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專務海外殖拓大臣傳說之制人術


  第1048章 專務海外殖拓大臣傳說之制人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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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澳洲。

  巡視完南洋,按照行程,海外殖拓大臣楊思忠應該和第二水師一起前往滿剌加,第二水師抵達自己的駐地,而楊思忠的海外領地巡視工作也可以結束了。

  但是楊思忠到了滿剌加之後,卻沒有在滿剌加停留,只是見了滿剌加總督陳慶一面之後,便要求艦隊前往澳洲巡視。

  這本來就不在計劃之中,可是楊思忠身為專務閣臣,在海外威望巨大,這樣的朝廷重臣要是出了什麼差池,怕是整個海外系統都要被清洗。

  無奈之下,鎮海伯張敬修只能繼續帶領水師,跟隨楊思忠前往澳洲巡視。

  第二水師的理由是繪製前往澳洲的海圖,建立南洋澳洲的外島防禦體系。

  外島防禦,是張敬修基於島鏈理論,發展出來的軍事理論。

  吳紹祖與王家屏所提出的「東海防禦島鏈」,其範圍自倭國九州至福建沿海,包含琉球、澎湖等關鍵節點。

  內島鏈的主要功能在於屏護大明東南核心經濟區,構築第一道海上防線。

  張敬修在這個基礎上,提出了外島防禦理論的構思。

  張敬修提出,外島鏈是內島鏈的戰略延伸與縱深拓展。

  從琉球一路南劃,經呂宋、婆羅洲、爪哇,這些地區就是外島區域。

  外島鏈並非追求對每一島嶼的嚴密軍事控制,其核心在於扼守遠海關鍵航道與建立戰略預警支點。

  在這個戰略基礎上,張敬修還提出了具體的建設方向。

  在滿剌加,婆羅洲等節點上,建立軍事重鎮,在整個外島體系上,建立一個預警防禦體系。

  此外,外島防禦體系,還需要扼守重要的航線港口,這些是外島體系的基石,只有外島防禦體系能給大明帶來利益,朝廷才有維持這個體系的基礎。

  此外,張敬修也並非是窮兵黷武,他認為外島不是內島鏈,不需要建立太多的據點,這樣官兵都會十分的疲憊。

  還是要以第二水師駐地滿剌加港口作為基礎,主要控制核心區域,維持存在要比滴水不漏更加重要,只要大明在外島的影響力最大,那就達到目的了。

  張敬修這套理論,寄給蘇澤過目之後,蘇澤也給予了很高的評價,認為這是務實中肯的「國策」。

  張敬修十分的振奮,他又寫信和父親張居正討論,也得到了父親的誇讚。

  要知道,能被蘇澤和父親認同,可以作為「國策」的理論,這意味著張敬修獨立提出了自己的國策級別的政治綱領。

  這套理論雖然是在別人的基礎上提出來的,但是外島防禦體系涉及政治軍事和經濟,反而更加全面。

  可以說,張敬修有了這條國策,如果能堅持下去,日後靠著這條國策躋身軍事專務大臣,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這條外島防禦理論國策的另外一個重要支持者就是楊思忠了。

  同時楊思忠也提出,這個外島防禦體系,也應該將澳洲囊括在內才完整。

  這時候,於情於理,楊思忠要去澳洲考察,張敬修也只能跟著了。

  命令既下,第二艦隊只得調整部署。

  張敬修召集麾下各艦的艦長,攤開海圖布置航線:

  「從滿剌加啟航,經婆羅洲以東海域,借東南信風直插澳洲北岸。」

  「沿途注意補給點,淡水食物務必充足。」

  「楊閣老的座艦居中,左右各配一艘三桅炮艦護航,前哨艦提前半日行程探查。」

  接著張敬修說道:

  「此番也不僅僅是為了護送楊閣老去澳洲,也要繪製前往澳洲的軍事海圖,考察設立港口補給點。」

  眾將士齊聲應喏。

  艦隊在滿剌加完成最後補給。

  楊思忠帶著徐叔禮登船,加上隨行的文書八人,行裝簡樸。

  起錨當日,港內民眾圍觀,只見三艘主力炮艦艦體修長,側舷炮窗緊閉,旌旗獵獵,緩緩駛出海峽。

  航行起初順利。

  過了婆羅洲以東,洋面驟然開闊,風浪也大了起來。

  楊思忠在海上航行久了,已經不再暈船了,每日召屬吏至艙內,反覆查看南洋督查御史林景暘寄回來的文書。

  林景暘本來是南洋督辦,是來南洋審計帳目的,後來被楊思忠又支去了澳洲查帳,巡查澳洲諸開拓領主的領地。

  所以林景暘的來信,成為了解澳洲局勢最重要的資料。

  澳洲的情況並不樂觀。

  楊思忠攤開林景暘的文書,指著其中一段對徐叔禮說道:

  「你看這裡,林景暘提到黃永福的船隊上月又出現在暹羅灣,名義上是運鐵礦,實際暗中給暹羅一方勢力運送軍械。」

  黃永福等澳洲開拓領主,實際上是南洋海盜,他們在滿剌加之戰中協助大明擊敗了佛郎機和西班牙人,得到了朝廷的詔安。

  可這些人獲得了開拓領主身份後,更加肆無忌憚,利用自己的艦隊和身份,影響南洋諸國,甚至把手伸到暹羅去了。

  當然,暹羅這件事,也有暹羅大使馬升的主動謀劃,但是對於南洋的穩定造成了威脅。

  滿剌加總督陳慶,利用封建令,強行要求領主留在封地,無特殊理由不得隨意離開,算是暫時壓住了他們。

  可經過林景暘的調查,結果似乎又不是這麼簡單。

  徐叔禮湊近細看,皺眉道:

  「文書上說,船隊掛的是澳洲某開拓領的旗號,船長叫陳阿四,是黃永福早年海盜團伙的二當家。」

  「黃永福本人確實在澳洲封地沒動,但手下人照樣在外活動。」

  楊思忠點點頭道:

  「陳慶的『封建令』只禁領主本人離境,卻管不了他們的船隊和舊部。」

  「這些人在南洋經營幾十年,關係網盤根錯節。就算黃永福坐在澳洲,他的船照樣能走暹羅、滿剌加、爪哇。」

  徐叔禮點頭:「閣老所言極是,而且他們如今有澳洲開拓領主這一合法身份。」

  「船隊往來可藉口運輸礦產、糧食,實際夾帶私貨、傳遞消息、甚至插手地方爭鬥。」

  「暹羅鄭信當初能迅速拉起人馬,黃永福的暗中資助脫不了干係。」

  楊思忠翻到文書另一頁說道:

  「林景暘統計過,澳洲北部七個主要開拓領,六家的船隊常年在南洋活動。」

  「其中三家公開做人口貿易,抓捕南洋土人為奴。」

  「另外三家則更隱蔽,幫土邦運貨、替某些勢力護送要員、甚至承包小港口的稅權。」

  徐叔禮聽到這裡也有些擔憂。

  黃永福這些人,對於大明是有功勞的。

  可是功勞不代表了免死金牌,他們如今是大明開拓領主,一舉一動都有官方背書。

  他們做出的罪行,也會被安在大明頭上。

  現在他們利用大明的頭銜得了好處,但是最後的後果卻是大明承擔。

  楊思忠說道:

  「問題在於,這些船隊的人手多是舊部。早年是海盜,如今洗白成商船護衛,實則只聽領主號令。」

  「陳慶的滿剌加總督府能管港口,卻管不到海上。水師雖強,總不能攔截每艘掛澳洲旗的船。」

  楊思忠站起身,在艙內踱步說道:

  「陳慶當年用計把黃永福這批人『送』去澳洲,本意是清理南洋地頭蛇。可如今看來,他們人在澳洲,手卻伸得更長。」

  「因為有了封地,反而有了穩定的財源和兵源。澳洲礦產的收益,足夠養幾支船隊。」

  澳洲的礦產資源之豐富,也是一個重大的變數。

  本來澳洲這種荒涼的地方,朝廷並不重視,但是隨著澳洲的勘探,大量礦藏被勘探出來。

  這時候才發現,澳洲的礦太豐富了!

  就拿鐵礦為例,澳洲的鐵礦很多都在地表,而且含量極高,只需要簡單的冶煉就可以提取出鐵來。

  相比之下,大明本土的鐵礦連澳洲的礦渣都不如!

  這些鐵礦有很多都在開拓領主的領地內,他們販運奴隸開採鐵礦,然後運輸回大明本土販賣,賺到了大量的利潤。

  徐叔禮也憂心道:「更麻煩的是,他們現在干涉南洋事務,不必親自出面。」

  「譬如暹羅內鬥,黃永福可以派個手下扮成商人,帶一船兵器去找鄭信的對手,聲稱是『澳洲某領主的私人投資』。」

  「就算事發,追查起來,領主可推說不知情,是手下擅自行動。」

  楊思忠也點頭說道:

  「所以陳慶的法子治標不治本。只要船隊還能出海,人手還在,他們就能遙控南洋的暗樁,封建就困不住他們。」

  楊思忠指著海圖說道:「關鍵航道,暹羅灣入口、婆羅洲西側海峽、爪哇海北線,都有澳洲領主船隊的常駐據點。」

  「名義上是貿易中轉站,實則是情報收集點和物資囤積處。」

  「林景暘懷疑,有些據點甚至私設小碼頭,能停靠大船。」

  楊思忠坐下來說道:

  「朝廷給開拓領主自治權,本意是鼓勵拓荒。但自治權成了保護傘。」

  「他們的船隊在外行事,只要不明著造反,地方官府難以深究。」

  「長遠看,隱患更大。這些領主在澳洲尾大不掉,朝廷難道要許他們自立?」

  徐叔禮問道:

  「所以閣老這次一定要拉著第二水師過來?」

  楊思忠很滿意徐叔禮的悟性,只可惜他是老對頭李一元的舊部。

  自己怎麼就沒有這麼好用的舊部呢?

  好像也不是,好像也有過得力的下屬,但是都因為得罪自己被發配到海外去了。

  楊思忠將這些想法排除出去,他對著徐叔禮說道:

  「陳慶是文官,有些事情還是想的太簡單了,況且他這個滿剌加總督事務繁多,管理好滿剌加就不容易了。」

  「指望他來遏制澳洲這幫桀驁的開拓領主,不行。」

  楊思忠老謀深算的一笑說道:

  「不錯!我這次硬拉著張敬修來澳洲,不是心血來潮。」

  徐叔禮抬頭看向他。

  楊思忠繼續說道:

  「你看過張敬修的外島防禦理論,他要把滿剌加、婆羅洲、爪哇都納入防禦圈。我讓他把澳洲也算進去。」

  徐叔禮問道:「閣老是想借張敬修的手?」

  楊思忠點頭說道:「對。張敬修現在最看重他的『國策』。我主動幫他擴大範圍,把澳洲塞進他的理論里。」

  「這樣一來,澳洲穩不穩定,就關係到他這套理論成不成立。」

  徐叔禮思索道:「所以他為了自己的前程,必須得管澳洲的事。」

  楊思忠說道:「正是。黃永福這幫人在海上搞小動作,南洋就難安穩。」

  「南洋不安穩,張敬修的外島防禦就成了空談。他比我們更不願意看到這種局面。」

  楊思忠又補充道:「而且張敬修背後有蘇澤和張居正。他倆都點頭的理論,張敬修絕不會讓它半途而廢。」

  徐叔禮說道:「所以閣老這次帶第二水師來,是做給澳洲那幫人看的。」

  楊思忠說道:「沒錯。艦隊一到,炮艦擺開,就是明白告訴他們:朝廷有力量收拾局面。張敬修是水師提督,他親自來分量才夠重。」

  「日後第二水師常駐滿剌加,澳洲這些開拓領主們,就要掂量掂量再行事了。」

  「第二水師精銳,可不是陳慶手裡那點艦隊能比的。」

  楊思忠又說道:「張敬修只要在澳洲轉一圈,和各路領主見見面,話不用挑明,意思他們都懂。水師的船就在港口外停著,這就是壓力。」

  「張敬修是聰明人,他也會發現這個問題:如果澳洲不能安定,他的國策就無法實行。」

  「陳慶的『封建令』管不住海上,但水師管得住航道。張敬修要維護他的外島防禦,就得確保航道上沒有私船運輸著軍火亂竄吧?」

  「還有那些澳洲開拓領主占據的港口,同樣也是張敬修理論中的重要節點,他不可能坐視這些港口被私兵控制的。」

  「只有這樣,我們離開之後,黃永福他們的船隊,以後多少會收斂些。」

  徐叔禮這下子是真心實意地佩服楊思忠了。

  把張敬修的國策和澳洲安定綁定,那隻要張敬修還在南洋一日,就一定會壓制澳洲的開拓領主。

  再算上張敬修的背景,有朝中大員鼎力支持,澳洲就真的掀不起什麼風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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