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訪荀子,求策
第369章 訪荀子,求策
夜幕四垂,桑海城中一片寂靜,唯有城中幾處地方尚有燈光,讓這個夜顯得不至於太過荒涼。
小聖賢莊深處,一間清修的院落此刻更顯寂靜,門口處,懸掛著幾盞昏黃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借著燈光,窗欞上多了幾道斑駁的光影。
但此地又與別處不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竹香和舊書卷特有的氣息,好似一處靈山聖地。
古語有云,」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而這個地方好似在冥冥之中契合天地之道,讓來人下意識多出幾分敬畏。
「夫子,夤夜來訪,叨擾了!!」
一道聲音傳進了院中,過了一會兒院門無聲開啟。
一道人影邁步跨入,只見那人步履從容,仿佛融入了這夜色。並且在他身側,還有一位女子,細細打量,便覺那人身姿曼妙,容顏絕世,眉宇間凝著幾分超然物外的清冷與難以言喻的威嚴。
院內的一間書房之中,一位老者立於書案前,在他身前的桌案上是一盞油燈還有幾卷竹卷,此刻,他正專心研讀。燈火映照出他清雋而略帶滄桑的面容,眉宇間是閱盡世事的深邃與沉穩。
「清虛小友別來無恙??」
聽得腳步聲,他並未抬頭,只是淡淡開口,好似早就知曉對方的身份。
「一切安好,不過受人所託,忠人之事,當初夫子所託,要化解封眠咒印,如今人已經到了。」
聽到此話,荀子動作一頓,緩緩抬眼。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清虛身上,微微頷首示意,他與清虛已經見過一次,今夜清虛前來,目的也已說明,他也沒有多想。
然而,當他的視線轉向清虛身側那位風華絕代的女子時,深邃的眼眸中還是掠過一絲清晰可見的訝異。
「姑娘可是陰陽家的東君?」
荀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如同平靜的湖面投入一顆石子,他放下竹簡與油燈,目光銳利地審視著眼前之人。
妃煙站在清虛身側,輕輕拱手一禮。
在外人看來,荀子是一位儒宗,學問極佳,但對她來說,這位儒家的荀夫子是一位實打實的大宗師強者,對於強者,她從來都不會怠慢。
「陰陽家焱妃見過荀夫子!」
荀子點點頭,語氣間多了一絲波動。
「之前聽清虛小友說與陰陽家的東君有舊,老夫還有些遲疑,畢竟道家與陰陽家之間的關係並不好,這些年陰陽家從道家挖去了不少人,小友更是上了一趟驪山,小友說能請到人,老夫一開始還以為是將人綁來呢...
」
說到此處,荀子搖頭輕笑,目光坦然。
到了他這個境界,一言一行多是隨性灑脫,不拘於物。
聞言,清虛神色不變,坦然道:「道家與陰陽家的關係的確不算好,不過凡事總有例外,不是麼??」
荀子輕輕嘆了口氣。
「東君閣下,恕老夫多言,據我所知,陰陽家一直都在暗中謀劃那件東西,此事清虛小友可否知道??」
提及陰陽家,那就不得不提一下陰陽家這些年一直在謀劃的東西,荀子也沒有拐彎抹角,而是直接開門見山。
對於清虛這位道家年輕大宗師,他還是很看好的,所以他不想對方成為陰陽家手中的刀。
妃煙聽到此話,旋即看向清虛。
儘管荀子沒有直接點明陰陽家暗中謀劃的東西,但她其實也猜到了對方的意思蒼龍七宿。
而關於蒼龍七宿的秘密,清虛早就知曉,甚至在很早的時候,對方就已經知道了。
「夫子說的可是蒼龍七宿?」
清虛自然也聽出了荀子的意思,沉吟片刻,他便直接出聲回道。
荀子聽到清虛開口,目光有些訝異,關於這方天地的秘密,目前已經沒有多少人還知曉了。
並且這些東西也不是說一個人修行的天賦高便會知曉,而是口口相傳的隱秘。
「小友知曉此事??」
清虛點了點頭。
「七個國家,七國秘密,而這個秘密的源頭便是蒼龍七宿,相傳誰能夠得到這股力量,便有改天換地之能。」
荀子撫須繼續道:「小友對這股力量似乎並不感興趣??」
清虛目光微微一晃,眼神變得極為悠遠。
「傳說只是傳說,若那股力量當真如此恐怖,那當初鄭國便不會滅國了。」
聞言,荀子不由又看了妃煙一眼,似乎是在好奇,連這樣隱秘的情報,陰陽家都告訴了清虛??
「夫子見笑,關於蒼龍七宿的秘密,清虛知道的並不比陰陽家掌握的少,並且他對於占星一道,天賦驚人,就算是整個陰陽家,也無一人能夠與之比肩。」
幾乎是瞬間,妃煙便猜到了荀子的心思,不過此事卻不是她告訴的,而是清虛未卜先知。
「哦??」
荀子眼神閃爍兩下,隨後他似乎是猜到了什麼,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道家天宗還有一位大宗師存世,北冥子,這位經歷世事滄桑的老者,對於那些隱秘自然熟悉無比,而清虛又是他的弟子,對方焉有不說之理?
不過對於這些,荀子也不沒有再去計較,這些事情無論是誰說的,此刻已然不重要。
只要清虛知曉陰陽家的謀劃就好,省的這個年輕人一不小心掉進坑裡。
「若老夫說那個東西是存在的呢?」
清虛雙眸一亮,隨即他看向身邊的這個老者,蒼龍七宿,儘管他知曉此事,但它是否真的存在,目前他還是不確定的,畢竟這個東西在他的印象中也一直是一個謎。
只是過了片刻之後,清虛忽然又搖了搖頭。
「道可道,非常道。」
「我的道不再此物,進入大宗師之後,我便發現大宗師並不是盡頭,在大宗師之上依舊還有更高的境界!」
「道家的修行,講究莫向外求,回歸真我,就算是此物真的存在,與我何有利焉?」
荀子微微一頓。
蒼龍七宿,這股力量,整個天下,無論是哪個勢力,都對其極為感興趣,就算是那些大宗師也是如此,沒想到清虛卻給出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答案。
「去偽存真,回歸真我,的確是道家的道!」
荀子深深看了清虛一眼,繼續再道:「二位請坐。夜露寒重,若還有其他的事情,直言無妨。」
清虛落座,並未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神色凝重了幾分。
「夫子,此次前來,除了之前那份委託,還有一事,我收到情報,如今羅網已經知曉儒家與墨家暗通款曲之事,不日扶蘇將會親來小聖賢莊。」
荀子臉色一沉,小聖賢莊之前的所作所為,他大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是如今看來,自己貌似是做錯了。
「小友的消息可否準確?」
同為大宗師,說到這個份上,荀子也沒有再去反駁,而是直接詢問起此事的準確與否。
「是海角中的消息,其中還有很重要的一條,小聖賢莊之中已有人投靠了羅網,至於具體是誰,現在還無法確定,若明日扶蘇來訪,夫子不妨告誡一下三位當家,要小心應對。」
「另外還有一事,有間客棧的老闆被羅網帶走,關押在噬牙獄,動手之人是影密衛!
「」
「在之前,庖丁與小聖賢莊的接觸過於頻繁,這很可能也是一個導火索。經過調查,庖丁實則是墨家之人..
「」
荀子輕輕一嘆。
「墨家之中的弟子不拘泥於一行一家,而是遍布各行各業,庖丁是墨家的弟子,此事倒是能說得過去!」
想起張良在外界的活動,再加上庖丁、天明等人的身份問題,荀子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很多事情,一目了然,若帝國突然發難,這些恐怕都會是突破口之一。
過了一會兒,荀子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目光銳利如刀。
「看來,這場風波,小聖賢莊是避無可避了。」
說完此話,他閉上眼片刻,似在平復心緒,再睜開時,已恢復了往日的深邃,只是那份凝重更深了。
就在這時,妃煙清冷的聲線打破了沉寂。
「荀夫子,另有一事,關乎那名為天明」的少年。」
她的話將荀子的思緒拉了回來。
「封眠咒印?」
荀子目光轉向她,帶著詢問。
「正是。」
妃煙點頭,她的聲音平靜無波,繼續說道:「此咒乃陰陽家陽脈八咒之一,為月神所下,效力在於強行封鎖深層記憶,其原理霸道,如同在神魂本源之上加鎖。」
荀子輕輕點了點頭,在之前他已經為天明檢查過身體,對方體內的情況他自己也很清楚。
「這一點老夫已經知道了!」
「夫子可有考慮過,天明的身上為什麼會有封眠咒印嗎?」
「這個咒印在陰陽家並不算是一個強力的咒印,無論是殺敵還是別的,封眠咒印都不是一個上佳的選擇。」
「但最後留在他身上的卻是封眠咒印,而不是六魂恐咒這樣威力大的咒印。這一點,夫子難道不好奇嗎?」
荀子撫須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後他看了過來。
「東君閣下的意思是?」
「有時候忘記並不一定是壞事,人生在世,有很多人都想忘記一些事情。」
「再者,若是成功破咒,記憶必定如洪水猛獸回歸,其蘊含的情感衝擊,對一個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少年而言,本身即是劇毒。」
「那份被封印的真相,無論是什麼,都可能瞬間摧毀他的意志,讓他陷入徹底的瘋狂或崩潰。」
「這樣的一個結果當真是你們希望看到的嗎?」
妃煙娓娓道來,將封眠咒印的前因後果以及猜測都說了一遍。
荀子眉頭不知何時輕輕皺了起來,在之前,他和墨家的眾人都只考慮到咒印如何化解,進而將天明治好,卻並沒有考慮到妃煙所說的這種情況。
那段封印的記憶對於天明來說,到底是好還是壞呢?就目前他們所掌握的情報來看,是無法確定的。
片刻之後,妃煙總結道:「情與理的抉擇,盡在於此。消除咒印,是釋放一個可能的真相,但代價可能是毀滅一個活生生的孩子。封印留存,至少保他神智健全,可安然度日,只是————他將永遠背負一份殘缺的過去。」
荀子聽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書房內只剩下燈火搖曳,將他凝重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老長。他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案幾,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噠、
噠」聲。
一縷夜風悄然鑽入窗縫,吹得燈火猛地一晃,映照著他緊鎖的眉頭和眼中翻湧的複雜情緒一有對天明身世的探究,有對孩子命運的憐憫,更有對妃煙所描述那可怕後果的深深忌憚。
窗外,竹影婆娑,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輕響,仿佛也在為這艱難的選擇而嘆息。幽靜的院落在此刻顯得格外空曠寂寥,襯得室內凝重的氣氛如同實質。
儒家面臨的滔天危機與一個少年荊棘密布的未來,在這一刻,沉重地壓在了這位當世大儒的心頭。
他抬起眼,目光在清虛沉穩的臉上和妃煙那清冷絕艷卻端莊的面容間逡巡,最終沒有立刻回答關於咒印的抉擇。
「小友的意見是??」
見荀子再度開口相詢,過了一會兒,清虛才緩緩開口說道:「我們沒有權力決定一個孩子到底需不需要知曉自己的過去,但就目前的情況來說,我們可以讓那個小傢伙自己來做這個決定。」
「另外還有一點,時間是一劑良藥,此時的天明受限於年紀的原因,或許還無法接受如此龐大的記憶,但若是他經歷的事情多了,或許就能夠承受過那些記憶的衝擊了。」
「化解封眠咒印的確是要做的事情,但什麼時候來做,可以由我們來定!」
荀子眼神一亮,上一次出手幫天明鎮壓了亂起的封眠咒印,關於這道咒印,其實他也不是毫無所知。
「之前老夫為子明小友診治過,老夫用浩然之氣將他體內的封眠咒印進行封控,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出事兒了。」
「還有最後一事,夫子可否知曉如何加固虞淵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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