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科學邊界


  1999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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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清回到北京的時候,校園裡的銀杏葉剛剛開始泛黃。

  他站在清華西門前,恍如隔世。自從七月份支教結束之後,一直到現在,這三個月的時間裡羅清還是有些不真切的感覺。

  相比於已經恢復秩序的世界,他的記憶中有太多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的片段,比如那一望無際的藍色空間,那璀璨的玫瑰星雲,和那場覆蓋全球的花海。

  弔詭的是,沒人記得這些。

  羅清去枯井村,去見了見自己的學生,學生們倒是還有一些藍色空間的記憶,但對於玫瑰星雲和花海卻毫無印象,另外還有一點就是,羅清發現華華不見了。

  不光是華華,連華華的父母還有親戚,也都一夜之間人間蒸發,李寶庫只是被告知華華搬家了,至於搬到哪裡,李寶庫不知道,羅清也不知道。

  久而久之,羅清有些鬱郁真歡。

  後來羅清和舍友們說了這件事,尤其是反覆追問關於玫瑰星雲的事情,但室友們卻只是委婉的表示:「要不你看看心理醫生吧。」

  羅清去看了。

  「你這個呢,叫災後應激障礙綜合徵,前段時間,國家對於地質災害的誤判所導致的大遷徙,讓許多人都有類似的症狀,這樣吧,你現在本院治療一段時間,怎麼樣?」

  「好。」

  於是,整個暑假期間,羅清都在經受專業的心理矯治。

  這期間,王教授帶著其他幾位答辯委員會的老師來,給羅清順手完成了畢業答辯,答辯結束後,另外三位答辯老師都握著羅清的手激動道:

  「羅同學,你看咱以後發文章,帶我一個名字,能不能賞臉給掛個參與作者什麼的……」

  羅清一個勁地胡亂答應。

  算了,這些癔症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無論怎麼說,自己都回來了。

  羅清領著行李,大踏步走進校園。

  物理系樓還是老樣子,灰撲撲的,和清華園裡其他建築格格不入,辦公室的門半開著,傳來王教授的大嗓門。

  「我招你進來呢,是當初看你底子不錯、態度端正,覺得你是塊搞科研的料,才把名額給你。進來這麼久,我給你課題、給資源、給指導,結果你呢?進度一拖再拖,實驗做不出來,論文也寫不明白,天天渾渾噩噩。我要看到實打實的成果,數據、論文、項目產出,一樣都不能少。你不要跟我找藉口、不要混日子、不要覺得差不多就行,更不要指望我天天催著你。再這樣下去,延期畢業是小事,能不能順利拿到學位,你自己心裡有數……」

  「王老師,我回來了。」

  王教授回過頭,驚喜道:「羅清?!」

  隨後又轉頭對那個心態崩潰的研究生說道:「你回去吧,記得我剛剛跟你說的那些。」

  那研究生如蒙大赦,三步並兩步跑出去了。

  羅清認得這位學長,本來想打個招呼,但是看見這位學長崩潰的模樣,愣是忍住沒開口。

  王教授衝過來,一把抓住羅清的肩膀,上下打量。「你感覺怎麼樣了,還有那些幻覺嗎?我給你說,你不要壓力太大,搞物理的天才最容易把精神搞崩潰,咱慢慢來,不著急不著急……」

  瞧瞧這區別對待。

  「王老師你放心,我現在好多了。」羅清說。

  王教授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上下打量著羅清,恢復了平時那副嚴肅模樣:「好了就行,碩士的事,你怎麼想的?」

  羅清說:「我想跟著您讀。」

  王教授聞言喜笑顏開,「行,托你的福了,能帶帶你,不過我頂天也只能帶你一兩年,博士的話我帶不了你,後面你得換導師,博導我都給你挑好了。」

  「誰?」

  王教授意味深長地說:「楊老回來了,你不知道?楊老,今年暑假回的清華,國籍也改回來了,他在高等研究中心。他打算帶幾個博士生,你後面跟著他准沒錯。」

  羅清愣了一下,楊老的名字他可是久仰大名,不為別的,就為那諾獎境的境界。

  全國第一人啊。

  「行,謝謝王老師,您費心了。」他說。

  「費心啥,人家也指定要你,提前去拜訪拜訪他吧,他就在學校里。」

  「好。」

  高等研究中心在理學院樓頂層,羅清第一次去的時候,走廊里一個人都沒有,只有盡頭的辦公室亮著燈。

  門開著,一個老人坐在桌前看論文,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

  羅清敲了敲門。

  老人擡起頭。「羅清?」

  「楊老師。」羅清走進去。

  這是羅清第二次見到楊老,第一次是在兩年前茶話會上,他跟著王教授,認識了許多大拿,還在天安門合了照。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位楊老師看羅清的目光相當奇怪,他來回審視了許多次,最後才開口:「來,不要拘束,坐下說。」

  羅清坐在了他對面。

  老人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給羅清。「這是我想做的方向,你看看。如果感興趣,就跟我讀。」羅清接過來。紙上只有一行字:

  宇稱不守恆的理論延伸與應用

  羅清擡起頭,楊振寧看著他。「有問題嗎?」

  「沒有。」羅清說,「我跟您讀。」

  楊振寧點點頭,低下頭繼續看論文。「好。那從明天開始,你先讀文獻。每周來一次,跟我討論,當然,你碩士期間名義上老師還是王教授,多來我這串串門就行了。」

  羅清在讀碩士研究生的日子,過得飛快。

  白天在高等研究中心跟著楊老做研究,晚上在物理系樓和王教授探討等離子體物理學的課題,後來王教授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說道:「你主要跟著楊老做研究就行,等離子這塊,你隨便看看,兩年後直接答辯。」

  王教授還把他的辦公室留給了羅清。

  羅清很喜歡這個辦公室,這是人生中第一個屬於他的房間。

  每天晚上九點,操場熄燈,整棟樓安靜下來,他一個人坐在窗前,羅清偶爾會看向御夫座的方向,但那顆印象中的死星似乎從未出現過,每次想到這時,羅清都會克制自己不要亂想。

  有人敲門,羅清打開門,門口站著一個女孩,短髮,圓臉,手裡抱著一摞教材,像是剛下課從教室出來的。

  「你好,你是羅清師兄嗎?」她問。

  羅清不認識這個人。

  「我叫楊冬。」女孩伸出手,「物理系,今年大三,是王教授等離子體課程的學生,王教授讓我來找你借幾本書。」

  「哦哦,請進。」

  羅清和她握了握手,讓她進來。楊冬在書架上翻了一會兒,抽出一本《量子場論》和一本《群論在物理學上的應用》。

  「這兩本行嗎?」

  「行。」

  楊冬抱著書,沒有走的意思。她在椅子上坐下,打量了一圈這間小辦公室。「師兄,我聽說是楊老的學生?」

  「算是吧。」

  「楊老還帶學生嗎?」楊冬期待的問。

  「你想跟他讀?」

  「嗯。」楊冬說,「我打算走理論物理的方向,聽說楊老回來了就想跟著楊老,推免競爭壓力有點大,不過我應該沒問題,我給王教授說過這件事,王教授讓我問問您,說您跟楊老接觸的多,可能更清楚一羅清點點頭:「行,我幫你問問。」

  楊冬咧嘴笑了。「謝謝師兄!」

  她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師兄,有其他人來找你嗎?」

  羅清:「找我的人挺多的,你說的是誰?」

  楊冬猶豫了一下,形容了一下對方的外貌:「一個瘦高個,頭髮亂亂的,戴著眼鏡,和我一屆的,您見過這樣的人嗎?」

  羅清搖頭:「沒印象。」

  聞言,楊冬有些失望地離開了。

  2000年,秋。

  羅清波瀾不驚地晉升研二境,對於他而言,這些小境界上的突破,幾乎沒有任何難度。

  楊冬最終還是沒跟楊老讀博,楊老說她的方向更適合做實驗物理,推薦她去中科院高能所,楊冬有些失落,但還是接受了。

  走之前,她來辦公室找羅清還最近借的幾本書。

  「師兄,謝謝你的書。」

  「不客氣。」

  楊冬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忽然問:「師兄,你認識我母親嗎?」

  羅清愣了一下。「你母親?」

  「葉文潔。物理系的教授。」

  羅清驚訝的站起來,他點點頭:「認識,大一大二的時候葉老師教過我專業課,她人很好,你是葉老師女兒?我真沒想到啊……瞎,你不早說。」

  楊冬眨了眨眼:「我母親在我這提過你好些次呢。」

  羅清愣了一下。「葉老師提起過我?」

  「嗯,很早就提到過,她還說,你小時候在福利院長大?」

  羅清點點頭,表情很無奈。

  王教授怎麼把他是福利院養大的這個消息四處亂說?怪不得早先葉老師看他的眼神總是帶著些長輩的審視。

  羅清很記情,但不太願意自己被很多人因為身世的原因而特別關照。

  和楊冬寒暄了幾句後,羅清就這麼看著楊冬轉身離開了。

  下樓後,楊冬看見了在一旁等待已久的陰鬱系男生。

  「丁儀,我一直推薦你跟著楊老,你物理天賦好,也有想法,只要和羅學長說一聲,他肯定是能引薦你的,你咋就不樂意去呢?心氣太高了?」

  他扶了扶眼鏡,「沒必要,我讀過羅清的論文,都是等離子方向的,水平挺高,但這種水平是基礎理論紮實的推論,我和他不是一條路子,楊老的方向也不適合我,我不需要導師帶,自己走上去就行。」「怎麼說人家也發過六篇正刊,六篇啊!」

  「嗯嗯。」男生敷衍道:「回頭我也發一個。」

  「吹牛大王。」

  2001年,秋。

  剛剛晉升研三的羅清,為了慶祝自己的升級,難得的沒有在自己的小辦公室吃飯,而是跑到了食堂,給自己點了一大桌子菜,大快朵頤。

  自從讀研後,大學裡與羅清相識的人是越來越少了,關係好的三個本科舍友沒有一個留校的,羅清也習慣了獨來獨往。

  沒辦法,剛上大學的時候,和許多同學差了好幾歲,現在年齡上雖然和許多學生相同了,但羅清已經習慣了獨處了。

  在羅清認真攻擊食物時,他難得瞄了一眼電視,電視裡播了一條新聞。

  「據本消息,我國自主研製的「中國太陽』人造衛星今日在酒泉衛星發射中心成功發射升空。該衛星將用於研究太陽活動對地球氣候的影響,是我國空間科學領域的一項重要突破……」

  畫面里,一枚火箭拖著長長的尾焰升入天空,食堂的人們發出轟然的叫好聲。

  羅清沒吭聲。

  自從接受了精神科醫生的心理矯正之後,羅清就停止了對外界的關注,專心致志地沉浸在自己的學術研究里,別說一個人造衛星發射了,就是前兩天震驚世界的911事件,羅清都沒有理會。

  就是可惜那倆大樓了,絕版的太快,羅清還沒去過美國呢,連張合影都沒留下。

  他搖搖頭,繼續吃飯。

  一年時間轉瞬即逝。

  2002年夏。

  羅清的博士入學考試很順利,楊老在他的推薦信上只寫了一句話:「這孩子是我的。」

  嗯嗯嗯,您的您的,誰敢跟您搶啊?

  轉博後,他的研究方向定了:宇稱不守恆在強相互作用中的延伸效應,從粒子物理延伸到宇宙學。楊老說:「宇稱不守恆不是孤立的現象。它在微觀世界存在,在宏觀世界也應該有映射,宇宙本身,可能就不是對稱的,這似乎關係到宇宙的底層邏輯,你可以好好推敲推敲。」

  從一個宇稱不守恆的微觀現象去推論整個宇宙?

  饒是羅清也覺得這太異想天開了,面對楊老的這個課題,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同樣是這個夏天,南京氣象學院,陳碩士(這會還不是博士)第一次走進了張彬教授的辦公室。張彬是學院裡出了名的奇人,主業是氣象學,但研究了一輩子球狀閃電,和隔壁清華研究恐龍的周教授一樣,都沒出什麼成果,止步於副高境,頭髮幾乎全白。

  他坐在自己的堪稱雜物室的辦公室中,擡頭看見了門口站著的瘦削青年。

  「你想跟我做球狀閃電?」

  「是。」陳碩士說。

  張彬:「怎麼會有人對球狀閃電感興趣?」

  陳碩士:「1994年的時候,我親眼看見球狀閃電將我的父母變成了灰燼,所以想研究這個。」張彬點點頭,「這事我知道,關於球狀閃電殺人這件事,不稀奇。」

  張彬的妻子也是在一次觀察球閃的活動中遇難的,在1971年,要早得多。

  張彬從抽屜里拿出一本筆記本,推過去,「這是我這輩子的觀測記錄。你看看。看完要是還想做,再來找我。」

  陳碩士接過筆記本,翻開第一頁。日期是1976年8月。天氣:雷雨。地點:江蘇鹽城。有目擊者稱觀測到球狀閃電,接著是1977年,有目擊者稱觀測到球狀閃電,然後是1982年觀測到球狀閃電,最近的則是在1998年長江抗洪時,有目擊者稱觀測到球狀閃電。

  張彬嘆息:「球狀閃電我追了半輩子,每逢雷雨天我都會往外跑,但從來沒有親眼看到過,如果你也是在找這個東西的話,那我想我可能確實是那個最適合你的老師了。」

  同一年的秋天,山東泰山,

  國防科技大學碩士生林雲穿著一身作訓服,站在泰山頂上,看著遠處的雷雨雲。

  她是跟著一個氣象觀測隊來的。名義上是觀測,實際上是在測試一種新型探測設備:宏電子探測器。「林少校,信號有了!」旁邊的戰士喊道。

  林雲快步走過去,屏幕上,一個微弱的信號正在跳動。它不像任何已知的電磁信號,倒是有某種噪聲的特點,只不過這種噪聲有著舒緩與急促的變化,看著倒像是什麼東西在呼吸似的。

  林云:「記錄坐標,繼續跟蹤。」

  「是!」

  當天晚上,她坐在帳篷里,翻看白天採集的數據。信號時強時弱,但始終存在。她反覆看著南京氣象學院張彬教授的論文一一《球狀閃電的宏觀量子態假說》。

  如果球狀閃電真的是宏觀量子態,那它的信號就不可能是連續的,應該是離散的,跳躍的。她又看了一遍數據。信號果然是跳躍的。

  她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張教授,我是林雲。我在泰山測到一個信號,和你論文裡預測的宏電子特徵一致。你有時間來看看嗎?」

  電話幾乎立刻回答:「我讓我學生過去。」

  2002年冬,

  羅清在物理系樓里又碰見了楊冬。

  「師兄,你知道球狀閃電嗎?」楊冬忽然問。

  「那是什麼?」羅清一頭霧水。

  楊冬嘆了口氣:「我也不太清楚,是我男朋友,他研究量子物理的時候,和兩個人搭上了線,一男一女,女的是軍人出身國防科大研究生,長得特漂亮,在搗鼓什麼宏電子,男的姓陳,名字不知道,反正我男朋友一口一個老陳喊著。」

  羅清注意到楊冬的情緒有點奇怪,於是主動問道:「這有什麼關係嗎?」

  「有。」楊冬點點頭。

  「他們三個走太近了,關係好得像一家人似的。他們要找的東西都和量子物理相關,我又是粒子物理的,基本摻和不進去,唉,就是感覺自己有點多餘。我想問問你知不知道球狀閃電?你要是知道的話,和我講一講,我也能摻和進去了。」

  「唉,這個,抱歉啊,球狀閃電這個東西我確實不清楚,不過球狀閃電既然被稱之為閃電,那應該是一種等離子體吧?我在等離子方向比較擅長,我回去給你查一查。」

  「不用不用,」楊冬擺擺手,「不麻煩學長了,我男朋友給我說過很多次,球狀閃電不是等離子體,是某種量子態的粒子,我也不是很懂,總之搞得人暈頭轉向的。」

  羅清想了想:「量子物理啊……那我確實不是很擅長。」

  見楊冬情緒比較低沉,羅清用他那所剩無幾的情感學知識猜測道:「你是擔心你男朋友和那個軍人出身的女生走太近嗎?」

  楊冬連連擺手:「這倒沒,和感情沒關係,而且人家有男朋友,在海軍服役呢。我就是想融入他們…瞎,算了。您估計也不懂這些。」

  羅清確實不懂這些,明智地沒有繼續出謀劃策。

  2003年,春。

  因為非典的原因。整個北京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清華封校,學生們被要求待在宿舍里,不准外出。羅清倒無所謂。他本來就不怎麼出門。辦公室、食堂、宿舍,三點一線,現在更是直接住在了自己的小辦公室里。

  楊老去了一趟香港,臨走前給他發了一封郵件:「注意安全,論文別停。」

  羅清回了一個字:「好。」

  論文,論文,還是論文。

  羅清回完郵件後,躺在椅子上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是他第一次被論文給難到,楊老和李老在宇稱不守恆方向的研究角度實在是太刁鑽了,目前在宇稱不守恆的方向,羅清已經在微觀層面上取得了許多成果。

  比如用這個理論來解釋重子數不守恆,解釋中微子物理,擴展凝聚態和光學等等,但是如何把這個理論和整個宇宙聯繫起來?羅清毫無頭緒。

  「這真的是人能研究出來的論題嗎?」羅清每每想到這裡就覺得匪夷所思。

  「算了,搗鼓搗鼓電弱統一理論吧,主線推不動,把副線推的四面開花也行。」

  另一邊。

  非典結束後,陳博士(已證道博士)帶著那厚厚一摞推導結果,去了泰山。林雲已經在那裡等他了。丁儀和楊冬也從北京趕來。

  四個人站在泰山頂上,看著遠處的雷雨雲。探測器已經架好了,屏幕上,那個信號正在跳動,越來越強。

  「來了。」林雲說。

  一道閃電劈下來,天地間一片白。在白光中,一個透明的球體緩緩飄過來。它不大,直徑大約半米,通體透明,只在邊緣有一圈微弱的光暈。

  「球狀閃電!」陳碩士握緊了拳頭。

  「不,本質上是宏電子,球狀閃電只是激發的量子態等離子體球。」丁儀冷靜道。

  林雲按下了一個按鈕,一張由電磁力激發的無形網絡將那個透明的球體穩穩地裹在中央,附近控制電磁網的士兵們則大聲對林雲的方向喊道:「林少校,我們成功捕獲了球狀閃電!」

  那天晚上,他們四個人坐在泰山腳下的一家小旅館裡。

  丁儀說:「現在的重點是搞清楚宏電子的內部構成,這一部分交給我。」

  林雲說:「球狀閃電受電磁場控制,這意味著它有武器化的可能,這一部分交給我。」

  陳博士:「我會研究它的量子態特性的,直覺告訴我,被球閃殺死的人並不會完全消失。」楊冬擡頭,看了看勝券在握的丁儀,沒有說什麼。

  2004年。

  這一年的春天,球狀閃電武器研發成功。軍方成立了一支特殊部隊,代號「晨光」。

  林雲被任命為技術負責人。她在西北的戈壁灘上建了一個試驗場,測試各種宏電子武器。宏電子,這些概念從實驗室走進了現實。

  除了宏電子之外,宏原子也被捕獲,按照丁儀的理論,宏原子也可以像宏電子那樣進行量子態的宏觀表達,只是所有人都不清楚宏原子表達的形式是什麼。

  羅清此時已臻博士境第二階段巔峰,他日常來食堂慶祝自己的境界突破,恰好在新聞里看到了相關的信息。

  畫面里,西北戈壁上空,一個巨大的淡藍色球體正在緩緩升起,在陽光下折射出絢爛的光。「據本消息,我國在西北某試驗場成功進行了球狀閃電武器化試驗……」

  「這就是球狀閃電?」羅清看著這個淡藍色圓球,若有所思。

  球狀閃電挺厲害,似乎可以自由控制滾動方向,還能穿牆而入,簡直無解,唯一的弱點可能就是電磁偏轉裝置,畢竟它本質就是電子,質量輕到可以忽略不計。

  2005年6月。

  羅清如願迎來了他人生期待已久的終極時刻。

  博士答辯。

  羅清已抵達博士境巔峰,已經做好了渡劫的準備。

  羅清面對的「天劫」由四位院士、兩位長江學者和一位傑青組成,七人構成了空前強大的答辯團陣容。這四位院士都是受楊老邀請而來,是為了還楊老人情,而那兩位長江學者更是受過羅清掛名的恩情,連最後的那位弱小的傑青,也是羅清的老熟人王教授。

  其答辯結果,可想而知。

  天時地利皆在羅清之手。

  此番,定要渡劫飛升!

  只可惜羅清千算萬算,沒有算到外界因素的影響,因為宏聚變危機的原因,太平洋兩國關係極速惡化。這是繼冷戰美蘇古巴飛彈危機以來的人類最大危機。

  這在絕大多數人的印象里,確實是有史以來最高烈度的對峙危機了,戰爭一觸即發。

  「還說小孩不懂事,我看你們這幫大人也不懂事。」目睹了全程的楊老暗罵一聲。

  除了楊老在目睹這場軍事危機之外,在2005年初首次抵達地球的兩枚智子,也相隔著四光年關注著這場人類文明內部的鬥爭。

  上帝,加加林,傳感器都注意到了這倆小東西,不過誰也沒理。

  而羅清可就慘了。

  好不容易準備好的答辯,因為這場突發的宏聚變危機而被強行終止,答辯組的老師們都被緊急轉移到後方,羅清失去了突破博士境的契機,被迫停留在這一境界。

  這場宏聚變危機已經嚴重到連羅清這種不問世事的學生,也被迫每天看著新聞,研究這場仗到底會不會打起來。

  從常規軍力來看,這場仗如果要打的話,己方勝率很低,2005年的美國說是如日中天也不為過,哪怕勝也是慘勝。

  就在這種千鈞一髮之際,令全世界都沒有想到的變故出現了,一枚針對電子晶片的宏原子被激發,人類歷史上第一顆宏聚變爆炸出現了,一顆直徑200米的藍太陽出現在了沿海腹地。

  與此同時,針對電子晶片的坍縮波席捲了整個太平洋兩岸,東亞腹地三分之一區域、日韓全境、美國部署在第一島鏈和第二島鏈的所有航空母艦作戰群,乃至白令海峽兩岸,所有電子晶片瞬間化為烏有。人類文明兩支最強大的艦隊,在短短几秒之內變成了瞎子和聾子,在這種情況下,仗自然是打不起來了,尤其是當美國知曉這樣的宏原子還有好幾枚之後。

  宏聚變的恐怖威力被世人所知,萬一再出現針對人類血肉或碳元素的宏原子,半個地球的生態圈都將崩潰,任何人都擔不起這個責,相比於宏聚變,核聚變氫彈無害的像是蒲公英一般。

  虎頭蛇尾的太平洋宏聚變危機結束了。

  沒人知道宏聚變是怎麼出現的,只知道在後續的追責中,一位林姓首長提前退休,在不為人知的角落,他的女兒與宏原子研究設施一起長眠在了無限的量子虛空之中。

  在後續的談判中,宏原子被轉送到日內瓦歐洲強子對撞機,通過普通粒子的定向對撞來破壞其微觀結構,消除其宏特性,最終被全部銷毀。

  等這些世界上的大事倒騰完之後,時間已經來到了2006年。

  羅清也在2006年的第一個月,終於完成了他這場延遲了大半年的答辯之旅,徹底突破博士境,完成了學業上的最後一境。

  此後,嶄新的職稱境在等著他。

  只是羅清沒想到的是,在自己剛剛完成博士答辯後不久,楊冬就又找到了他,羅清注意到此時的楊冬的臉色已經變得很差,那雙眼睛再也不復過去的神采,變得黯淡無光。

  但還沒等羅清主動詢問,對方就給了他一個邀請函。

  「這是;……」

  羅清接過邀請函,疑惑問道。

  楊冬擠出了一個笑容,勉強說道:「這是《科學邊界》雜誌的邀請函,我母親和楊老教授都是該雜誌的成員,她委託我交給您,希望您也能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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