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又怕兄弟開路虎


  第1014章 又怕兄弟開路虎

  就在尚家父子臨行前,尚元的好友,順義王黃台吉和滿刺加國主鄭懷義拜見。

  尚元面對兩位好友的來訪,莫名有些心虛。

  上一次兩人來給自己踐行,那時候還沒有內封建這檔子事情,他們是當自己去琉球受苦,所以來安慰自己。

  但是這一次,自己回去走個儀式,就可以做大明的郡王了。

  可多年好友,又是生意上的夥伴,尚元還是讓兒子親自迎接兩人進府。

  黃台吉和鄭懷義已坐在廳中,臉色都不太好看。

  

  桌上擺著兩盒點心,是鄭懷義從城南老字號帶來的。

  尚元拱手笑道:「兩位兄長又來送行,小弟愧不敢當。」

  黃台吉沒接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鄭懷義勉強笑了笑:「聽說郡王不日便要啟程,特來再聚一聚。」

  郡王兩個字,讓黃台吉的臉色更難看了。

  外藩的國主也稱王,但是這和大明的王爵是不同的。

  大明畢竟是大明人的大明。

  大明宗親的地位,是遠高於這些外藩國王的。

  尚元坐下,示意僕人添茶。廳里一時沉默。

  黃台吉放下茶碗,開口問道:「聽說琉球要內附了?」

  尚元知道瞞不住,點頭道:「是。楊閣老在琉球提了封建內附」之策,蘇尚書也覺得可行。小弟已上表朝廷,請求去國號,改封郡王。」

  鄭懷義問道:「朝廷准了?」

  尚元說道:「內閣已擬了章程,陛下也批了紅。鴻臚寺沈一貫沈大人為欽差,隨我一同回琉球辦冊封儀注。」

  黃台吉盯著尚元:「這麼大的事,國主怎麼不先跟我們透個風?」

  尚元解釋道:「事發突然。楊閣老的奏疏送到京師,緊接著吳大使的信也到了。蘇尚書召我商議,說機不可失,讓我立刻上表。小弟也是倉促決定,沒來得及與兩位兄長細說。」

  鄭懷義說道:「國主這一內附,便是大明郡王了。往後長居京師,再不用回那海島受苦。真是好算計。」

  尚元聽出話里的刺,忙說道:「鄭兄言重了。小弟也是為琉球百姓著想。內附之後,關稅歸朝廷,百姓負擔減輕:士子能考大明的科舉,出路更廣。琉球地小人稀,仰賴天朝才能安穩,如今正名歸化,於國於民都是好事。」

  黃台吉冷笑一聲:「於國於民是好事,於國主更是好事。郡王爵位世襲罔替,丹書鐵券,歲入照拿,還不用管那些煩心政務。這買賣,穩賺不賠。」

  尚元臉上有些掛不住:「順義王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責備我沒有和你們通氣嗎?」

  「事情如此緊急,又是朝廷大政,請恕在下沒辦法和兩位商議!」

  場面一下子冷了。

  其實兩人也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但是說著說著,話語越來越沖。

  黃台吉已經有些下不來台了,他說道:「我們三人同在京師,平日裡稱兄道弟,有什麼事情都互相商量。如今國主悄沒聲地辦成這麼大一件事,把我們蒙在鼓裡。」

  「怎麼,怕我們沾了光,還是怕我們壞了事?」

  鄭懷義也有些忍不住了。

  其實論要求內附,他們滿刺加才是第一個。

  鄭懷義本人就是在京師長大的,他這個滿刺加國主完全是天上掉下來的。

  搞什麼行俠仗義的俠王,就是因為這天降富貴讓他不踏實。

  如今尚元帶著琉球內附,正式成為大明「郡王」,這就是大明自己人。

  琉球「上岸」,鄭懷義怎麼能不著急。

  他接話說道:「順義王話雖直,理卻不差。尚國主,咱們三人雖說來自不同地方,可這些年同在京師,聽戲、辦劇院、投化肥廠,哪件事不是一起商量著辦?」

  「如今你要做郡王了,事前連個招呼都不打,是不是太不把我們當兄弟了?」

  尚元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他確實理虧。

  內附之事,他並非完全沒機會告知二人。

  蘇澤與他密談後,他完全可以讓世子私下遞個消息。

  但他怕節外生枝,更怕黃台吉和鄭懷遠也動心思,搶在他前面上表,把「首附」的名頭占了。

  這種心思,此刻被當面戳破,他臉上火辣辣的。

  黃台吉見他沉默,心裡更火:「國主不說話,那就是默認了。也好,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們過我們的獨木橋。三賢王?日後你可是郡王了!吾等沒辦法和你並列了,高攀不起!」

  鄭懷遠也起身,嘆了口氣說道:「尚國主,我們不是嫉妒你得了郡王爵位。是氣你不坦誠。你若早說,我們還能幫你出出主意,敲敲邊鼓。如今倒好,滿京師都知道琉球國主深謀遠慮,我們倆倒成了局外人。」

  尚元知道再辯解也無用,只好說道:「此事是小弟做得不妥。但內附之議,朝廷態度未明前,小弟實在不敢聲張。蘇尚書也叮囑要謹慎。兩位兄長若因此怪罪,小弟無話可說。」

  黃台吉站起來:「罷了。話不投機半句多。鄭國主,我們走吧。」

  鄭懷遠也起身,看了尚元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搖搖頭,跟著黃台吉往外走。

  尚元連忙起身:「兩位兄長留步!小弟設宴賠罪————」

  黃台吉頭也不回:「不必了。郡王前程似錦,我們高攀不起。」

  兩人徑直出了花廳。

  尚元追到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後,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世子尚永從屏風後轉出來,低聲說道:「父王,兩位伯父怕是真惱了。

  尚元苦笑說道:「惱便惱吧。內附之事已成定局,他們惱一陣,過後或許能想通。」

  尚永擔憂道:「可日後在京師,少了他們兩位幫襯,許多事就不方便了。」

  尚元說道:「事已至此,多想無益。你記住,政治場上,情義要讓位於利害。我們父子能在大明站穩腳跟,比什麼都重要。」

  「等到從琉球回來,事情塵埃落定後,再想辦法修復關係吧。」

  「畢竟那些產業,一時半刻也分割不乾淨。」

  尚永連連點頭。

  黃台吉和鄭懷遠出了順義王府,上了馬車。

  鄭懷遠說道:「順義王,咱們是不是話說重了?」

  黃台吉沉著臉說道:「重什麼重?他尚元先不義,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什麼兄弟,關鍵時刻只顧著自己。」

  鄭懷遠說道:「可他說的也有道理。內附這種事,朝廷態度不明,他確實不敢張揚。」

  黃台吉說道:「那事後呢?內閣章程都定了,陛下紅批都下了,他總該來說一聲吧?

  直到我們要走了,他才透底。擺明了是防著我們。」

  鄭懷遠沉默。

  黃台吉說的沒錯。若尚元真把他們當兄弟,事成之後就該主動告知,而不是等他們自己打聽出來。

  黃台吉又說道:「他這一內附,開了先例。往後朝廷對海外藩屬,怕是都要照此辦理。我們草原,你們滿刺加,該怎麼辦?」

  鄭懷遠一愣:「順義王的意思是————」

  黃台吉畢竟是做過草原可汗的,要比鄭懷遠這個破落貴族懂得政治多了。

  他說道:「朝廷如今是內郡縣,外封建」。我們這些藩屬,說好聽了是國主,說難聽了就是人質。」

  「尚元內附成郡王,看似降了格,實則穩了根。他尚家從此就是大明宗室旁支,世世代代享富貴。」

  「我們呢?草原若一直太平,我還能在京師當個順義王。若有變故,我這顆腦袋還保不保得住?」

  鄭懷遠聽完倒是還好,他們滿刺加的情況和草原不一樣。

  但是黃台吉說道:「你們鄭氏,對滿刺加可有寸功?身為一國之主,對國無恩,如何讓國人擁戴?」

  鄭懷義聽著這句話愣住了,這就是他們鄭家的死穴,他們根本在滿刺加本地沒有威望。

  既然沒有威望,那滿刺加臣民頭頂上,為什麼要有他這個國主呢?

  這也是鄭懷義要在京師刷聲望的原因。

  鄭懷義問道:「順義王,我們日後要怎麼辦?」

  黃台吉有了別樣的心思。

  但是他們草原和琉球不同,想要內附可要難太多了。

  琉球畢竟是大明百年忠誠的藩屬國,而草原是什麼地位?是大明建國以來的大敵。

  自己想要安心在京師當順義王,也要大明相信呢。

  兩人也沒有繼續聊天的心思,各自回府,思考兩地的未來。

  幾日後,尚元與世子尚永,隨欽差沈一貫的船隊離京。黃台吉和鄭懷遠沒去送行。

  消息傳到蘇澤耳中,他只是笑了笑。

  三賢王的名聲,蘇澤早已經聽說過。

  但是這件事,琉球國主確實做得不地道。

  滿刺加國主和順義王心生芥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想到這方世界,草原和琉球為了能成為大明的內封建領地,草原可汗和琉球國主差點打起來,蘇澤心中也有些感慨。

  這方世界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

  不過這也正常,以大明的體量,一旦走上了正確的道路,就會自然而然地走上世界之巔。

  這是蘇澤穿越前的那個世界已經證明過的。

  更何況這方世界的大明,本來就不曾從世界巔峰跌落過,不過是更上一層樓罷了。

  可大明這更上一層樓,對於大明周邊的國家來說,就已經完全看不懂了。

  除了心甘情願內附,成為大明的「忠犬」之外,難道還能反抗大明不成?

  蘇澤僅僅是將這段插曲,作為京師的逸聞聽了一下。

  船隊離港那日,尚元站在甲板上,望著漸漸遠去的京師城牆,心中五味雜陳。世子尚永在一旁說道:「父王,兩位伯父沒來送行。」

  尚元說道:「不來也好。見了面,反倒尷尬。」

  他轉身走進船艙,不再回頭。

  尚元是一刻也不想要耽誤,執意要求乘坐大明最快的通政快船。

  半個月後,一行人抵達琉球。

  沈一貫踏上琉球的土地,總算是安下心來,這飛剪船的乘坐體驗太糟糕了!

  但是看了一眼在碼頭迎接的楊思忠,沈一貫又不敢怠慢,立刻正了衣冠上前。

  「楊閣老。」

  楊思忠看向沈一貫,微微點頭,果然在蘇澤的推動下,朝廷動作很快。

  琉球國主帶著世子拜見楊思忠,又說了不少好話,楊思忠這才說道:「國主,按照欽天監所算,後日就是吉日。」

  尚元喜道:「那就勞煩楊閣老,沈大人,琉球歸附之心熾熱,實在是迫不及待了!」

  兩日後,沈一貫在琉球主持儀式。

  儀式在琉球王宮正殿舉行,沈一貫宣讀聖旨,尚元跪接冊封詔書與琉球郡王印璽。

  吳紹祖與高順安率使館、市舶司官員列席,琉球王府舊臣及地方鄉紳代表觀禮。

  儀式後,沈一貫召集眾人宣布朝廷安排。

  琉球郡王府國相由朝廷選派閩籍官員擔任,長史及以下屬官部分留用舊臣。

  眾舊臣聽完安排後,紛紛上前懇請。

  一位老臣說道:「臣等年事已高,願隨郡王赴京榮養。」

  另一舊臣附和:「琉球既歸大明,臣等留此已無必要,乞准隨侍王爺左右。」

  尚元看向沈一貫。

  沈一貫說道:「朝廷已准郡王攜舊臣入京,願留者轉任王府屬官,願去者賜金安置。」

  眾舊臣齊聲道:「臣等願隨王爺進京。」

  沈一貫點頭,命吏員登記名單。

  吳紹祖與高順安對視一眼,上前稟報。

  吳紹祖說道:」下官已清點琉球府庫,帳冊在此。」

  高順安說道:「市舶司關稅簿冊亦已備妥,可隨時移交。」

  兩人看向沈一貫,尤其是吳紹祖,他已經是歸心似箭了。

  沈一貫接過帳冊說道:「移交事宜由國相到任後辦理,你二人暫留協理。」

  兩人一喜,如此一來,自己總算能夠歸國了嗎?

  琉球郡王府正式掛牌,舊王宮改為郡王府邸。

  尚元召集最後一次琉球舊臣會議。

  尚元說道:「本王即日返京,琉球政務悉付國相與朝廷官員,諸位願隨本王進京者,三日後登船。」

  眾舊臣皆表示願往。

  尚元毫不留戀,將世子留下打包王宮中的重要物品,自己帶著老臣,跟著沈一貫迅速離開琉球。

  而楊思忠則帶領第二艦隊南下。

  吳紹祖兩人盼天盼地,終於盼來了琉球新任國相,移交了公務之後,卻得到了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

  楊思忠已經推薦兩人擔任倭國檢查署的正副主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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