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墨家來訪,共工田仲
墨家來訪,共工田仲
大澤山深處,山風拂過密林,帶起一陣沙沙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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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潛行在一條通往共工堂的隱秘小徑上,心中反覆盤算著田虎交代的任務,接觸鬼谷縱橫,探探他們的口風。
「蓋聶、衛莊...
田仲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精明的算計。
作為農家六堂之一共工堂的堂主,俠魁之位他其實也極為嚮往,但他這個人有自知之明,論實力田虎和朱家都在他之上,論心計田言不在他之下,所以他便將那些小心思壓了下來,明面上投靠了田虎,然後伺機而動。
鬼谷雙劍的到訪,讓農家這盤棋出現了無法預測的變數,這一點,他心裡清楚,農家六堂心裡也都清楚。
故而蓋聶和衛莊在拜訪完朱家之後,田言便派人邀請了他們。
這期間發生了什麼事情,除了田言和蓋聶、衛莊三人,恐怕沒有人知道。
但對於這位農家大小姐的手段,他可是很清楚,憑藉對方那三寸不爛之舌,就算沒有說服二人,也至少讓縱橫雙劍不會輕易向她出手。
「這兩個煞星突然出現在大澤山,還先去見了朱家那老狐狸,怕是對神農令之事產生了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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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神農令之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任何人都無法改變,就算他們猜到事有蹊蹺,也無能為力。」
很多事情,其實並不難猜,如今神農令現世江湖,農家的爭鬥已經算是由暗轉明,三方勢力角逐註定只有一個勝者。
再者,神農令之事,田虎、田蜜還有他自己其實也知道事有蹊蹺,但對於這一點,他們三人均沒有點破,其目的三人也心知肚明。
畢竟這塊神農令出現的地方不是他們的地盤,而是朱家的地盤,若能夠借這股東風順勢將整個農家收入掌中,無疑是一筆十分划算的買賣。
「關於鬼谷二人倒也不能小覷,根據江湖上傳回來的情報來看,他們的實力恐怕還要在二當家之上,與他們接觸,還得小心————」
「但有一點,必須得弄清楚他們的態度。」
田仲眼神閃爍,聲音多了幾分低沉,精於算計的大腦飛速運轉。
數個念頭在心底盤旋,是利誘?還是————如田蜜所言,適時拋出羅網這個驚喜?
說實話,他更傾向於前者,與鬼谷弟子為敵,風險太大,若能許以重利或讓對方看到支持他們一方的「價值」,比如在扳倒田言、掌控農家後提供反秦助力,或許還有轉圜餘地。
但若他們油鹽不進,鐵了心要攪局,那借羅網這把刀來清除障礙,也不失為一種高效的選擇。
一念至此,田仲呵呵一笑,想起這條計策的謀劃者,他眼底泛起一絲火熱和後怕。
「田蜜那女人,雖然風騷入骨,但這條毒計確實夠狠。」
就在田仲盤算著如何開口,甚至模擬著與蓋聶、衛莊對話的各種可能時,前方不遠處,通往共工堂側翼入口的岔路口附近,傳來一陣刻意壓低卻依然清晰的說話聲,以及沉重的腳步聲。
田仲腳步一頓,目光急閃兩下,隨即躲入路邊一棵大樹後,屏息凝神。
只見兩道身影正從另一條小路快步走來。為首一人,身形修長,面容冷峻,背負一柄造型奇特的藍色長劍,劍身散發著絲絲寒氣,即使在昏暗的林間也難掩其鋒芒,此人正是墨家統領之一高漸離。他身後跟著一個身材異常魁梧壯碩的巨漢,肩扛一柄巨大的鐵錘,行走間龍行虎步,氣勢迫人,赫然是墨家的另一位統領——大鐵錘。
「墨家的人??」
田仲在心裡暗道一聲,心思也活絡了起來。
墨家與農家的關係,在昌平君時代算得上盟友,但田光失蹤後,尤其是帝國清剿墨家機關城後,聯繫就變得若即若離。
「在這個時候,墨家的人來大澤山做什麼??」
田仲暗暗在心裡嘀咕了一句,不過看到兩人之後,他並沒有馬上現身,而是在一旁思忖起來。
「小高,你說田仲那個傢伙在不在??」
大鐵錘語氣有些不爽,似乎在什麼地方碰壁了一樣。
「不一定。」
「如今農家的神農令突然現世,又是那樣的內容,很明顯是有人在故意下套,讓農家內鬥,我們一定要阻止這場陰謀!!」
高漸離手中水寒劍一緊,聲音異常沉重。
「帝國這些混蛋,就知道玩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大鐵錘右手一握,狠狠地揮了揮,墨家的遭遇與農家很像,若非流沙使那些陰謀詭計,機關城根本就不會被攻破。
躲在樹後的田仲,眼睛一眯。
從兩人的對話之中,他已經能夠確定這兩人似乎是為了阻止農家內鬥而來。
不過,對於此事,他卻暗自在心底搖了搖頭,對於現在的農家來說,神農令只是一個引子,可不是決定性因素。
想了想,田仲從另一側小道繞後返回了共工堂。
就在高漸離與大鐵錘來到共工堂的院子時,接到屬下通報的田仲,則是換了一副表情,從後院走了出來。
只見對方臉上堆砌起恰到好處的驚訝與客套笑容,拱手道:「哎呀,這不是墨家的高統領和大鐵錘統領嗎?真是稀客,稀客啊!今日吹得什麼風,竟把二位吹到我共工堂來了?」
高漸離拱了拱手,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微微頷首還禮。
「田仲堂主,幸會。」
大鐵錘則有些反感田仲這樣的假把式,沒有多說,只道了聲「幸會!」
田仲笑容不改,繼續出聲說道:「機關城一事,田某深感遺憾,不過好在人都在,也算是過去了,二位統領不在據點休養生息,深夜造訪我農家,不知所為何事?若有需要田某效勞之處,儘管開口。」
他姿態放得低,言語也客氣,但那份刻意的熱情下,卻透著疏離和警惕。
高漸離眼睛一眯,真熱情還是裝出來的熱情,他還是能夠感覺出來的,田仲這番做派也讓他失去了敘舊的心思,而是直截了當選擇了開門見山。
清冷的聲音如他手中的水寒劍。
「田仲堂主既問,高某便直言。農家神農令突現江湖,內容指向熒惑之石,更言明得石者繼任俠魁。此令來得蹊蹺,時機更是敏感,帝國大軍壓境,我等此來,是希望面見農家諸位堂主,共商對策,避免農家因內耗而為人所趁,重蹈我墨家機關城覆轍。」
他的話語誠懇,帶著明顯的警示意味。
聞言,田仲心中冷笑一聲,暗道:「果然是為了這個。」
不過,他卻沒有表現出來,面上更是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為難與理解,他嘆了口氣。
「唉,高先生憂心農家的情誼,田某心領了。只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疏淡。
「此乃我農家內部事務。神農令既現,無論真假,皆需我農家六堂自行商議解決。俠魁之位空懸已久,也確實需要塵埃落定。田虎二當家、朱家堂主,還有我們大小姐田言,自有主張。墨家諸位朋友的好意,田某替農家謝過了。」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將「農家內務」四個字抬了出來,既堵住了墨家插手的由頭,又暗示了農家內部已有「主張」,無需外人置喙。那「謝過」二字,更是充滿了送客的意思。
大鐵錘是個火爆脾氣,哪裡受得了這種軟釘子?他本就對農家此時的內鬥不滿,更覺得田仲這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虛偽至極,當即怒道:「田仲!你少在這講套話!什麼狗屁內務?現在外面是王離的十萬大軍!你們自己窩裡鬥得歡,不是正好給人家送菜嗎?我們好心好意來提醒,你這是什麼態度?」
田仲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但臉上笑容不變,甚至帶上了幾分委屈。
「大鐵錘統領此言差矣。田某何曾不領情?只是規矩如此,農家之事,終歸要農家自己人來定奪。墨家的遭遇,我們深表同情,也引以為戒。但請相信,農家十萬弟子,自有應對之策。」
他再次強調「自己人」,將界限劃得分明。
高漸離按住幾乎要暴起的大鐵錘,深邃的目光直視田仲,仿佛要看透對方心底的真實想法。
「田堂主,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這枚神農令背後的推手,其心可誅。若農家因此分崩離析,或與帝國大軍玉石俱焚,最終得意的,只會是那躲在暗處的黑手,而農家只會成為犧牲品!!望田仲堂主與諸位堂主,三思。」
聞言,田仲卻只是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他們來時的方向,笑容依舊,語氣卻已徹底冷淡下來。
「高統領的忠告,田某記下了,定當轉告二當家和諸位堂主。只是眼下,田某還有要務在身,不便久留二位,山路崎嶇,天色已晚,二位請回吧!」
聽到對方首接下了逐客令,大鐵錘臉色一沉,原本以為農家這邊的事情不會出什麼岔子,但事情的發展卻一下子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要說農家這邊對神農令之事一點不懷疑,顯然是不可能,只是從田仲的反應來看,這些人似乎並不在意。
「你...
高漸離深深看了田仲一眼,不再多言。他深知,對方心意已決,再多說無益,甚至可能引發不必要的衝突。他拉住依舊憤憤不平的大鐵錘,沉聲道:「大鐵錘,我們走。」
看著墨家二人轉身離去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林間小徑的黑暗中,田仲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譏消和算計。
「哼,墨家————一群喪家之犬,自身難保,還妄想指點江山?阻止內鬥?真是天真!」
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充滿了不屑,俠魁之位,憑實力去爭,神農令就是最好的藉口,管它背後是誰?只要能讓他們名正言順地壓過田言和朱家,掌控農家,這步棋就走對了!
他想起田蜜那妖嬈卻狠毒的建議,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弧度,至於鬼谷那兩位————若是不識抬舉————羅網這把刀,借來用用也無妨。
另一側,高漸離與大鐵錘沉默地走在離開共工堂地界的崎嶇小徑上,直到轉過一道山樑,徹底看不見共工堂的燈火,大鐵錘才重重地「呸」了一聲,將肩上的巨錘往地上一頓,震得腳下碎石簌簌滾落。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大鐵錘瓮聲瓮氣地低吼,銅鈴般的眼睛裡滿是壓抑的怒火。
「那田仲,陰陽怪氣,皮笑肉不笑!什麼「農家內務自有主張」,我看他是不識好人心!!」
高漸離的腳步沒有停,水寒劍微微低垂,他眉頭緊鎖,目光沉靜地掃視著周圍愈發濃重的陰影,仿佛在警惕著什麼。
「大鐵錘,稍安勿躁。」
高漸離的聲音清冷如冰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田仲的態度,確實令人不快,但更值得警惕的,是他那番話背後的意味。」
大鐵錘不解地撓了撓頭,有些疑惑地說道:「意味?不就是推脫,不想聽咱們墨家的勸嗎?」
高漸離停下腳步,轉過身,眼神銳利地看向大鐵錘,語氣嚴肅地說道:「不止如此,你仔細回想他最後的神情,當我們提到神農令蹊蹺,勸他們暫緩內鬥,一致對外時,他眼中閃過的是什麼?
不是憤怒,不是不屑,甚至不是敷衍————而是一種————一種近乎漠然。」
大鐵錘一愣,努力回憶著。
「你是說————他根本沒把咱們的話當回事,心裡在打別的算盤?」
高漸離點頭,語氣愈發低沉。
「正是!!他拒絕得太順暢了,仿佛早就準備好了這套說辭。農家內務」四個字,成了他隔絕一切外力的完美盾牌。這不像是一個被野心沖昏頭腦的人,更像是一個————在冷靜執行某種計劃的人。」
大鐵錘心頭一跳。
「計劃?」
「什麼計劃?難道他們農家內部已經商量好了,就是要跟帝國干一架?可那王離的十萬大軍——
——」
高漸離打斷他,眼神中憂慮加深。
「問題就在這裡。」
「田仲,或者說他背後的田虎、田蜜,難道真的看不清王離百戰穿甲兵的威脅?逍遙先生的分析,我們親身經歷的帝國軍威,都足以說明正面硬撼是死路一條。可他們依然對神農令趨之若鶩,甚至不惜將我們墨家拒之門外,這不合常理。」
大鐵錘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粗獷的臉上布滿凝重。
「你是說————他們可能————另有所圖?」
高漸離的目光投向遠處東郡方向隱約的火光,那是帝國大軍營地的所在。
「極有可能。」
「田仲最後那看似客套的送客,眼神深處卻毫無溫度,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他稱我們為墨家朋友,可那語氣里,聽不出半分朋友的情誼,倒像是————在打發礙事的麻煩。」
大鐵錘握緊了鐵錘的錘柄,指節發白。
「麻煩?他敢!我們墨家是好心提醒他們別步了機關城的後塵!這幫不知好歹的東西!」
「好心未必被領情。」
高漸離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在外人眼中,墨家已是喪家之犬。
尤其是對方最後轉身離去時,那背影里透出的決絕和冷漠,讓他感到不安。
「農家這邊的情況我們必須儘快跟張良先生說明,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