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獻圖歸心
第1056章 獻圖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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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整個澳洲的開拓領主們,都集中在永福堡的觀禮台上。
他們每個人都拿著望遠鏡,看著不遠處的海面。
張敬修命令艦隊在永福堡外海選定一片開闊水域。
水兵在清晨開始布置演習場,用浮標標出靶船位置與安全邊界。
而黃永福等人作為代表,則被請上了直沽艦,近距離觀禮。
黃永福帶頭登上船時,看見甲板上的水兵正在檢查炮位,彈藥手從底艙搬出實心彈與鏈彈,動作整齊沉默。
張敬修對黃永福說道:「黃領主,今日演習分兩項,一是艦船機動,二是炮火射擊。諸位可近觀。」
黃永福點頭,目光落在直沽號的風帆上。
風帆時代,戰艦速度全看操帆水平。
黃永福以前能縱橫南洋,靠的就是手下老海盜們精熟的操帆技術。
升帆、降帆、搶風轉向,每一個環節都快人一步,海戰時就能搶占先機。
他站在觀演艦甲板上,眼睛緊盯著「直沽號」的帆索。
辰時三刻,演習開始旗升起。
直沽號主桅瞭望台旗語揮動。
黃永福心中默數:尋常大船升滿帆至少需半炷香。
但直沽號甲板上的水兵同時拉動繩索。
滑輪組咔噠作響,大片橫帆沿桅杆迅速爬升,幾乎在十息之內,三層帆面就已吃滿風力。船速陡然提升,破浪前沖。
黃永福瞳孔一縮。
他手下最好的操帆手,也做不到如此整齊迅速。
趙海山在他身旁低聲道:「黃爺,他們的滑輪————省了大半人力。」
陳阿七也喃喃:「不止。你看他們轉向。」
直活號在海面劃出弧線,準備迎風轉向。
黃永福知道這是最考驗技術的時刻,弄不好就會失速甚至卡在風眼裡。
直沽號舵輪疾轉,尾舵壓住水流。
幾乎同時,甲板兩側的水兵開始收帆。
他們不是整體降帆,而是分層操作:上帆稍收,中帆調整角度,下帆保持滿力。
艦身在水流與風力的精細控制下,利落地完成轉向,速度幾乎未減。
黃永福的手下意識握緊了欄杆。
他從未見過如此精準的帆面控制。
自己船隊轉向時,往往需要全部降帆再重新升起,中間總有停頓。
而眼前這艘巨艦,竟能在保持高速的同時靈活變向。
接著,兩艘三槍炮艦加入編隊機動。
三艦時而並列疾馳,時而交錯換位,旗語指揮下,帆面調整如同臂使。
整個過程中,艦隊隊形始終嚴密,速度穩定。
張敬修在一旁對黃永福說道:「水師操帆,皆按《帆纜操典》規程。平日訓練,升滿帆時限為十五息,搶風轉向不得超三十息。」
黃永福沉默點頭。
他心中震驚,不僅在於對方的速度,更在於那種整齊劃一、精確如機械的操作。
這不是靠老海盜的個人經驗,而是靠嚴苛的規程和訓練。
自己那套倚仗個人技藝的操帆本事,在這樣成體系的軍隊面前,已被完全超越。
而且這不是張敬修的旗艦能做到這一點,而是整個第二水師都是這麼操練的,也就是說第二水師可以成批量地培養這樣的熟練軍官和水手。
操帆的訓練黃永福見識到了,他看著陸地估算航行的速度,很快就得出了一個絕望的結論。
這艘裝備了鐵甲的戰艦,航行速度要比自己的旗艦還要快!
明明比自己的船大,比自己的船重,還要比自己的船快,這是什麼道理!
更可怕的是,直活號的精妙操帆技巧,還讓直活號十分地靈活!
這就像是安祿山能靈活地跳胡旋舞一樣,實在是太不實學了!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完美的船!
接下來,張敬修命令士兵拖來三艘舊船。
士兵將舊船固定在海面浮標位置。
張敬修轉向黃永福說道:「接下來是炮火射擊演練。」
黃永福盯著那幾艘舊船。
舊船是南洋常見的雙桅商船樣式,船體已經破舊,但結構完整。
黃永福心中估算距離,舊船位置大約在二百丈外,這個距離上普通火炮命中率很低。
直活號開始轉向,側舷對準目標。
炮窗齊齊打開,黑洞洞的炮口伸出。
黃永福數了數,一側就有近三十門炮。
張敬修對傳令兵點頭。
傳令兵揮動紅旗。
炮聲轟然響起。
第一輪齊射,十餘發實心彈呼嘯出膛。
黃永福看見彈道軌跡又低又平,速度極快。
三發命中目標船體,木屑爆裂,舊船劇烈搖晃。
趙海山倒吸一口涼氣。
黃永福緊握望遠鏡。
這個距離的命中率超出他的經驗。
張敬修說道:「這是直沽號下層甲板的重炮,射程三百丈,精準射程二百五十丈。」
第二輪射擊開始。
這次是鏈彈。
鐵鏈連接的兩個半圓彈體旋轉飛出,撕裂空氣發出尖嘯。
一發鏈彈擊中舊船主桅,木桅應聲斷裂,轟然倒塌。
陳阿七低聲說道:「他們的炮——————打得真准。」
第三輪射擊改為葡萄彈。
炮聲較前兩輪密集,彈幕如雨覆蓋舊船甲板區域。
舊船甲板被打成篩子,護欄碎裂,艙室千瘡百孔。
三艘舊船在炮火中陸續解體。
第一艘船體被重炮開了大洞,海水湧入,緩緩下沉。
第二艘船槍桿全斷,甲板幾乎被葡萄彈掃平。
第三艘船體斷成兩截,迅速沒入水中。
整個炮擊過程持續不到半炷香時間。
海面漂浮著碎木和殘骸。
張敬修對黃永福說道:「黃領主覺得這炮火如何?」
黃永福放下望遠鏡。
他手心全是汗。
他早年見過佛郎機人的炮船,也見過西班牙大帆船的火力,但從未見過如此密集、精準、快速的連續炮擊。
他開口說道:「將軍麾下炮術精良,下官嘆服。」
張敬修說道:「這不過是日常訓練水準。水師炮手每月實彈射擊不少於五次,考核命中率需達六成。」
黃永福沉默。
他手下的海盜炮手,能有四成命中率就算好手,而且射速遠不如剛才所見。
張敬修繼續說道:「接下來是機動射擊演練。」
直沽號再次升起滿帆,開始在海面遷回航行。
兩艘三桅炮艦緊隨其後。
艦隊保持高速移動,同時側舷火炮輪流開火。
靶標是遠處設置的浮動木靶。
炮聲連綿不絕,木靶接連被擊碎。
黃永福注意到,艦隊在高速機動中仍能維持穩定的炮擊節奏。
轉向時火炮暫停,一旦完成轉向,炮擊立即恢復。
各艦之間通過旗語協同,幾乎沒有火力空白。
趙海山對黃永福低聲說道:「黃爺,這打法————咱們的船根本靠不上去。」
黃永福點頭。
他看明白了,這種戰術的核心是保持距離,用遠程炮火碾壓對手。
如果自己率領船隊衝鋒,還沒接近到火銃射程,就會被重炮轟沉大半。
機動射擊演練持續一刻鐘。
所有浮動靶標均被摧毀。
張敬修命令艦隊收隊。
水兵開始清理炮膛,搬運彈藥回艙。
黃永福等人下船返回永福堡。
一路上無人說話。
回到堡內堂屋,眾領主再次聚集。
先前主張硬拼的領主此刻低頭不語。
黃永福坐下說道:「都看到了。說說想法。」
一名領主開口:「黃爺,那鐵甲艦太厲害。咱們最好的船,也扛不住它一輪齊射。」
另一人說道:「炮打得又遠又准,咱們船上的炮跟燒火棍似的。」
趙海山說道:「不光船炮厲害,那些兵的動作也整齊得嚇人。咱們的人打架靠狠勁人家靠的是規矩。」
陳阿七補充:「而且他們不缺彈藥。剛才那頓炮火,夠咱們打三場海戰。」
黃永福環視眾人:「還有人想拼嗎?」
無人應答。
黃永福緩緩說道:「我也看明白了。朝廷這次來,不是跟咱們商量。」
眾人低下頭。
黃永福頓了頓說道:「張敬修那套外島防禦」,就是把所有航線和港口都抓在手裡。咱們以前那套玩法,行不通了。」
一名領主問道:「那咱們怎麼辦?」
黃永福說道:「先低頭。港口讓朝廷設,航道讓水師管。咱們把明面上的船隊收回來,別再往外伸手。」
趙海山皺眉:「可咱們那些私港————」
黃永福打斷他:「私港也得停。林景暘在澳洲查了幾個月,朝廷肯定知道不少。現在第二水師來了,咱們再搞小動作,就是找死。」
陳阿七說道:「可咱們那麼多弟兄,以後吃什麼?」
黃永福說道:「吃鐵礦。澳洲礦多,老老實實開礦,運去滿刺加賣。朝廷要控航道,就讓水師護航,咱們交護航費就是。」
他看向眾人說道:「我知道你們不服。我也不服。但形勢比人強。當年咱們能從海盜洗白成開拓領主,是因為朝廷要用咱們打佛郎機人,是朝廷要我們開拓澳洲。」
「但是現在朝廷的想法變了。」
他站起來說道:「想活命,就得認清楚位置。」
「咱們現在是大明的開拓領主,只要好好的留在澳洲開拓,就是朝廷的功臣,這就是我們萬代的基業。」
眾人沉默。
其實黃永福說的不錯,大明對於他們的待遇並不差,也絕對不是卸磨殺驢,朝廷只是希望他們老老實實的留在澳洲開拓。
鬧出來這麼多事情,大概就是貪心不足,又想要開拓領主的身份,又捨棄不下當海盜時候的暴利。
黃永福最後說道:「都回去把手下船隊召回來。告訴弟兄們,從今往後,只在澳洲沿海活動,別再去南洋惹事。」
「誰不聽令,惹出禍事,別怪我黃某人不講情面。」
眾領主陸續散去。
黃永福獨自站在堂屋內。
他看著牆上掛的南洋海圖,上面標註著曾經控制的航線和秘密據點。
他知道,那些日子一去不返了。
與此同時,直沽號艙室內,張敬修與楊思忠對坐。
楊思忠說道:「今日演習效果不錯。」
張敬修點頭:「黃永福是個明白人,應該知道該怎麼選。」
楊思忠問道:「將軍接下來有何打算?」
張敬修說道:「明日開始,艦隊沿澳洲北岸巡航。每到一個開拓領,都登岸展示武力,宣示朝廷規劃。同時勘測水文,選定另外兩處官港位置。」
他頓了頓:「另外,末將會召見各領主,明確告知:凡私設港口、私養武裝船隊者,限期一個月內自行上報整改。逾期不報,水師將親自清理。」
楊思忠讚許道:「恩威並施,妥當。」
張敬修說道:「澳洲安定,外島防禦體系才能穩固。末將既然提了這國策,就得把它落實。」
楊思忠微笑:「有將軍坐鎮,澳洲無憂矣。」
果不其然,等到張敬修巡航一圈之後,等他返回永福堡,眾開拓領主紛紛獻圖。
永福堡碼頭上,黃永福舉著海圖說道:「楊閣老,張提督,下官願交出永福堡及所控全部碼頭信息,以表忠心。」
「此乃永福堡主碼頭的海圖,此處小灣,是下官私設的補給點,可泊三艘雙槍船,經緯度坐標也在圖上。」
「此處洋流自東向西,流速平緩,但每年十月至次年三月有強風,不宜航行。」
接下來,黃永福又獻出自己控制的幾個島嶼經緯度,標明了島上的淡水、資源和氣候特點。
張敬修知道,這些海圖是黃永福等人的寶貝。
趙海山也上前一步說道:「下官亦願交出。這些是我們趙家控制的島嶼信息。」
陳阿七接著說道:「下官控制的岬角碼頭在此,經緯度也在圖上。此處潮汐落差大,低潮時灘涂顯露,需候潮進出。」
其餘領主見狀,紛紛上前呈報。
這些島嶼,都是他們經營許久的補給點,有的島嶼上都有他們投入建造的永久設施。
對於這些海圖,張敬修如獲至寶,將它們小心收藏起來。
這下子,現場的氣氛立刻鬆弛了下來。
正如黃永福所說,他們從來都不是大明朝廷的敵人,只要他們安分在澳洲開拓,大明朝廷也絕對不會辜負他們。
氣氛輕鬆下來,黃永福突然說道:「提督,下官在澳洲東面航行時,曾遇一片神奇海域,水下珊瑚密布,綿延數百里,船行其上如臨仙境,然暗礁極多,稍有不慎便觸礁沉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