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參勤交代
第1011章 參勤交代
吳紹祖展開木下秀吉請求以銀代田的文書,對高順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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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機到了。」
他命書吏起草第三份告示,題為《奉公參勤令》,以倭王名義頒行。
告示寫道:「倭國既平,政務待興。然中樞乏人,諸事遲滯。今特令各藩大名,每年需輪值赴堺港,輔佐王政,參贊機務。」
「每藩每年四月,具體輪次由檢查署排定。無故不至者,視為怠慢王事,削減貿易配額;連續兩年缺席者,罰沒部分領地。」
高順安看後說道:
「此計甚妙。以『奉公』之名,行監控之實。大名離藩數月,其領地內務必由家臣代理,日久易生枝節。且齊聚堺港,便於朝廷掌握動向。」
吳紹祖點頭:「正是。他們不是抱怨無地授田嗎?那就來堺港『奉公』,朝廷可發俸祿補貼。但人必須到。」
告示次日送達各藩商館。
長州藩使者最先求見。
使者問道:「吳大人,我家主公問,此令是否強制?若藩務繁忙,可否由家老代行?」
吳紹祖答:「必須大名親至。倭王身邊豈容代理?藩務可託付重臣。四月為期,並非整年,各藩應能安排。」
薩摩藩使者接著趕來,語氣不滿:「薩摩遠在九州,往返堺港耗時月余。一年離藩四月,政務如何處置?」
吳紹祖淡然回應:「倭國雖大,快船半月可達。各藩皆需遵行,非獨薩摩。至於政務,可設留守家老,緊要事務可快船請示。」
使者追問:「俸祿幾何?宿處何地?」
吳紹祖早有準備:「俸祿依大名石高折算,由倭王發放。宿處由朝廷統一安排堺港館舍,一應起居皆由公中負擔。」
使者悻悻退下。
三日後,京都木下秀吉收到告示。
他召集家臣商議。前田利家說道:「主公,此令分明是調虎離山。您若離京四月,京都恐生變亂。」
石田三成說道:「且堺港乃檢查署地盤,大名齊聚,無異於羊入虎口。吳紹祖可隨時藉故敲打。」
木下秀吉沉思良久:「但告示以倭王名義下發,若公然抗命,檢查署可削減貿易配額,甚至罰沒領地。如今京都財政大半依賴堺港貿易,不可硬抗。」
他提筆寫信給吳紹祖,請求因京都政務繁重,能否縮短輪值時間或分期前往。
吳紹祖回信堅決:「王命如山,各藩同等。京都雖重,然輔政王事更為緊要。」
木下秀吉知無轉圜餘地,只能應允。
吳紹祖隨即排定輪值次序。
他將實力較強、地處偏遠的大名安排在首年,如薩摩、長州、土佐等藩;將京都周邊及親近檢查署的大名安排在後。
每批四至五家,每期四月,循環往復。
首輪輪值大名包括薩摩藩島津義久、長州藩毛利輝元、土佐藩長宗我部元親。告示要求三人於下月初一前抵達堺港。
島津義久接令後,召集家老。他說道:「此去堺港,凶吉難料。我離藩後,你等須謹慎行事,凡重大決策皆需快船報我。另,加強沿海警戒,防他藩趁虛而入。」
毛利輝元則對家臣囑咐:「檢查署此令,意在掌控大名動向。我離藩期間,你等需與長州在堺港的商社保持聯絡,隨時打探消息。若有變故,立即通報。」
長宗我部元親相對平靜。
他對家臣說道:「土佐貧瘠,向來倚重堺港貿易。此番奉公,或可藉機與檢查署拉近關係,爭取更多貿易份額。你等守好領地即可。」
月初,三位大名先後抵達堺港。
吳紹祖在檢查署設宴接風。席間,他舉杯說道:「諸位遠道而來,辛苦。奉公期間,每日辰時至午時需至倭王御所旁聽政務,午後再回館舍。倭王身體欠安,日常政務由檢查署代呈,諸位主要職責是審議地方奏報,提出建議。」
島津義久問道:「審議之權有多大?所提建議,倭王或檢查署是否會採納?」
吳紹祖答:「建議皆記錄在案,倭王與檢查署會酌情考量。然最終裁定,仍需以王命與《堺港條約》為準。」
毛利輝元追問:「那我等離藩期間,領地內若有急務,如何處理?」
吳紹祖說道:「急務可由留守家老快船呈報至堺港,諸位可在審議時提出。檢查署會酌情協調水師快船傳遞文書。」
長宗我部元親問道:「俸祿何時發放?宿處條件如何?」
吳紹祖說道:「俸祿按月發放,首月明日即可領取。宿處在堺港西區專設大名公館,每藩獨院,配有僕役。一應飲食由公中供應,規格比照大名在藩標準。」
次日,三人前往倭王御所。所謂「旁聽政務」,實則是檢查署吏員宣讀各地上報的治安、貿易、災情等文書,三人偶爾被詢問意見,但多數時間只是記錄。午後退回公館,行動雖自由,但公館外有憲兵巡邏,美其名曰「護衛安全」。
島津義久私下對毛利輝元抱怨:「名為奉公,實為軟禁。每日聽些無關緊要的文書,我等竟成了擺設。」
毛利輝元低聲道:「小點聲。檢查署耳目眾多。且忍耐四月,期滿回藩再從長計議。」
長宗我部元親則較為積極。他主動求見吳紹祖,提出土佐藩希望擴大樟腦出口,請求檢查署協調貿易配額。吳紹祖表示會考慮,並鼓勵他多提此類建議。
一月後,吳紹祖召集三人,說道:「奉公已滿一月,按例可休沐三日。三日內可自由活動,但離堺港需報備。」
島津義久趁機提出想視察薩摩在堺港的商社。吳紹祖准許,但派兩名憲兵「隨行保護」。島津義久心中不悅,但只能接受。
休沐期間,三位大名在商社聽取匯報。薩摩商社主管稟報:「主公離藩後,領內一切正常。但熊本藩有商船越界捕魚,已交涉。」
島津義久皺眉:「此類小事也要報我?留守家老不能處置?」
主管說道:「家老說涉及他藩,不敢擅專。」
島津義久無奈,只得寫信指示:「凡此類糾紛,先報檢查署仲裁,勿起衝突。」
毛利輝元在長州商社得到類似匯報。他意識到,離藩後領地事務效率下降,家臣不敢決斷,事事請示,反易貽誤時機。
長宗我部元親則利用休沐拜會了堺港幾家大明商號,洽談土佐特產銷售。他感到在堺港直接與大明商人接觸,反比在土佐通過中介更有利。
休沐結束,三人重回御所「奉公」。
吳紹祖逐步增加議題,開始涉及各藩糾紛。例如熊本與薩摩的捕魚爭端,吳紹祖請島津義久與熊本藩在堺港的代表當面對質,最後由檢查署裁定界線。
島津義久雖不滿裁定結果,但身在堺港,無法強硬反對。
他意識到,檢查署正借「奉公」之機,將各藩矛盾集中到堺港仲裁,逐步建立權威。
毛利輝元也看出端倪。
他對長宗我部元親私下說道:「吳紹祖這是要架空大名,使檢查署成為倭國實際中樞。我等在此『奉公』,不過是替他背書。」
長宗我部元親說道:「然眼下無力反抗。不如順勢而為,爭取些實利。我昨日向吳紹祖提議,由檢查署統一收購土佐樟腦,價格比市價高一成,他已口頭答應。」
毛利輝元沉吟:「若各藩皆如此,檢查署便控制了貨源與定價。長遠看,大利在彼。」
與此同時,倭國檢查署內。
吳紹祖對高順安說道:「我欲在堺港擇址新建一片館舍區,專供輪值大名及其隨從居住。」
高順安問道:「新建館舍?現有公館雖簡樸,卻也夠用。如此是否靡費?」
吳紹祖搖頭:「非為居住,實為牢籠。我要建一座極盡奢華之城,內設園林、戲台、溫泉、珍獸園,一切用度皆按京師王府規格。另從大明採購頂級絲綢、瓷器、漆器陳設其間。」
高順安疑惑:「此非縱容其享樂?」
吳紹祖解釋道:「倭人重虛禮、好攀比。若見別家大名所用之物更精、所享之樂更奢,必不甘落後。屆時,他們自會爭相揮霍。」
高順安點頭:「大人是想耗其財力?」
吳紹祖說道:「正是。我已令倭銀公司擴大奢侈品進口,珠寶、香料、名茶、古玩皆備。待新城落成,便引導大名採買。他們為維持體面,定會傾囊。」
高順安又問:「建造之資從何而來?」
吳紹祖說道:「從堺港關稅中撥付。此事我已請示楊閣老,閣老批覆『可試辦』。新城不僅供大名居住,日後亦可作商館、宴賓之用,並非純為消耗。」
高順安說道:「下官明白了。這就去勘選址址。」
吳紹祖補充:「選址須顯赫,臨海靠港,便於大明商船卸貨。設計圖樣可參考蘇杭園林,加入倭人喜愛的溫泉、枯山水。工期要快,半年內須成。」
高順安領命而去。
三日後,高順安回報:「址定在堺港東區,占地百畝,臨海背山。已招明人工匠百人,倭人役夫五百,即日開工。」
吳紹祖說道:「甚好。你同時聯絡倭銀公司,令其加緊採購奢侈品,品類須繁,價碼須高。尤其注意倭人崇尚之唐物,如建盞、宣德爐、蘇繡,務必精中選精。」
高順安問道:「價高恐無人問津。」
吳紹祖笑道:「首批可『贈予』首輪輪值大名。島津、毛利、長宗我部三人歸藩後,其用度規格必傳遍諸藩。後續大名輪值,見前人享用如此,自己若用度寒酸,必覺顏面盡失。屆時自會掏錢。」
高順安恍然:「贈予首輪三人,實為誘餌。」
吳紹祖點頭:「正是。另,新城內設宴飲廳堂,每旬由檢查署舉辦茶會、詩會、鑒寶會,邀輪值大名參與。席間陳列奢侈品,任其觀賞把玩。」
高順安說道:「下官這就去辦。」
很快,有關要建設「奉公苑」的消息傳開,原本對首輪奉公頗有怨言的三大名立刻來了興趣。
他們派人打聽,拿到了設計圖紙。
即將建成的奉公苑,亭台樓閣皆仿明式,卻較倭式建築宏麗數倍。
溫泉引自地下,池壁鑲玉石。珍獸園蓄孔雀、梅花鹿。
戲台日夜可演大明新劇。
這是所謂大明最頂尖的生活方式。
接著,吳紹祖將三大名請來。
長宗我部元親最按耐不住,他首先問道:「吳大人,聽說要建設奉公苑,此苑供我等居住?」
吳紹祖說道:「正是。輪值大名皆可入住。內中陳設,皆由朝廷配給。然若有心儀之物,亦可向倭銀公司採買,裝點自家院落。」
他領三人至一陳列室,內擺大明進口奢侈品,景德鎮青花瓷、宜興紫砂壺、蘇州雙面繡、海南沉香木雕。
每件旁立木牌,標價極高。
島津義久看中一套建盞茶具,標價五百銀元。
他猶豫片刻,未開口。
吳紹祖說道:「此套茶具,僅此一份。三位大人首批奉公,勞苦功高,檢查署特贈每人一份禮品,可在室內任選一件。」
三人對視,長宗我部元親率先選取一尊宣德爐。毛利輝元選了一幅唐伯虎仿作。島津義久最終取了那套建盞。
吳紹祖說道:「禮品稍後送至各位宅中。今晚在檢查署內設宴,請三位賞光。」
宴席上,器皿皆用金銀,菜餚仿大明宮廷御膳。席間有舞樂助興,歌姬皆著蘇繡。
島津義久低聲對毛利輝元說道:「如此奢靡,恐非正道。」
毛利輝元說道:「然確實舒適。我藩中宴飲,不及此十一。」
長宗我部元親則與鄰座大明商人交談,詢問奢侈品採買門路。
吳紹祖看在眼裡,果然倭人的性格就是這樣。
這並非是簡單的從眾,而是一種「別人做這麼做我也要這麼做」,別人有我也要有的心態。
上至公卿大名,下至普通倭人,都深受這一國民性影響。
而倭國歷史上那些安定時代,公卿鬥富攀比更是正常現象。
只不過之前都在打仗,這些大名不敢暴露出來。
吳紹祖用上大明奢侈品為餌,他們果然都落入陷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