

  就連站在白衣老者身邊的靈山堂主,也是閉目養神的模樣,口中只問。

  「毒神,你心緒忽然起伏,看到什麼了?」

  這白衣老者,原本是魔教一大支派萬毒窟的掌門人,號稱毒神。

  萬毒窟與天狼門乃是世仇,但麒麟真人醫術通神,壓了萬毒窟幾百年。

  白衣老者自幼不服,煉毒太狠,三年前已到走火入魔的邊緣。

  多虧那場推算,讓長生堂主找到了伏龍鼎,把白衣老者置入鼎中,沐浴靈藥,熬煉四十九天,幫他化解體內大半毒患。

  此事之後,萬毒窟就併入了長生堂。

  這次,靈山堂主要來窺伺天狼門,伺機動手。

  長生堂方面,就派出了毒神,還親自去信,邀請了合歡宗主、天燈閣主,聯合行動。

  合歡宗主連帶門徒,都隱在一團紅霧之中,置身在這雪雲間,本來應該很醒目,但卻莫名讓人覺得不起眼。

  天燈閣主那邊,化云為霧,每一粒霧氣,都似發出讓人昏昧的白光,霧光也是濃的看不見人影。

  但這麼多高手中,只有毒神,可以直接觀測天狼門的動靜。

  因為世間頂級高手,敏感程度都超乎尋常。

  如果有魔教視線,直接落在天狼門高手身上,必定引起警覺,哪怕是以蠱術監控、水晶視影之類的法術,也逃不過天狼門三位掌門的直覺。

  只有毒神的七天寶鏡,以七重鏡片組成一樁法寶,妙用無窮。

  可以瞞過高手警覺,窺探其動向。

  「嘻嘻嘻。」

  毒神發出怪異笑聲,「岳古德帶了數名長老,拱衛那青雲弟子,進入天池水下探查,已經過去良久。」

  「就在剛才,岳天池忽然激動萬分,興奮至極。」

  「此人陰沉狠辣,何事能值得他如此高興,必然是岳古德施術聯絡了他們,說到尋寶有大進展!」

  此言一出,眾人都微微動容。

  岳天池出了名的陰沉。

  能讓這種人,高興激動,當著一個門中弟子的面失態,絕對是個非同一般的喜訊。

  「恐怕不只是大有進展,而是已經找到神石了!」

  靈山堂主斷言道,「諸位都做好準備,我們頃刻之間,就要動手。」

  合歡宗那邊毫無聲息,也不知道聽沒聽到。

  天燈閣主那裡,卻發出濕滑的怪聲。

  「這裡距離天狼山門不遠,岳家三兄弟又手段不俗,我們動起手來,若是拖延稍久,只怕全派來援。」

  「到時拖延更久,天音寺、焚香谷等各派高手,必然也要趕來。」

  靈山堂主聞言,雙目睜開一線,眼中寒光深湛。

  「不錯,我能隱隱感受到,附近早有禿驢隱蹤徘徊。」

  「哼!天音寺、焚香谷,必然已經暗中派出長老一流的人物,也在盯天狼門的梢,只等一個合適機會,就要跳出來摻和。」

  「但是,你們可以放心,天音寺的雪泥鴻爪四大神僧,焚香谷的傳火、傳功和谷主三人,都無法親自來援。」

  靈山堂主露出微笑,「小魚不好測算,但大魚出行,必有波濤。」

  「那兩派的大魚,自有山君道兄親自出馬,聯絡同道,安排阻截。」

  天燈閣主那邊,又傳出奇怪的聲音,仿佛濕滑的大蟒在雲中遊動。

  「嗯!那四個老禿聯手,天下少有人能抵敵,好在是山君有諾,我們也放心。」

  靈山堂主笑著點頭,心中卻有些複雜。

  他甚至看到,連自己門派中人,也因為長生堂參與策劃這件事,而更有底氣。

  三年前那場推算,著實給長生堂樹立起莫大的威望。

  烏山君實力強橫,倒還罷了。

  更關鍵是,他居然很講情誼,真是魔教里罕見的人物。

  但縱是如此,靈山堂主,仍然不甘臣服。

  「此次取得神石後,我只怕也不能獨占,必然要被長生堂安排,大家共同參詳,但我身為噬血元石之主,所得必是最多。」

  「烏山君,我就不信,我的修為追不上你!」

  靈山堂主心中如有火灼,默默存想,練妒如劍。

  眾人在雪雲之中,隱蹤穿行,慢慢靠近。

  他們準備等到岳古德帶人出水的一刻,下手突襲搶奪。

  但又等了片刻,仍不見岳古德出水。

  「壞了。」

  毒神忽道,「會不會是,岳古德他們已經從地下穿行而走,天狼門其餘人等,還留在天池,只是在掩人耳目?!」

  這話一出,魔教眾人都覺得大有道理。

  天燈閣主厲聲道:「我去地下嗅探。」

  雪雲中,只見一股霧氣分出,驟然撲到地面,滲入地下。

  他們此時距離天池,已經只有十幾里。

  這雲中忽然降下一股霧氣的動靜,立刻引起天狼門注意。

  「魔教妖孽?來得正好!」

  岳天池大吼,如同腳踩一輪紫月,飛上半空,追向霧氣墜落之地。

  不過他還在中途,就見雪雲之中,發生異動。

  七個水晶圓片,彼此的間隔拉長,如同一條急速伸長的光柱。

  最前方的水晶圓片,就在光柱的最前端,轟向岳天池。

  「天狼門的狗東西,嘗嘗老夫的毒神圓光術吧!」

  岳春風面色凝重,袍袖一展,手中握住毛筆。

  楚天舒像最正常的天狼門弟子一樣,躲到二掌門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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