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刀狩令和授田令
第1016章 刀狩令和授田令
吳紹祖抵達堺港,首先和駐倭大使黃文彬見面。
黃文彬聞訊後,立刻親自到碼頭迎接。
兩人見面之後都唏噓不已。
黃文彬看著吳紹祖,感慨道:「吳兄,當年我流落倭國,多虧你從琉球傳遞消息回國,朝廷才知此地詳情,最終設立大使館,那時候還叫通政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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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紹祖也感慨萬千,他拱手回應:「黃大使言重了,當年之事不過舉手之勞。如今你我皆在海外為朝廷效力,亦是緣分。」
吳紹祖算是第一批外派的人員了,想到這些年的歲月,思鄉之情又湧上來。
但是他還是壓抑住了情感,他還有更多事情要做。
所謂島鏈理論,自然需要黃文彬這個倭國大使幫忙,畢竟他在倭國多年,是最了解倭人的大明官員了。
黃文彬苦笑搖頭:「如今倭國局勢初定,但各方大名心思難測,我這以商制倭」之策已近破產,楊閣老的新政剛剛推動,正需吳兄前來協助。」
吳紹祖點頭:「吏部公文中已向我說明倭國情形。朝廷設檢查署於此,正是要加強對諸藩貿易的監管。」
黃文彬引吳紹祖走向使館,邊走邊說道:「堺港如今已成倭國貿易樞紐,各藩商船皆在此匯集。而倭國地方上的事務,就需要你們檢查署了。」
檢查署獲得了倭國的法律仲裁權,這項權力看起來不起眼,實際上非常的重要。
倭人剛剛結束正面戰爭,私下的小動作必然不斷。
而解決摩擦自然需要一個仲裁機構,那檢查署就可以拿到權力。
當然,具體要怎麼執行,如何讓倭人不抵抗,倭國大名主動找檢查署幫忙,並且讓檢查署的仲裁結果能夠執行,就要看吳紹祖自己的本事了。
黃文彬應道:「自然。使館已為檢查署備好衙署,憲兵隊伍也已初步組建。」兩人進入使館廳堂。
吳紹祖說道:「路上我已經想好了,準備從走私和浪人犯罪開始。」
黃文彬一聽,擊掌道:「好辦法!這是一個好的切入口!」
走私是明顯違反壞港條約的行為,打擊是名正言順。
而如今戰亂剛剛結束,大量士兵回到家中,卻發現家鄉已經被徹底破壞。
這些士兵沒了工作,又沒有了土地,就成了流浪武士,也就是浪人。
浪人向城市聚集,已經成為倭國的治安問題。
吳紹祖顯然是做足了準備的。
黃文彬命人上茶,繼續說道:「倭國諸藩雖簽《堺港條約》,但暗鬥未止。檢查署日後行事,須平衡各方,既不能過松縱容走私,亦不能過緊激起反彈。」
吳紹祖沉吟道:「此事我已有計較。當以《堺港條約》為據,明確稅則,公開稽查流程。同時借重水師威懾,令諸藩不敢妄動。」
黃文彬表示贊同:「正該如此。另外,木下秀吉雖暫控京都,但其野心不小,需多加留意。」
吳紹祖記下此言,轉而問道:「黃大使在倭國多年,於本地豪商、地頭蛇當有了解,還請不吝指點。」
黃文彬取出一份名冊:「此乃堺港主要商社及背後藩主名單,吳兄可細看。」
接下來,吳紹祖又將自己島鏈理論說了一遍,果然得到了黃文彬的大力支持。
兩人就檢查署具體運作,人員調配等事宜商議至深夜。
次日,倭國檢查署正式成立。
倭國檢查署成立的第一件事,就是頒布「刀狩令」。
吳紹祖召集檢查署全體屬員及憲兵隊長,在衙署正廳宣布:「倭國舊俗,唯武士可佩刀。然戰亂方息,浪人四竄,持械滋事者日增。此亂源也。
「」
他命書吏出示早已擬好的告示:「即日起,重申此律。凡無主君、無祿位而持刀者,皆以違禁論。諸藩須嚴查境內浪人,收繳其刀,並予關押管束。」
憲兵隊長就是新義組的大久保吉貴。
他本來是追隨木下秀吉的,但是看到木下秀吉如此果斷的交出倭王,認為他違反了尊王攘夷」的新義組綱領。
新義組分裂,大久保吉貴追隨倭王,被黃文彬招募,加入到了檢查署。
大久保吉貴問道:「大人,若諸藩陽奉陰違,或浪人持刀反抗,該如何處置?」
吳紹祖答道:「先禮後兵。告示發至各藩,限期十日自查。十日後,檢查署將派員巡查。遇違禁者,當場拿捕;遇抗拒者,可動用武力。水師艦船泊於港外,可為威懾。」
副使高順安補充道:「收繳之刀具,需登記造冊,集中存放。日後可熔鑄為農具或他物。」
吳紹祖點頭:「正是。刀劍入庫,則禍亂消弭。此事為檢查署首務,務必辦妥。」
同時,在告示最後,還有一條,要求各大名上報自己麾下武士的名冊,盤點武士的數量。
告示當日便張貼於堺港各處,並抄送諸藩在界港的商館。
消息迅速傳開。
三日後,長州藩商館率先回應。
長州藩家老求見吳紹祖,呈上書信:「我家主公已下令收繳浪人刀具,並設工坊安置其勞作。請吳大人查驗。」
吳紹祖展信閱畢,滿意說道:「長州藩主動配合,甚好。本官將派員實地查看。」
他當即指派兩名檢查署吏員隨長州藩使者返回,核查執行情況。
五日後,薩摩藩商館亦來稟報,稱已開始清查。
但薩摩使者面露難色:「大人,薩摩浪人眾多,且多剽悍。強行收繳,恐生變亂。」
吳紹祖正色道:「亂萌必戢。若覺力有不逮,可請檢查署憲兵協助。然限期之內,必須完成。」
薩摩使者見到檢查署主司如此強硬,只能唯唯而退。
七日後,京都方向傳來消息。
木下秀吉以「維護京畿治安」為名,下令搜捕無主浪人,收繳武器。
但其命令中未提「關押」,只言「遣返原籍」。
吳紹祖聞報,對高順安道:「木下秀吉此舉,看似配合,實為敷衍。遣返原籍,浪人仍可流竄他處。」
高順安問道:「是否責問?」
吳紹祖搖頭:「暫不必。且看他後續動作。京都情勢複雜,不宜即刻施壓。」
第九日,檢查署憲兵隊在堺港街頭巡查,發現三名浪人攜刀遊蕩。
憲兵隊長上前盤問:「爾等可有主君?身屬何藩?」
浪人答:「舊主戰歿,現今無主。」
隊長即令:「按新令,無主浪人不得持刀。刀具交出,隨我等去署中登記。」
浪人怒目按刀,雙方對峙。隊長發出信號,更多憲兵趕來包圍。
浪人見勢不妙,最終棄刀受縛。
此事迅速傳遍堺港。
第十日限期已到,吳紹祖匯總各方回報。
長州、薩摩、土佐等藩皆稱已開展行動,但進度不一。
京都方面,木下秀吉報稱「已收繳刀具三百餘把,遣返浪人百餘人」。
吳紹祖對高順安道:「數目存疑。且遣返非關押,隱患未除。」
吳紹祖確定派遣大久保吉貴去京都打聽消息。
果不其然,不久後大久保吉貴傳回消息。
木下秀吉雖公開收繳刀具,但私下將部分精壯浪人編入「新選組」,配發簡易武器,用以維持京都街市秩序。
對外木下秀吉給這些浪人發放武士身份,讓他們可以公然持刀上市。
吳紹祖冷笑:「果然如此。」他讓書吏記錄在案,但暫不發作,只加強了對京都方向浪人流竄的監控。
「刀狩令」推行半月,堺港及周邊諸藩轄地治安有所好轉。
持刀鬥毆事件減少,商旅投訴亦下降。
黃文彬來訪時說道:「吳兄此舉,初顯成效。然浪人問題根在戰亂與生計,非單靠收刀可解。」
吳紹祖道:「黃大使所言極是。收刀僅為第一步,後續當推動諸藩安置浪人墾荒或務工。此事已寫入給朝廷的奏報,建議朝廷鼓勵倭國開發礦山、修築道路,以工代賑。」
「接下來就是土地了。」
黃文彬點頭。
倭國的土地問題,已經是非常嚴重的頑疾了。
大名肆意占有土地,失地農民成為浪人,這已經成了倭國的惡性循環。
吳紹祖的第二策,就是發布公告,每一個大名需要給自己麾下的武士分配土地,這本來就是主君的義務。
檢查署接受告發,授田不足或者沒有授田的武士,可以憑藉武士身份索要田產。
這下子,眾大名終於明白,為什麼吳紹祖之前需要武士名冊了,原來是在這裡等著!
吳紹祖第二招,直接逼著大名拿出土地來安撫武士。
他命書吏起草《武士授田令》,以檢查署名義發往各藩:
凡在冊武士,主君須依其俸祿等級授與相應田產,不得虛報或剋扣。
限期一月內完成授田並造冊報備,逾期未辦或查實舞者,將視情節削減該藩在堺港的貿易配額。
檢查署又祭出倭王,如果不能完成的,則要按照律法處罰,甚至要降低俸祿和封國領地。
這時候,剛剛成立新選組的木下秀吉最受傷。
他新收編浪人數百,皆需授田,京都周邊田地本來就很緊張,這也加劇了他內部的矛盾。
這也是吳紹祖之前不發作的原因。
他就是要看木下秀吉如何應對。
若強行征奪公卿田地,必失人心,若無法授田,新編武士必生怨懟。」
吳紹祖甚至派出大久保吉貴前往京都監督執行。
大久保出身新義組,熟悉內情,且與木下秀吉有舊隙,必能秉公辦理。
大久保吉貴領命後,率十名憲兵及數名文書前往京都。
臨行前,吳紹祖叮囑:「你此去只需核查授田名冊與地契是否吻合,不必介入具體分配。
但若發現虛報、強占民田等情,需立即記錄上報。」
大久保吉貴抵達京都後,先往二條城拜會木下秀吉。
木下秀吉聞報,於議事廳接見。
大久保吉貴開門見山:「奉檢查署吳大人令,特來核查京都武士授田事宜。請守護代大人提供在冊武士名單及對應授田冊簿。」
木下秀吉面露難色:「大久保大人,授田之事正在辦理。然京都歷經戰亂,田冊散佚,且公卿舊族占地甚廣,一時難以釐清。」
大久保吉貴道:「吳大人有令,限期一月。今日起,下官將駐留京都,每日核查進度。請守護代大人每日提供已授田者名冊及地契副本。」
木下秀吉只得應允。待大久保吉貴退下,他召家臣商議。
家老前田利家道:「主公,新編新選組」武士共計三百餘人,若每人授田三石,需田地近千石。京都周邊無主之地不足三百石,余者皆需從公卿或寺院處籌措。」
另一家臣石田三成道:「公卿與寺院田地皆受朝廷保護,強征恐引非議。且部分織田舊臣已授田,若削減其份額以補新編武士,必生內亂。」
木下秀吉沉吟片刻:「先以無主之地分配,不足之數,從我的直轄田中撥付。」
前田利家急道:「主公直轄田本就不多,若再撥出,府中用度將捉襟見肘。」
木下秀吉擺手:「眼下唯有此法。吳紹祖此計毒辣,意在逼我自亂陣腳。若不能如期授田,檢查署削減堺港貿易配額,財政更困。你等速去辦理,三日內擬出名冊。」
三日後,大久保吉貴收到首批名冊,共列武士八十人,地契副本顯示所授均為貧瘠山地或邊角旱田。他帶憲兵實地抽查,發現其中二十人所授田地實際為無法耕種的石灘地。
大久保吉貴記錄在案,回報木下秀吉:「守護代大人,此類田地難以產糧,不符授田本意。請予更換。」
木下秀吉推諉:「京都地狹,良田難得。且這些武士原本無主,今得授田已屬恩賞。」
大久保吉貴正色:「吳大人明令,授田須足額可用。若以石灘充數,檢查署將視作舞弊。請大人三思。」
木下秀吉只得答應更換,但進度遲緩。
十日後,授田名冊僅增加三十人,且多為低級武士,新選組精銳仍未錄入。
大久保吉貴再次催促。木下秀吉訴苦:「非我不願,實無地可授。請轉告吳大人,可否寬限時日,或准以銀錢折抵?」
大久保吉貴道:「下官只負責核查。守護代大人若有提議,可正式行文至界港檢查署。」
木下秀吉無奈,命家臣起草文書,請求以年俸折銀代替授田。
等到文書一到,吳紹祖露出笑容,接下來就是第三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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