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一切之始（5k）
大乘期羅清漂浮在信息場中，注視著眼前的宏宇宙泡。
信息洪流衝垮了天道掩體，在瞬息間就轟入到了宏宇宙泡先前的位置上，但是整個宏宇宙泡已經回滾到了上一個時間狀態，在漫長的歷史中消失了。
信息場上沒有常態意義上的時間概念，但信息是不斷變化的，從某種意義上講，這些信息流動的過程，也算得上是信息場中的「時間」了。
而現在，信息洪流所直接衝擊的地方，宏宇宙泡已經消失了，它回滾到了過去的信息狀態，無窮信息洪流則作用在了宏宇宙泡當下的信息狀態上
羅清側身，主動避開信息洪流，放任其沖盪而過。
這個麻煩終於解決了。
與此同時，羅清也冥冥之中有感，第40、第41個敘事災難「時間移民」、「坍縮」也都已經合理渡過，他的目光穿透了信息場，望向無窮無盡的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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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羅清收回了目光。
這場坍縮所覆蓋的，絕對不只是宏宇宙，已經超出了單個粒子宇宙的限制，作用在了三層嵌套宇宙結構中。
對於宇宙規則的修改，就是這樣，動輒就會連鎖整個宏宇宙泡，這一點，相信微操大師思想者有著深刻的體會。
他的目光沉入到了粒子宇宙海中，從中找到了宏宇宙。
一切都在反轉。 宇宙盡頭，一切信息都以一種無法阻止的方式向自身內部收縮，宇宙均勻地向中心坍縮，宇宙大爆炸的起始點正在本可觀測宇宙之內，因此，整個宏宇宙將會以此為中心坍縮成奇點。
這需要漫長的時間。
羅清看見了人類主席正對著鏡頭繼續慷慨激昂的「坍縮演講」，只是他的聲音已經在宇宙倒流中變成了一種宏大而莊嚴的倒放聲，仿佛宇宙自己在吟唱一首古老的《坍縮賦》。
丁儀的香菸倒著燃燒，灰燼從虛空中聚攏，菸頭由暗紅變亮，最後變回一根嶄新的香菸。
「羅清是大傻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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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清臉上閃過一絲錯愕，發現這聲音來自羅輯之後忍不住失笑一聲。
「你倒著念的倒是很流暢……」
羅輯與丁儀的對話內容也一段一段的倒放開來，在這個過程中，思想者始終一言不發，它也在倒流，在這次覆蓋了整個粒子宇宙海的回歸運動中，思想者如同石碾子面前的稻草，被重新卷回了倒流的宇宙中。
一切都在逆轉流淌。
羅清看得清楚，此刻的宏宇宙像被拔掉塞子的浴缸，所有物質和能量都向著最初的那個點涌去，整個粒子宇宙海同樣因為暗能量特性的反轉，所有的粒子開始朝著同一點匯聚。
只是這個過程極慢極慢。 但可以預見，在漫長的時間過去，整個粒子宇宙海中，所有的粒子都會撞擊在一起，本宇宙泡也會失去嵌套結構，並最終化為一個信息奇點，如同一朵小小的浪花，在無限的信息場彈曇花一現。
一切都在逆轉。
十年，百年，千百年
萬年，億年，百億年
高維仙界重回詩云，廣袤地府漸漸萎縮。
人類的文明等級，從神級文明跌至級文明，又跌至10a級文明，然後是9a，8a，7a……
自人類誕生起，總計2260萬年波瀾壯闊的人類發展史就這麼漸漸地回歸到了盡頭。
人類的小宇宙開始消失，人造高維碎片退回了形成之前，龐大的人類艦隊在減少，人類的平均修為則從天仙境一路下跌，並最終化作凡人。
人類第一艘處於曲率航行狀態的曲率光速飛船逆向退轉，那代表著人類文明邁入1a級文明的曲率藍光消失了，化作了一台尚未啟用的原型機。
但原型機也很快解體，那些強相互材料化作了普通材料，最後坍縮成了礦脈中尚未被開採出來的礦石。
繁榮的太陽系太空城建設體系漸漸消失，整個太陽系肉眼可見的黯淡了下來，空間站化作發射台上的零件，通訊頻道里曾經喧囂的戰爭雜音逐漸失真，最後只剩下三體第二艦隊尾焰的虛影，在深空中淡化成未曾發生過的威脅。
： 隨後又是全頻帶阻塞戰爭的重演，但最終三體侵略軍也只是退回到了入侵之前，歌者入侵，矽基帝國入侵，一切的事情都如鏡花水月般迅速倒退。
太陽系又短暫地繁榮了一瞬，隨後又快速黯淡了下來，十枚水滴的倒影在小行星帶外漸漸回退，並最終成為了三體第一艦隊尚未起航的探測器。
波瀾壯闊的危機紀元結束了。
隨著蘇聯航天員加加林從太空中重新落回發射場，人類正式退入4b級時代。
但倒退不曾停止。
霓虹招牌變回鎢絲燈泡，燈泡又縮成煤油燈芯。蒸汽機車的車輪倒轉，鐵軌下長出麥田，麥田又退成動物的足跡。教堂的尖頂在消失，城堡坍成夯土的圍牆，圍牆融解後露出遊牧民族的帳篷，但帳篷也很快消失了。
第二次電氣革命、第一次工業革命、農耕時代、黑暗中世紀、封建王朝……
一幕幕曾經在歷史中出現過的人物，又一次在歷史中登場，秦朝分為六國，六國又分為諸侯百國，一切都在無限制地倒退。
羅清親眼目睹著「燧人氏」將燧石放回岩層，將把火種還給雷電。
森林開始蔓延，迅速覆蓋了平原上所有關於「文明」的痕跡。猿人從地面上消失，某個森林古猿結束了那長達十幾分鐘的星空注視。古猿們回到了更稠密的樹冠中。
樹木向地下生長，根須退成孢子，孢子散成空氣中的水汽。大陸開始漂移、合併、撕裂、融化，海洋沸騰著蒸發，雲層從大氣中抽離。
上帝飛船的虛影在這顆剛剛誕生的星球上，轉瞬即逝，但很快連星球本身也不存在了。 地核從冷卻變得熾熱，岩石圈碎裂成懸浮的星塵，這團名為「地球」的物質，散開成年輕太陽周圍的一條熾熱環帶。環帶繼續冷卻、收縮。
此時的太陽還年輕，周圍只有氫和氦的氣體。
在更宏觀的尺度上，銀河系開始倒轉，旋臂不再向外伸展，而是緩緩收回，恆星從紅巨星變回主序星，又從主序星變回原始星雲，太陽系在這場回歸運動中迅速瓦解。
超新星爆發的光芒倒著收攏，像一束束倒放的煙花，藍移文明所期盼的宇宙藍移並未發生，相反是宇宙紅移正在回縮，不過藍移文明也沒有什麼意見。
在這場盛大的時間倒流中，沒有任何生命能夠意識到時間倒流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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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清閉上眼睛，他身處其中，甚至感到自己的記憶在倒流，但意識卻無比清醒。
當宇宙收縮到最後一億年時，時間已經變得粘稠，所有的光都成了一道刺眼的白幕，這些白光都是宇宙降維時所發出的白光，白月光正在收縮，宇宙空間像被揉皺的紙團，層層疊疊地向內擠壓。
宇宙開始升維。
持續了138億年的三維宇宙史結束了，三維宇宙時占宇宙全部歷史的99%，而餘下的1%中，四維宇宙又占據了接近90%。
持續8000萬年的四維宇宙時代開始了。
接著是持續了600萬年的五維宇宙。 然後是持續了80萬年的六維宇宙。
持續了5600年的七維宇宙。
持續了6天17小時的八維宇宙。
持續了19天24秒的九維宇宙。
持續了37秒的十維宇宙。
持續了42小時的十一維田園宇宙。
因為神級文明的自救行動，宇宙紀元並沒有嚴格遵循維度越高持續時間越短的規律，九維宇宙時代甚至比八維宇宙時代還要漫長。其中看似短暫，僅僅持續了37秒的十維宇宙，在主觀體驗上也有著幾百萬億年的漫長時間。至於那持續42小時的十一維田園宇宙，更是近乎永恆。
但永恆也有結束的那一刻。
上帝文明、排險者、歸零者……一個個盛極一時的文明消失了。
最後，所有的物質、能量和信息匯聚到一個沒有大小的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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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點。 最初的奇點。
但宇宙坍縮並沒有因此停止，這場宇宙回歸運動，早就已經超出了單個宇宙紀元的局限。
羅清看見了大擠壓，以及大擠壓前的上一輪因真空衰變而滅亡的十一維田園宇宙，
真空衰變在漸漸回退，露出了裡面的星雲文明，以及星雲文明所主持建造的11維粒子宇宙加速器，但很快，11維粒子宇宙加速器與星雲文明都消失了。
然後是新的奇點，新的宇宙紀元，新的田園宇宙，新的宇宙紀元……
本宇宙泡存在過的歷史實在是太久了。
久到就連羅清也感受到了漫長。
有些宇宙甚至是熱寂後無限膨脹宇宙，它的半徑遠大於宏宇宙的42十一維光時，達到了數萬億十一維光時的恐怖大小，久到該田園宇宙神級文明失去了存在的意義，陸續消亡殆盡，整個宇宙變成了完全熱寂的荒漠田園宇宙。
但這個荒漠田園宇宙在經歷了無法想像的漫長時間後，也都隨著真空零點能再造物質這個保底機制，重新誕生了新的物質，繼而衍生出了新的文明，新的生命。
隨著物質總量漸漸增多，這一輪宏宇宙進行了又一次大撕裂，又一次奇點輪迴。
羅清難以數清宇宙究竟經歷了多少次奇點輪迴。
羅清甚至見證了一個龐加萊回歸的出現 在這個宇宙，他看見了沒有元嬰期的羅清……
「你究竟經歷了多麼遙遠的時間？」
看著那團永恆不滅的思想者黑霧，羅清喃喃自語。
到了最後，羅清甚至只能將龐加萊回歸來作為一次記錄時間的標準單位，但饒是如此，龐加萊回歸的次數也遠超了羅清想像，漸漸的，連他也記不清到底有多少次龐加萊回歸在無窮的奇點輪迴中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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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宏宇宙發出了一聲輕響。
此時的粒子宇宙海，諸天萬界的所有宇宙粒子，都在暗能量的持續吸引下，狠狠撞擊在了一起，超過10^246個的宇宙都在這一刻中匯聚，宇宙嵌套結構在此刻失效。
宇宙們在暗能量的吸引下，相互擠壓、相互碰撞、相互融合，並最終形成了一個難以想像的信息奇點，而思想者也終於來到了它誕生的地方。
思想者消失了。
粒子宇宙海消失了。
宏宇宙泡也消失了。
一切都來到了時間的初始之地，所有的宇宙都來到了時間的起點，它們共同織就了這個濃厚的、近乎無窮的信息奇點。 這枚小小的信息奇點沉浮於信息場的超膜中，宛如無盡海洋中的一朵小小浪花，轉瞬即逝。
最終，本宇宙泡的坍縮回了它誕生的那一刻。
往前一步，信息奇點不存，變成信息場上某一塊密度略高的信息。
往後一步，本宇宙泡開始形成，接著是粒子宇宙海，然後是10的246次方個宇宙的形成，它們會在暗能量的加速膨脹下持續遠離，形成三層嵌套結構。
其中，某個名為羅清宇宙的宏宇宙將會開啟難以想像的奇點輪迴，並最終輪迴至元嬰期羅清穿越的那一個瞬間。
坍縮結束了。
丁儀只感到自己的意識被壓進了一個比虛空還要空的地方，那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信息場在靜靜流淌。
羅清的聲音在奇點處響起：
「丁儀，時間機器已經誕生了。」
「在哪裡？」丁儀問。
：
「在這裡，宇宙就是時間機器，你讓它第一次學會了倒轉。」羅清開口。 「那現在呢？」
「現在，再放一次。」
【0秒】
奇點爆發了。
新的宇宙從虛無中噴涌而出，暗能量與萬有引力恢復正常，時間箭頭重新指向未來，奇點輪迴至一定次數之後，他們的世界回來了，宇宙一層層降維，最終，第一顆三維恆星在黑暗中驟然湛亮。
丁儀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坐在一條小溪邊，羅清坐在他旁邊，手裡捏著一罐來自未來的綠色風暴，
「這裡是哪裡？」丁儀問。
「1996年，我們剛上大學的時候。」
「能再往前調一調嗎？」
「可以。」
「我們有多少次時間穿越的機會？」
「無數次。」 「我成功了。」丁儀喃喃道。
「是的，你成功了，宇宙已經學會了倒轉，你可以抵達任意時間，包括未來。」
這時，羅輯、楊冬、陳博士、江星辰、林雲、章北海、雲天明、莊顏他們也很快出現在另一片草原中，這是一幫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共同朝著這邊小跑了過來。
「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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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冬大聲喊著，她的身影在草原中輕盈地跳躍著，以至於其他人都有些跟不上。
羅清笑了笑：「現在大家都是大學生，以前互不認識，我覺得有點可惜，但我覺得現在我們或許可以組織一次郊遊，這裡是呼倫貝爾的草原，景色怎麼樣？」
「棒極了。」
丁儀把羅清手裡的綠色風暴搶過來，猛地灌了一口，隨後起身，任由楊冬撞進懷裡。
青年羅輯牽著青年莊顏跑過來，他上大學時的體能顯然不是很好，氣喘吁吁地問羅清：「我未來不用再掛天道上當工具人了吧？」
「當然，只要你願意，你隨時可以把神級文明的人類拉進這片時空，給現在的三體人一個驚喜哦。」
羅輯嘿嘿嘿地怪笑，惹得莊顏直推他。 草原的夜來得很快。
他們的運氣不錯，今夜呼倫貝爾的星空像潑了一盆碎銀似的，從地平線這頭一直亮到那頭，靜謐的銀河橫在頭頂，在這裡，沒有什麼神級文明，也沒有什麼宇宙社會學了。
羅清從懷裡摸出幾罐綠色風暴，一罐一罐丟給圍坐過來的人。
「省著點，1996年可買不到這個。」雲天明說。
「讓你的好同學提前發明唄，沒有你，哪會有這個？」羅清調侃道。
雲天明撓了撓頭。
丁儀靠著一塊草坡半躺著，楊冬坐在他旁邊，兩人依偎在一起，共同望著星河。
羅清本來想找丁儀聊個天，看到這一幕，只能偏過頭去。
嘖。
論懂事，還得看人家莊顏，跑到未來買食材去了，儼然一幅要大展廚藝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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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博士、江星辰則與林雲坐在篝火前，三人用樹枝扒拉著篝火，把篝火撥得更旺了一些，在低聲討論著什麼。 火星向上飄，和銀河混在一起。
章北海站在遠離篝火的地方，他手裡也捏著一罐綠色風暴，望著那皎潔的銀河，顯然沒有什麼心情喝。
有人走到他身邊。
「北海。」
章北海緩緩回過頭。
羅輯用肩膀碰了碰他：「怎麼樣？我是不是說過，咱們肯定會再次見面的，猜猜看，這是我們之間第幾次見面了來著？」
「你天道下凡時算不算？」
「那肯定不算，天道是天道，我是我。」
「不算你當天道的時候……好像，好像是第一次吧。」章北海這才反應過來，有些驚奇地說道。他對羅輯明明都這麼熟悉了，但以前見的卻都是天道化身。
「未來還會有無數次的，乾杯。」羅輯舉起易拉罐。
「乾杯。」章北海也舉起易拉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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