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撞球桌
這兩天,羅清的狀態越來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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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終日將自己鎖在了實驗室里。
他的眼中出現了重影,一開始只是普通的重影,他幾乎看任何物體都有重疊的影子,到了後來,情況已經變得異常嚴重。
羅清哪怕是閉著眼,也總能看到各種萬物的形狀,可能是個蘋果,可能是遙控器,也可能是實驗室里器皿,甚至有可能是那個螺絲刀,又或者是某些人的人臉。
人也好,物也好,事也罷,都瘋狂地湧現在羅清的眼中。
他正在遭受極端的精神困擾。
就好像一個高頻閃動的象形機直接堵住了他的兩個眼睛一樣,羅清試圖通過閉眼或者是睡覺來躲避這些畫面和幻覺,在早期,閉眼和睡覺還能稍微緩解一些。
但到了今天,甚至在睡覺時,視覺仍然無時無刻不在遭受困擾,這種視覺上的騷擾似乎和他的眼睛沒什麼關係,而是直接作用在他的視神經上的。
如此一個星期的高頻率折磨之後,羅清感覺自己幾乎都要瘋了。
在這段時間裡,羅清試圖和那朵量子玫瑰溝通,但詭異的是,連那朵量子玫瑰也出現了極其嚴重的重影,以至於羅清完全無法分辨量子玫瑰所出現的方向。
這朵量子玫瑰背後的主人試圖向羅清透露的信息,也因他視覺的完全崩潰而無法分辨。
量子玫瑰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放棄了與羅清的進一步溝通。
羅清忽然想到了那個小警員打電話給自己所說的內容。
一名物理學家在自殺前挖掉了自己的雙眼。
「媽的,輪到我了,原來是輪到我了,怪不得他們會死,會自殺,再這樣下去,我也不想活了。」經歷了一個星期折磨的羅清,一直在研究自己視覺上的「病變』。他的物理學素養告訴他,自己所遭遇的一切,絕對不是現代醫學病理能夠解釋的,這是一種超自然現象。
因此,羅清沒有任何醫學求助的嘗試。
羅清也沒有將自己目前遭遇的事情告訴王院長和楊老,這只會增加他們的擔憂。
第六天,情況發生了極端的變化。
原先各種事物的重影和輪廓徹底消失了,羅清的視野里舖滿強光,眼前一片慘白,什麼都看不見。羅清雙目失焦地坐在床上,看著眼前一片慘白的視野。
還不止如此。
過了一會,強光忽然瞬間熄滅,羅清的視力只恢復了一瞬間,隨後立刻熄滅成純粹的黑,徹底的漆黑,跟瞎了一樣。
接著,強光再次鋪滿整個視野,隨後周而復始,這種明暗反覆的極其高頻率閃爍強光讓羅清感到眩暈噁心、頭痛欲裂。
哪怕閉上眼睛也沒用。
他蹣跚著,摸索著。打開了實驗室里的所有燈,坐在了自己的桌前。摸索出一張紙和一支筆,開始撰寫自己的視覺「病變』的全過程。
「我知道一部分物理學家自殺的原因了。」
「在出院的第一天,我的眼中開始多了一些重影。」
「我在出院的第四天,出現在我視野中的已經不只是重影,而是世間萬物,一切物品的形狀和輪廓都會猛烈地衝擊在我的腦海之中,周而復始,永不停歇。」
「在我出院的第七天,視野里被強光鋪滿,就像是有人拿著強光手電照著我的大腦似的,我懷疑這種未知的光信號是直接作用在我的視神經上的,而沒有通過視網膜傳遞。」
「這是一種極其折磨人的殘酷刑罰,在這種劇烈的眼前瘋狂閃爍的情況下,我不確定我的精神可以堅持多久,但我現在確實理解那些自殺的科學家們了。」
「輪到我了。」
「你們一定要找到辦法,再這樣下去,越來越多的人會死去。」
「在我意識還清醒、認知還正常的情況下,我會儘可能地記錄我身上的變化,希望能給後來者提供一些參考。」
寫完了幾頁紙後,羅清輕輕拍了拍自己的眼睛,他摸索著走到洗手前,用冷水沖臉,最後又拿出那個破損的螺絲刀,在自己的胳膊上劃了一道,這種疼痛感讓他能稍微清醒一些。
又過了不知多久。
眼前的強光高閃消失了,萬事萬物又變成了極端的重影,各種交錯的、扭曲的事物的形狀和不規則的形體形象占據了強光的功能,開始反覆侵襲羅清的大腦。
不過好在,昏黑的重影之下,羅清總算能勉強看到一些東西了。
羅清照了照實驗室里的鏡子,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圈發黑,嘴唇乾裂,像一具活屍。他盯著鏡子,忽然發現鏡子裡的自己在笑。
問題是羅清沒笑。
「笑你媽呢。」
羅清一拳砸在鏡子上。
玻璃四分五裂,碎片掉進洗手叮叮噹噹。
不管對方是誰,修改視覺影像營造鏡子中羅清在笑的畫面絕對是一個錯誤的行為,因為羅清從鏡子裡的笑容中意識到自己目前遭遇的困境並非純粹的自然現象,而是有人在背後操控。
有人搞鬼,那就好辦了。
「管你他媽的是誰,我都不會自殺。」
隨後,羅清不管眼中的景象如何變化,如何瘋狂蠕動,都不再理會,而是躺在了床上,聽著自己的心跳。
深夜,這些東西換了花樣,他躺在床上,看見天花板上有血流下來,各種人的屍體浮現在羅清的眼前。「這到底是不是我的幻覺啊……」羅清現在真的有點懷疑自己有精神分裂了,他只看見那些紅色粘稠的血液從天花板的縫隙里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臉上。
他伸手去摸,手指是乾的。
但那些血還在流。
他坐起來,天花板是白的,乾乾淨淨。他躺下,血又出現了。他閉上眼睛,血就流在他的眼皮上。他睜開眼,什麼都沒有。閉上眼睛,血又來了。
羅清站起身,用螺絲刀在實驗室的內牆裡刻下了五個大字。
「我不會自殺」
幾乎是寫完的瞬間,這五個字一筆一划地變成另一行字:
「你已經死了。」
羅清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這行字重新變成了我不會自殺。
「怎麼不自殺呢?」
潘寒看著備受折磨的羅清,面露疑惑。
眼前的羅清真是他見過最不吃壓力之人了,尋常物理學家遭受了長期的視覺折磨,早就心理崩潰了,羅清非但沒崩潰,反而硬扛著質子在視網膜上的騷擾,強行將自己變成正常人。
瞧瞧,羅清甚至戴著墨鏡,以眼角炎不能見光的名義,讓一個學生攙扶著他去食堂吃飯了。大魚大肉的,吃得還挺香。
除了眼瞎了,簡直是把自己當成了正常人過日子。
甚至連上課都沒耽誤,羅清站在講上,戴著墨鏡,面不改色地,對下面年紀比自己還大的博士生口若懸河地講述著等離子物理的內容。
全學校的人都知道羅清教授患上了結膜炎。
潘寒最近也查到了羅清的病歷報告,上面關於精神分裂症狀的診斷報告清清楚楚。
「靠,這傢伙不會以為自己精神分裂犯病了吧?把神跡當成了他的病症?」
潘寒想了想,覺得很有可能。
他想了想,決定要趁統帥開會之前,親手除掉羅清,但除掉羅清的前提是必須將對方引出清華大學,只有這樣,他手下的武裝力量才能派上用場。
武裝入侵清華大學,他還沒這個本事,這和直接和國家機器宣戰沒有任何區別。
不過在此之前,也有一個人需要提前除掉。
申玉菲。
這個在潘寒眼中,對物理學家施以綏靖政策的女人,是他當下最大的眼中釘……自己一定要謹慎些,畢競統帥並不知道智子的事,智子只有降臨派才知道。
他很確定申玉菲是拯救派打入降臨派的臥底,伊文斯很信任她,但他沒那麼好糊弄。
申玉菲雖然對自己的安全一直很謹慎,但是有智子加持,潘寒覺得,有心算無心之下,殺死這個女人不算麻煩。
至於申玉菲的丈夫魏成,則不被潘寒看在眼裡。
一個廢物贅婿罷了。
北京,另一間公寓。
丁儀坐在客廳的地板上,背靠著沙發,面前攤著一堆空酒瓶。窗簾拉著,屋裡很暗,只有電視機的光在閃。電視開著,沒有聲音,畫面在播新聞,但沒有人看。
他已經這樣坐了兩天了。
這是他們的婚房,三個月前買的。
楊冬走後,他什麼都沒做。
敲門聲響了,丁儀沒有理會,見屋內沒動靜,敲門聲變得更重更急了。
「丁儀!開門!」一個粗啞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丁儀,我知道你在裡面。開門,不然我踹了。」
聞言,丁儀靠在沙發上想去開門,但太久沒有吃東西的他,實在沒有力氣,他其實不太想房間遭受破壞,這是他唯一的念想了,等他好不容易站起來準備去開門時,門被踹開了。
門鎖的碎片散落一地。
丁儀看著壞掉的門鎖心如刀絞。
史強站在門口,穿著那件皺巴巴的夾克,手裡還提了個塑膠袋,他看了一眼滿地的酒瓶,皺起眉頭,走進來,把塑膠袋放在茶几上,然後拉開窗簾。
陽光湧進來,刺得丁儀眯起眼睛。
「丁老弟,你也想不開了?」
史強站在窗前,背對著光。
丁儀沒有說話。
史強走過來,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酒瓶,扔在地上。「你在這喝了幾天了?兩天?三天?你看看你自己,像什麼樣子?」
「你管我?」
「我不管你誰管你?」
史強耐心地說:「楊冬走了,我們知道,我們也在查,但你不能就這麼廢了。」
「你知道什麼?」
「知道的可多了,你以為這幾個月我在吃閒飯嗎?」史強的聲音忽然低下來,「我現在基本搞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那些自殺的科學家都是被人為誘導的,懂吧,不是自己想不明白,是有人誘導,楊冬肯定也是類似的情況。咱把這人揪出來。」
丁儀愣了:「你怎麼知道?」
「常偉思告訴我的。」史強站起來,從塑膠袋裡拿出一盒盒飯,放在茶几上,「吃。吃完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
「汪淼教授,搞納米的那個,35歲,中國最年輕的兩院院士,不過你別看他那麼牛逼,實際上就是個軟麵條,我已經去找過他了,把他嚇得要死,後面可能需要你和我一起唱個雙簧,把他也拉進來。」丁儀反問:「把他拉進來做什麼?」
史強:「你倆搭檔一下,在科學邊界繼續臥底一段時間。目前我們已經掌握了多個突破口,其中包括申玉菲和她丈夫,申玉菲是個可爭取的對象,她肯定知道科學家自殺的真相。
這娘們對科學家抱著一種同情和拉攏的態度,這就是最大的突破口,你們是科學家容易取得申玉菲的信任,而且自從你遭遇那次襲擊後,申玉菲就一直對你抱著歉意和愧疚,利用好這一點,再把汪淼那個傻白甜丟出去釣魚,咱倆指定能把整個大魚釣出來。」
丁儀點了點頭,坐在沙發上,很快就把茶几上的飯吃光了。
「就喜歡你這一點,腦子不軸,該吃飯就吃飯。」看著丁儀迅速恢復如初,史強咧著個大嘴笑著。丁儀:「還有更不軸的呢,你看我這客廳空曠嗎?」
史強環顧四周,由於丁儀的三居室是個新房,因此客廳里除了茶几和沙發,就什麼都沒有了,連個吃飯的桌子都沒有。
「是挺空曠的,咋了?」
丁儀:「你給我裝修一下。」
史強摸不著頭腦,「老子連工資帶津貼加起來一個月撐死了三千來塊錢,給你裝修?咋裝修?」丁儀:「也不用怎麼裝修,你給我買一個球桌放這就行。」
史強:「球桌??你要那玩意幹啥?」
丁儀:「打球。」
史強:「和誰?」
丁儀:「和你口中的傻白甜,既然要和汪教授打配合,那我就得提前讓他知道事情的風險性,有些話和你這個大老粗說不明白,但他一定聽得明白。」
史強搖了搖頭:「成,聽專業人士的,我給你走公帳,給你整個球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