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員工持股


  第1000章 員工持股

  

  接下來,蘇澤又問起了武清侯李偉在河西的成果。

  當聽到了李偉用綠僵菌防治蝗蟲的時候,蘇澤也驚訝了一下。

  原時空,綠僵菌確實是防治蝗蟲的特效方法。

  但是這種生物防治,是在農藥發展以後的事情了,沒想到武清侯還能彎道超車,跨過了農藥階段,直接開始搞生物防治了。

  但是仔細一想,似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如今化工剛起步,化學農藥遙遙無期,但是農業生產對於病蟲害防治還是有很大需求的。

  李偉能夠因地制宜,觀察到綠僵菌的效果,不愧是實學會的會長,當世的農業大家。

  蘇澤又是狠狠誇讚了一番武清侯的成果,並且主動提出要請戶部再撥預算,支持李偉的項目,李文全心中的大石頭徹底落地。

  還是蘇尚書靠譜啊!什麼事情他都能辦成!

  送走了李文全,蘇澤回到後宅,發現妻子趙令嫻正在擺弄一個匣子。

  蘇澤越看這個東西越眼熟,開口問道:「這是什麼?」

  「官人:這是最近京師剛上市的留聲機。」

  留聲機?蘇澤愣了一下,這大明的科技樹是不是有點歪了?怎麼電磁學才剛開始,留聲機就出來了?

  但是好像也沒問題,這種老式留聲機的原理,就是通過碟片上的凹凸痕跡來存儲聲音,轉盤用齒輪發條也是可以的。

  果不其然,蘇澤打開這個匣子,發現裡面都是大量的齒輪和彈簧,這個留聲機就是通過齒輪驅動的。

  蘇澤拿起留聲機,研究完內部結構。

  他向妻子問道:「這東西從哪來的?」

  趙令嫻說:「是滿刺加國主府上送來的,官人要不要退回去?」

  蘇澤搖頭說道:「鄭國主的好意,就收下吧,這也沒什麼。

  「這是三王劇院的發明?」

  蘇澤知道,滿刺加國主和琉球國主、順義王黃台吉搞了一個三王劇院,在京師很火爆。

  所以很自然地聯想到,這是他們的發明。

  趙令嫻搖頭說道:「官人不知道嗎?這是發明留影匣的大匠孟思齊的新發明。」

  蘇澤回憶起孟思齊的名字,他當時也去看過孟思齊的底板,和自己想像中的膠片還有差距。

  本來蘇澤覺得,如今材料學的發展,估計這一代人很難發明原時空那種膠捲了。

  卻沒想到孟思齊轉換了思路,從攝影轉向了錄音。

  但是仔細想想,好像原理上也都是相通的。

  趙令嫻說道:「我聽李會長夫人說,孟大匠拿了實學會的研究項目之後,用留影匣的原理改的,能把人的聲音存進碟片裡。」

  蘇澤擺弄了幾下,發現這機器靠發條和齒輪帶動,播放的聲音雖然不算特別清晰,但也已經能聽到清唱詞了。

  蘇澤問:「現在京師有人買嗎?」

  趙令嫻點頭說道:「何止是有人買,如今這留聲機可是一物難求。」

  「聽說孟大匠在直沽開了個鋪子,專門給人錄聲音。聽說錄一段要五十銀元,還得排隊。」

  「三賢王也請了孟大匠去,將他們的經典曲目錄製下來,現在京師最暢銷的,反而是這些戲曲碟片。」

  趙令嫻說道:「聽說原本這個項目,是為了錄製犯人的口供,防止他們反悔,卻沒想到用在了戲曲上。」

  蘇澤微微點頭,實際上很多發明都是這樣,發明最終的應用,都和發明的本意不一致。

  孟思齊的兩個發明,留影匣他是希望通過給人拍照賺錢,卻沒想到被刑部聘用,負責拍攝屍體和臟器病變。

  而留聲機本來是為了給刑部審訊記錄的,可卻成了民間的娛樂產品。

  趙令嫻問道:「夫君,孟思齊的這些發明,能不能選上實學會的學士?」

  「上次聚會的時候,大家還詢問了這個問題。」

  蘇澤說道:「應該能。留影匣和留聲機都是實用的好東西,刑部大理寺都用上了,民間也愛用,這符合實學會「經世致用」的標準。」

  蘇澤說道:「孟思齊的留影匣,讓刑部驗屍、存檔有了憑據,比畫圖准得多。留聲機現在能錄口供、戲曲,將來還能用在更多地方。這兩樣發明,都解決了實際問題。」

  趙令嫻問道:「可實學會選學士,不是一向看重學問根基嗎?孟思齊只是個匠人,沒寫過文章,也沒帶過學生,能服眾嗎?」

  蘇澤說道:「實學會看重的不是文章,而是做研究的東西,是否真的能造福民生。」

  「當年張畢學士入選,也是因為航海鍾和印刷機的發明。」

  蘇澤說道:「況且,留聲機的原理,聲音能存進碟片,再放出來,這本身就是學問。

  孟思齊雖沒寫論文,但東西是他造出來的,日後人們跟著他的研究,還能研究出更有用的東西來。」

  趙令嫻好奇地問道:「還能更好?我聽說留影匣拍攝的影像惟妙惟肖,比銅鏡還要清楚,還能更好嗎?」

  蘇澤點頭說道:「當然能,如今留影只能是黑白的,日後說不定可以變成彩色的,就和眼睛看到的一樣。」

  趙令嫻露出嚮往的表情,顯然給足了蘇澤情緒價值。

  蘇澤繼續說道:「不僅僅如此,日後說不定可以拍攝連續的留影,這樣就能讓留影動起來。」

  趙令嫻眼睛更亮了問道:「就和皮影戲那樣?」

  蘇澤點頭,繼續說道:「說不定還能有人將留影匣和留聲機結合起來,直接播放出來有聲音的動的影像。」

  趙令嫻說道:「夫君這麼說,這孟大匠確實應該入選實學會的學士!」

  范寶賢站在金山縣石油工廠的大門前,看著前來參加開張典禮的賓客。

  工廠第一期建設已經完成,高大的蒸餾塔和儲油罐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楊廷槐作為知縣,主持了剪彩儀式,幾家股東的代表都到場祝賀。

  第一批產品中,柏油瀝青被搶購一空。

  江南各府正在大力修建官道,柏油是鋪路的上好材料,訂單已經排到了三個月後。

  脂膏也被幾家肥皂廠訂走,說是要試驗新的配方。

  剩下的煤油和汽油卻成了難題。

  煤油還能點燈,雖然比不了菜油和鯨油普及,但價格便宜,一些作坊願意嘗試。

  汽油就麻煩了,這東西極易揮發,點火就著,只能當作清洗機器的溶劑賣,用量有限,煉化廠自己用一部分,其他的半賣半送周圍的工廠。

  之所以只能賣給周圍的工廠,是因為汽油沒辦法長途運輸。

  但是這玩意兒也不能直接倒掉。

  既然汽油這麼難處理,那就要將其他副產品都利用起來。

  范寶賢盯上了煤油。

  剪彩儀式之後,范寶賢召集工廠的管事和技術工人開會,討論如何更大程度地利用煤油。

  除了開源之外,還需要節流。

  而整個工廠最大的能源消耗,就是蒸汽機的煤炭了。

  所以范寶賢很自然地想到,能不能讓蒸汽機直接燒煤油?

  范寶賢說出自己的想法,眾人開始討論。

  一名工匠搖頭:「蒸汽機燒的是煤,煤是固體,好控制。煤油是液體,怎麼往鍋爐里送?」

  眾人都反對,范寶賢不死心說道:「所以不能直接用蒸汽機的法子。得改機器。」

  眾人還是搖頭,表示沒有辦法。

  范寶賢決定再次懸賞。

  范氏在《商報》上登出告示,凡能改進現有蒸汽機,使其穩定使用煤油為燃料者,賞銀一千銀元。

  若能找到汽油的用途,也同樣賞銀一千。

  告示一出,南直隸的工匠圈子議論紛紛。

  一千銀元不是小數目,但改造蒸汽機談何容易。

  蒸汽機靠鍋爐燒水產生蒸汽,煤是慢慢燒的,液體燃料怎麼控制燃燒速度?弄不好就是炸爐。

  而且根據陶觀的理論,燃燒是需要氧氣的,如何進氣也是一個複雜的問題。

  但是重賞之下,還是有不少人被獎金所吸引。

  而范氏的懸賞,也不算是天方夜譚,畢竟煤炭和煤油都是可以燒的,而蒸汽機的原理就是燒開水,用煤炭燒開水還是用煤油燒開水,本質上其實都是一件事。

  討論完這個技術問題之後,范寬又找上范寶賢。

  范寬說道:「自從江南造船廠建立工會以來,松江、蘇州幾地的工人都在觀望。我們煉油廠的工人也在私下串聯,要求成立工會。」

  范寶賢放下手裡的報表,揉了揉眉心。

  他說道:「這事我知道。楊知縣前日還提過,說工人聚了幾次,要求改善伙食,提高薪資待遇,我沒鬆口。」

  范寬說道:「不能硬壓。江南造船廠的工會是顧憲成親自推動的,有了先例。」

  「我們若強行禁止,工人鬧到縣衙,楊知縣為了維穩,多半會支持他們成立。」

  范寶賢說道:「我也在琢磨這事。工會一成立,工錢又要談。現在廠子剛投產,柏油訂單催得緊,耽誤不起。」

  范寬說:「族長,所以得換個法子。不能光堵,得疏。」

  范寶賢抬頭:「仲立(范寬字),你可有好辦法?」

  范寬從懷裡掏出一份文書,他說道:「我研究了江南幾家新式工廠的章程。有家機械廠搞了「員工持股」,效果不錯。」

  范寶賢接過文書問道:「員工持股?」

  范寬說道:「簡單說,就是讓工人也能占一點廠子的股份。不用他們出現銀,從每年紅利里扣一部分,折成股數記在他們名下。滿一定年限,或者貢獻突出,就能正式持有。」

  范寶賢快速翻看,他問道:「這等於把工人也變成東家?」

  范寬答道:「是這個意思。工人有了股,就和廠子利益綁在一起。廠子盈利多,他們分紅也多;廠子虧了,他們的股也不值錢。這樣一來,他們就不會輕易鬧事,反而會盯著生產、節省原料、防止事故。」

  范寶賢沉吟片刻。他說道:「江南造船廠那邊呢?他們工會怎麼運作?」

  范寬說道:「顧憲成那邊是另一套。工會代表工人和廠方談判,定下工錢、工時、傷殘撫恤的章程。」

  「但工會不參與經營,只監督廠方守約。好處是權責清晰,壞處是容易對立,工會總要替工人爭利,廠方總覺得成本太高。」

  范寶賢問道:「我們要是搞員工持股,工人還能成立工會嗎?」

  范寬說道:「理論上能。但有了股份,工人訴求就會變。他們不會只盯著眼前工錢漲幾文,會更在意廠子長遠發展。」

  「就算成立工會,領頭的人也得掂量,鬧過了頭廠子垮了,自己的股也就沒了。

  范寶賢在屋裡踱了幾步,他最後說道:「這法子聽起來不錯,但具體怎麼操作?工人手裡沒現錢,拿什麼入股?」

  范寬說道:「可以從每年利潤里劃出一成,作為員工股池」。工人按崗位、年資、

  考核評分,分配股數。」

  「頭三年是虛擬股,只分紅不轉讓。三年後,若還在廠里做工,虛擬股轉為實股,可以傳給子孫,但不能賣給外人。」

  范寶賢說道:「分紅怎麼算?」

  范寬說道:「和其他股東一樣,按股分紅,但員工股分紅的一半,必須繼續投入股池,擴大份額。」

  「這樣既能給工人現錢實惠,又能讓股池滾大,綁定更多人。」

  范寶賢說:「工人要是不滿意,覺得分紅少呢?」

  范寬說道:「所以得透明,每季公開帳目,賺了多少、成本多少、利潤多少,讓工人自己看。」

  「他們有了股,自然就會算帳。誰浪費原料誰偷懶,不用工頭罵,工人自己就會盯著。」

  范寶賢走到窗邊,看著廠區里冒煙的蒸餾塔。

  他說道:「這事得和楊知縣通氣。縣衙占著三成股,他們不點頭,搞不成。」

  范寬說道:「楊知縣那邊,可以用保穩定、促生產」的理由去談。告訴他,員工持股能讓工人安心幹活少鬧事,縣衙的稅收也能穩當。他應該會支持。」

  范寶賢說道:「另外三家錢莊的股東呢?他們願不願意讓利?」

  范寬說道:「那三家只求穩妥分紅。員工持股動的是紅利分成,得說服他們。可以這麼講,現在讓出一成利,綁住工人心,將來廠子做大,總利潤多了,他們實際拿到手的不會少,還可能更多。若是工人鬧起來,停產干天半月,損失可比這一成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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