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丁儀要自殺!
《科學邊界》四個字印在扉頁上,下面是幾行小字:「探索物理學的前沿與邊界。」
落款是一個叫「申玉菲」的名字。
邀請函很簡潔,和一封普通的學術會議通知沒什麼區別,羅清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問道:
「楊老和葉老師都是這個刊物的成員?」。
楊冬點點頭,「母親加入得很早,楊老教授是後來受邀的,其實咱們大學裡,有不少老師都是這個刊物的成員,比如古生物學院的的周教授,還有……」
楊冬報出了許多人的名字,羅清至少有一半是耳熟能詳的。
「這麼多。』羅清暗暗咋舌。
楊冬:「我覺得這個刊物的人很有想法,討論的問題也很有意思,目前刊物里很少邀學生進去,申姐是這個中國區負責人之一,她聽說了我認識你後,點名希望能邀請您加入進…」
中國區的負責人,看來這還是個跨國際學術組織。
羅清反問道:「你也在裡面?」
楊冬猶豫了一下,然後搖頭:「我沒有,我男朋友在裡面,我母親不允許我加進去,說我學術能力不夠格。」
不夠格?
要知道楊冬可是在粒子物理學領域上修煉至博一境的強者,連她都不夠格,那麼這個刊物的准入門檻是什麼,教授級嗎?
羅清來了興趣。
「你剛剛說男朋友在裡面?」
楊冬微微點頭,「對,他是搞量子物理研究的,理論基礎比我紮實的多,受邀加入師兄還記得宏聚變危機對吧。」
羅清點點頭,這場危機才過去沒半年,他當然記得。
楊冬:「宏聚變危機的宏原子理論、以及球狀閃電的宏電子理論,都是他搗鼓出來的,他關於宏電子子和宏原子的論文也都刊登到《自然》上了,一次性上了兩篇,師兄要是感興趣可以搜來看看,直接搜關鍵詞就可以。」
聽到這,羅清瞳孔一縮。
天驕,絕對是天驕,羅清沒記錯的話楊冬的男朋友和楊冬是一屆的,也就是說這是自己的學弟,比自己小兩屆,羅清真沒想到,繼自己之後清華竟又出天驕。
《自然》啊,能一次性上兩篇。
不過羅清注意到一點,楊冬在提及她男朋友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不像以前那樣帶著明顯崇拜和傾慕的情緒。
楊冬問道:「師兄,你是怎麼想的,要加嗎?不想的話我給申姐說一下,反正我也只是個傳話的。」「沒事,我加。」羅清果斷的點點頭。
剛開始他確實沒什麼興趣,但是聽到科學邊界都是教授級以上的學者時,他就已經蠢蠢欲動了,更別說自己老師也在裡面,楊老向來是很少加入這些組織的,能被楊老認可,肯定不一般。
楊冬很快就走了,羅清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林蔭道盡頭。等到楊冬走後,羅清迫不及待的打開了電腦,檢索了宏原子理論、宏電子理論的相關信息。
只是剛開機,電腦右下角就彈出一個花邊新聞。
CNNIC中文上網:《又一物理學諾獎得主?宏聚變危機的罪魁禍首競然是他?!》
羅清忍不住點進去,看到了第一段正文。
「日前,我國清華大學在讀博士生丁儀,因宏量子理論拿下諾貝爾物理學獎提名,有望成為中國第二位物理學家諾獎得主……」
「諾獎提名?!」
羅清看見這個新聞,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反覆檢索了幾遍,確認了新聞的真實性。
競有人從博士境直入諾獎境?
羅清忍不住想起一句話:
「羅清,你是土木屬性雙靈根的天才,但在道宗,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化神境的師父如此說道。不對,記混了。
應該是:「羅清,你可能是物理學上的天才,但像你這樣的天才,人類歷史上到處都是。」傑青境的王教授如此說道。
羅清腦子裡詭異的冒出了兩句大意相同,但內容迥異的內容,且記憶里對應的畫面出現了錯位,王教授的面容忽然變得仙風道骨起來,化作師父的模樣,在青雲峰的竹林中,師父對羅清說出了同樣的話。他猛的搖搖頭,他知道自己又開始妄想了,羅清很小就有這種症狀,但直到三年前本科畢業暑假去看心理醫生時,才真正算是確診了妄想症。
他按著精神科醫師教的方法,深呼吸冥想了幾次,並反覆地在潛意識中告訴自己:「我好了,我沒病。我好了,我沒病。我好了,我沒病……」
羅清睜開眼。
幻覺消失了,他感覺好多了。
「竟然差點被一個天驕學弟給嚇的神志不清。」羅清自嘲一笑,開始仔細研究這位署名丁儀的宏量子理論。
「嗯,確實是顛覆性的發現,揭示了宏觀尺度的量子世界,直接打通微觀量子與宏觀世界,而且實驗可重複,通過小功率的粒子加速器可以很容易批量得的宏電子,宏原子的話也可以通過歐洲的那種大型強子對撞機獲得,他直覺把宏聚變量子疊加和觀察者效應在量子領域上統一了,相當於是直接開闢了一個全新的物理學分支。」
羅清看完之後,久久的沒有說話。
這他媽直接把物理學大道撕開了一條新路!
這成果,諾獎已經拿定了,非他莫屬。
「這才是真正的天才嗎?」
羅清眼神呆滯的靠在了自己的座椅上。
其實羅清很早就懷疑自己只是學習能力比較強,創新能力很差,而且思維僵化,習慣循規蹈矩而非創新。但正是因為羅清的學習能力強過頭了,以至於這方面的缺陷被掩蓋了。
現在,從這兩篇論文這裡,羅清第一次見識到了真正的天才。
如果物理是數學,那麼他可能是高斯嚴謹數學體系的頂峰證道者,而這個叫丁儀的博士則是拉馬努金那樣的天才,是凌駕於體系之上的開拓者。
在羅清還想著留校當教授,走傑清、長江、院士的學術路子的時候,這位學弟以一種粗暴的方式摘取了頂尖的諾獎桂冠,沿途的學術境界是看都沒看一眼,甚至還不相信搞出了一個震驚世界的宏聚變對峙危機。「唉,不能再看了,再看就道心破碎了。」
羅清黯然神傷,他關了電腦,隨後又拿出兜里的那張邀請函,仔細地端詳了起來。
科學邊界的例會在中關村一棟不起眼的小樓里,說是小樓,其實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建築,外牆刷了一層新漆,但走近了能看見漆皮底下的裂縫。
門口沒有牌子,只有一個小小的樓號,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羅清剛到院子的時候,正好有人出來。
這個瘦高的年輕人抽著煙,低著頭,戴著眼鏡,穿著一件起了很多毛球球的灰褐色毛衣,頭也沒擡的和羅清擦肩而過。
還沒等羅清和他打招呼,一個聲音忽然傳來。
「羅清是吧,上二樓。」
羅清只好走進去,他沿著樓梯而上,又穿過一條昏暗的走廊,盡頭是一扇厚實的木門。
推開門,擺著一張長條桌能坐十來個人,桌上擺著幾杯茶,熱氣從杯口升起來,羅清感覺自己好像來到了科學沙龍的現場。
最顯眼的是坐在桌首的一個女人,三十出頭,短髮,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羅清猜測這個人就是楊冬描述的申姐。
果不其然,女人自我介紹了。
「羅清是吧,今天辛苦你了,我是申玉菲,科學邊界的創始人之一,歡迎你的到來。」
說話很客氣,但羅清沒從裡面感受到任何熱情和善意。
「好的,謝謝。」
羅清禮貌地點頭,找個地方坐下。
「羅清博士,久仰大名,聽說你是楊先生的學生,現在留校任教了是嗎?那我該叫你羅教授了。」有人笑著打招呼,似乎是想活絡氣氛。
羅清微笑回應:「對,不過現在只是當助理,教授什麼的要考核一段時間。」
正常流程的話是博士畢業→助理教授/博士後→准聘副教授→長聘副教授→長聘教授,也就是說,羅清距離正高級職稱,理論上最快也需要三四年的沉澱。
那人笑道:「那是一般流程,據我所知校會已經打算走特聘教授的流程了,這事沒人和你說嗎?」羅清一愣,他還真不知道這件事。
申玉菲沒有給羅清留太多和其他人寒暄的時間,而是翻開面前的筆記本,掃了一眼在座的人,然後開口「最近大家有沒有新的關於「科學邊界』的消息?」
有人回答說:「不知道算不算,我在費米實驗室工作,我們實驗室目前針對希格斯粒子的實驗都出了點問題,所有實驗的信號,置信度都在2 6以下,也就是說,我們實驗室已經一年沒出現任何成果了。」「說到這,我倒是想起來了,其他幾個實驗室好像也都有類似的報告,實驗結果置信度都在2α以下。」眾人熱絡的討論著。
羅清斜對面的一個中年人開口了,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看起來像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搖滾歌手。「這不奇怪吧?本來就是2。以下的信號,算不得發現。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後來都被更多數據排除了「以前是以前。」
一個老人接話,羅清認得他,是個退休的老教授。
「以前我們做實驗,結果不管好不好看都在預期內,但現在的問題是,所有的新信號,都在2。這個線上卡死了,讓人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跟有人故意干擾一樣。」
一個坐在角落裡的女人笑道:
「干擾?誰來干擾?外星人嗎?」
幾個人笑了,氣氛鬆弛了一些。
羅清停了一會,大概聽懂了,大體意思是現在許多實驗室做粒子實驗的時候,都遇到了問題,原本必然的結果開始隨機,只有95%不到的正確概率,剩下5%糊的跟馬賽克似的,置信度極低。這很不合理,相當於打保齡球,保齡球在球道上遵循固定的力度和角度起飛,理論上來講,保齡球可以準確擊倒所有球瓶。
但現在,置信度都在2。意味著,每一百次保齡球運動,都會有五次左右的脫靶。
發球角度和力度都沒問題,但總是脫靶,這就顯得很奇怪了。
羅清雖然不搞粒子物理,對這些事也不是很敏感,但也覺得夠蹊蹺的。
只可惜會場的人並沒有給出什麼定論來解釋,都是各種猜測。
申玉菲:「好了,討論不出來就換第二個議題,誰還有新的,有關於「科學邊界』的發現?」有個年輕人說:「我一位朋友去參加歐洲的天文物理研討會,他們討論的是了關於宇宙微波背景輻射的異常區域的問題,這件事,有誰知道嗎?」
有人道:「沒聽說過,你描述一下。」
年輕人簡單描述:「就是宇宙的某些區域,出現了被稱為「冷斑』的區域,那裡的溫度比周圍低很多,目前解釋不了,這種未知的現象,應該也算是「科學邊界』吧?」
「系統誤差唄,這種事就不要拿出來說了。」那人說。
年輕人反駁:「要是系統誤差人家也不用專門開研討會了,但數據反覆驗證了好幾次,不是誤差,而且各種理論都圓不上,都快被懷疑是行宇宙的投影……」
聞言,會場頓時充滿了歡樂的氣氛。
「行了行了,平行宇宙都出來了,這還怎麼討論?」申玉菲擺手制止。
年輕人有些尷尬地坐下。
羅清在這待了一個多小時,算是搞明白了。
科學邊界,顧名思義,就是一群人探討「科學上未解之謎』,就像是初中的小孩討論靈異事件似的,只不過這初中小孩換成了學術界精英,本質上就是個湊閒談的地方。
羅清有些意興闌珊。
會議進行到一半,有人推門進來,是非常年輕的女人,穿著很怪異,外面軍大衣,抱著一個巨大的保溫杯,她有著十分鮮明的精神小妹氣質,甚至還有紋身和耳釘,以至於羅清甚至懷疑她的軍大衣下沒怎麼穿正經衣服。
雖然不太想以貌取人,但羅清還是有些咂舌,這也是科學邊界的人?
她找個空位坐下,沖申玉菲點了點頭,然後一言不發地聽。
羅清多看了兩眼,和對方氣質不同的是,她坐姿很正,眼神硬的和當過兵似的,而且一直把那個大保溫杯抱在懷裡。
羅清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接下來的討論越來越發散。有人提到最近一年世界各地出現的一些異常自然現象,莫名其妙的極光、不該出現的地磁暴、頻率異常的閃電。
這些都被歸納為「科學邊界』的一部分。
羅清對這些自然現象不太感興趣,整個會場下來,也只有那個實驗室粒子實驗的異常讓他有點興趣。最後,所有人都完成了一遍發言,申玉菲看向羅清。
「羅清博士,您最近有沒有關於科學邊界的想法?」
羅清反問道:「只要是科學的邊界,現有理論框架解釋不了的問題就行對吧?」
在場的人都點了點頭。
羅清直接甩出了困擾自己兩三年的超級難題。
「宇稱不守恆理論下,弱相互作用為什麼弱力只耦合左費米子、完全不耦合右費米子?為什麼非得是左邊?」
會場的人面面相覷。
有人忍不住問道:「羅清博士,我沒記錯的話這是你的研究方向對吧?」
被點出了真相的羅清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這要是能被我們答出來,就把明年的諾獎拿了……羅清博士,你可能搞混了科學邊界的宗旨,科學邊界不是鑽研最前沿物理學理論的,那太嚴肅了,太累人了。科學邊界旨在研究當前物理學框架下,那些無法解釋的實驗室結果或者是自然奇觀……大家湊一起討論討論,娛樂娛樂嘛。」
羅清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是我理解錯了。」
申玉菲:「沒關係,羅清博士第一次參加活動,很正常,咱們以後多交流交流,多熟悉熟悉就好了。」羅清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里,還沒坐穩,就接到了楊老的電話。
「你去科學邊界了?」
電話那頭有點慍怒。
羅清一愣,飛快分析了一下情況,最後決定實話實說:「去了……您老不是也在裡面嗎?」楊老:「我在裡面我沒讓你去,誰邀請你的?」
羅清老老實實回答:「楊冬。」
「葉文潔女兒?」
「呃,好像是。」
「好了,他們是不是還邀請你第二場例會。」
「對。」
「別去了,以後都不許去了,馬上2007年了,你給我好好研究理論,不要搞這些,科學邊界就是個打諢的地方,別浪費時間了。」
羅清不解這和明年有什麼關係,但還是老老實實的答應了下來:「好,那我就不去了。」
掛斷了電話之後,羅清百思不得其解,正巧這時,楊冬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師兄,你有沒有參加科學邊界今天的聚會?」
羅清皺眉:「去了。」
楊冬的聲音有些急切:「你見丁儀了嗎?」
羅清回憶了一下,「是不是那個穿著灰色毛衣那個,頭髮亂糟糟的,戴著眼鏡。」
「對對對,就是他,他在會上說了什麼嗎?」
「我去的時候他剛走,我和他也不熟……不知道呀。」
楊冬的聲音驟然尖銳起來:「他好像要想不開了,我找不到他在哪,可能是科學邊界的原因,我在聯繫他的朋友陳博士……但陳博士也不知道,我現在去找他,師兄你能幫我留意留意科學邊界嗎?我懷疑這個組織有問題。」
楊冬嘰里咕嚕說了一大堆,羅清聽明白了一部分。
楊冬男朋友似乎遭遇了科學邊界的「威脅』,情緒不太穩定,有尋極端的傾向。
「行,我幫你留意著這邊,你先去找他吧,注意安全。」
羅清說完之後,掛斷了電話。
「這是什麼情況,不就是個普通組織嗎?」羅清聯想到楊老的態度,心中更加疑惑和好奇,就在這時,羅清收到了新郵件,郵件只有一個地址。
地址:北京郊區FS區向陽村二號院。
落款是科學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