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絳河
橫貫萬古的無窮信息洪流奔涌不息，簇簇桃花順流漂下，穿越那幾乎無窮盡的光影塵囂，如灼紅印信，輕輕地烙在了他的眉心。
羅清的意識漸漸凝實。
他看見了這些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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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花瓣很小，呈淡粉色，三五片聚在一起，像是從那片花海纖維叢中摘下來似的，圍著羅清慢悠悠地打轉，像是輕巧的魚群一般，游曳在羅清的識海中，將他與外界隔開。
羅清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仍然被絳河抱著，她的袖子垂下來，剛好遮住他半邊視線，許許多多的花瓣沁潤他的神魂，腦袋裡那幾乎要凝聚成無限信息奇點的信息流慢慢地消退了下去。
「醒了？」絳河問。
羅清略有些尷尬地飄然起身，起身後又有點悔意，想要逆流時間再來一次，但他有注意到無論是過去未來還是此刻，絳河都在這裡笑吟吟的望著他。
羅清只能作罷。
「我昏迷了多久？」他問。
「大概一小會？」絳河微微歪頭。
羅清鬆了口氣，他活動了活動身體，信息場的信息像風一樣從遠處吹來，向這位大乘期修士的衣角吹得微微鼓盪，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是真正的死過一次的……他的信息攤到整個信息場上是那麼地微不足道。
但好在有人將他撿了回來。 陸道友那句話是有道理的，當你真的全知時，最好要少想……羅清的思想在此時此刻都指向眼前之人，沒有餘力去思考其他事情，確實舒緩了許多。
「江人皇呢？」羅清四顧而言他。
「先走了。」絳河輕聲道。
「他說你沒事了，就是死要強。」
羅清苦笑。
他環顧四周，茅草屋早就不見了，看來陸陽道友與人皇都已離去，這片信息場只剩下名為羅清與絳河的信息了，
「還麻煩你來照顧我。」
「以前照顧的還少了？」絳河有些嗔怪。
「以前在十地界的時候……確實是我不懂事。」羅清坦然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哼，道宗最出色的元嬰天驕嘛，九州第一宗門的行走，哪裡看得上我這種旁門小化神的幫忙呢。」
羅清止不住苦笑。
作為負責拯救九天十地界的搭子，面對絳河，他起初確實帶了不少來自天下第一宗的倨傲之心。初來乍到之下，就能憑藉元嬰巔峰修為逆伐化神老怪，自然對這位搭子不太上心。大家都手握眾生願力之法，救下這一界之地，不過水到渠成之事。 只是後面的事情太多太多了，遠超他的意料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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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羅清很確定一件事，沒有絳河，自己大抵早就死在十地界的親仙界勢力的反撲下了。
而等待他反應過來時，為時已晚，絳河將本命法器雲劍交給他防身後不久羅清便驚聞了絳河的死訊，但在生前最後時刻絳河成功將『山無棱，天地合』的陣盤祭了出去，重新聚攏了破碎的天地，奠定了後續的勝局，
但羅清也已萌生了死志，身合天道雛形，與多位天仙直接爆了。
過往種種湧上心頭，千言萬語最終只能匯成一句。
「抱歉。」
如果是羅輯在這定然會嗤笑一番的，堂堂大乘期修士在處理感情上與大物理教授丁儀也是不分伯仲嘛。
絳河仙子並未回應，只是靜靜地飄在那信息場中，信息微浪吹動她的衣袂，但她那絕美的面容下卻寂然不語，只以一道深處眸光，越過紛擾信息塵寰，長久地凝定在他身上。
羅清終於鼓起勇氣迎向她的目光。
「我忙完了就回去。」
「回哪？」 「回道宗青雲峰……去找你。」
絳河仙子微微頷首，「好，我回去就向宗主遞交退宗申請，然後找白宗主申請加入道宗青雲峰，他應該很歡迎我。」
與此同時，正在與淨心聖女談笑風生的合歡宗宗主夢幽幽突然打了個噴嚏，她掐指一算，暗道不妙。
淨心聖女疑惑道：「怎麼了？」
「我家聖女要退宗了，還要加入道宗，可惡，居然牛了本宗主，我現在就去找白宏圖要個說法！」惱羞成怒的夢幽幽猛地站了起來，那豐腴的身子端的是顫顫巍巍，眉目含春，只是那話語卻冰寒得很。
「本祖宗最討厭牛頭人了！」
「可白宗主乃大乘期修士……」
「九州是講理的地方，我要去人皇殿舉報他縱容弟子欺負我家聖女。」
「他弟子是羅清，也是大乘期修士，恐怕比白宗主還能打啊。」淨心聖女神色擔憂道。
「我不管，那我就去找江離評理去！」
「你明明就是想見江離！」
一聽見江離二字，淨心聖女也急眼了，當即表態道：「我和你一起去！」 夢幽幽計謀敗露，只得訕訕作罷。
…
絳河自是不知道宗主正在為自己發飆，然羅清此刻卻已進入了全知境界，自然知曉一切，他神色有些古怪：「呃，絳河，退宗之事還需慎重考慮，總之我忙完了就回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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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時？」
絳河忽然飄近，眉眼幾乎相觸。
「儘快。」羅清移開視線。
「我若見不到你，咱們道宗弟子招收大會上見。」
「一定。」
當著絳河的面，羅清又伸出手，其中一片桃花落在掌心。那花瓣像被露水洗過一般清透，他輕輕握住那片花瓣，再張開時，裡面多了一團極小的光。
「這是？」絳河神色一凝，
「纖維叢坐標。」羅清低聲說，「全在裡面了。」 羅清面向絳河，絳河也在看他，兩人對視後又不堪對方的視線下的情緒，同時錯開視線，羅清想了想開口道：
「我得要回去了。」
絳河點頭。
「按你的想法去吧，信息場的事情最重要。」絳河說。
羅清張了張嘴，最終說不出話。
…
公元19600001年。
羅清回到了當前最新的時間點歷史。
沒等眾人問，他直接從懷裡取出一個很薄的本子。
「所有坐標都在這裡。」他說。
羅輯接過本子，翻了幾頁，這本子薄的驚人，但怎麼也翻不到盡頭。
每一行字跡都是一個纖維叢的坐標，且記錄得極其詳細，不光是主宇宙，甚至連同人宇宙，以及主宇宙與同人宇宙共同分裂的無數量子宇宙都被記錄了下來， 「一萬億纖維叢」羅清說，「全部在這裡了，每個纖維叢的主宇宙、同人、支線、f線、不穩定纖維都有。」
羅輯合上本子，擔憂的問：「你是怎麼獲得的？你沒和信息上合道什麼的吧。」
他當過天道，自然知曉這種對整個信息場進行完全開盒的行為有多麼恐怖。
「放心，沒合道，我還是我。」羅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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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師父，你身上的桃花是怎麼來……哦哦哦。」林雲反應過來，促狹一笑。
羅清沒有任何遮掩，只是拈起肩上的那簇桃花，將其放入靈台之中。
「我倒是感覺你現在的狀態不是很好。」丁儀打量著羅清，說道：「如果只是這1萬個纖維叢的信息量，應該對你沒有任何影響，但是……你不會把整個信息場給納入到你的識海了吧？」
羅清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表情：「老丁，這你不用管。」
說完這句話，羅清躺回了自己的椅背上，望著院子外面已經暗下來的天，好好緩了一會才繼續道：「接下來，我會去關閉所有纖維叢的量子分裂。」
眾人都看著他。
「量子分裂確實麻煩。」陳博士皺眉道。 眾人都點頭，每一次量子選擇，就是一個新的宇宙，以至於每一個纖維叢實際上都是一個無限分形的遞歸樹狀結構，只是幾個普朗克時間過去，就會立刻膨脹成混元無極仙也解決不掉的麻煩。
在關閉量子分裂前，一切救援行動的本質都只是權宜之計，所更改的只有主宇宙和少數同人，仍然有億萬支線在旁邊繼續擴散。
像戰錘宇宙那樣，能夠自己對纖維叢進行自我淨化的主宇宙是少數，不是每一個宇宙都有亞空間之主，都有帝皇。
擔任過天道辦主任的藍澈問道：「羅清前輩，迄今為止，關閉量子分裂這件事情都必須讓您親自出手嗎？」
羅清看向丁儀。
丁儀有些不確定道：「從超一統模型來看，信息場的量子特性應該也是可以被刪改的，可能有些麻煩，我回去會和愛因斯坦和楊老他們探討一下。」
羅清說道：「探討不出來也不打緊，我挨個強行關掉就是。」
看羅清說話都有些吃力的樣子，林雲很快跑過去，給倒了杯水，端了過去。
丁儀道：「一個纖維叢一個纖維叢的關太麻煩了，我猜應該是有同時關的辦法，只不過這要改變整個信息場的規則，這應該也不難，宇宙規則可以修改，信息場上的參數規則同樣也可以。」
眾人欽佩地看著他。
羅清端著徒弟倒的水，喝了一口。
「總之，一萬億個纖維叢我遲早是要每個都走一遍的，提前料理掉一些太大的危險，主宇宙、同人、支線、f線，這些我都會完好無損地保留下，已分裂的纖維僅以記憶形式合併，總之不能讓它們繼續亂長了。」 「這算不算暫停掉他們的未來？」羅輯問。
「不算。」羅清搖頭，「每個宇宙的未來依舊是無限的，想走哪條路都可以。」
羅清看向藍澈：「按照人類現有的救援力量，你算算，解決這1萬億個纖維叢的全部麻煩，大概需要多久？」
藍澈簡單計算了一下：「公元1960萬年的當下，大家普遍是天仙至金仙，這個力量可能不是很夠。」
「救援隊全員混元，想體驗修行過程的，在救援結束之日後可以退回原本的境界。」羅清開口。
「那這樣的話應該就很快了，我估計應該不會超過1000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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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澈認真道：「1000億年真的是個很短的時間，短到宇宙大多數小質量恆星還能燃燒。」
「那確實很快。」羅清點點頭。
起碼沒有拉到十萬億、百萬億年，到那時候，整個宇宙估計已經沒有亮質的恆星了，相比本宇宙泡那無窮盡的龐加萊回歸，這真的是一個相當相當短的時間。
這在信息場中也不過是一瞬。
羅輯帶頭，藍澈跟上，這對搭檔了1000多萬年的老搭檔很快就制定了完整的攻略詳情。 羅輯說：「爭取在10億年內解決掉99%的纖維叢主纖維，在100億年內解決掉支線、f線、同人線，在1000億年內徹底解決所有纖維叢的災害，並確保在救援行動中加入［歷史救援行動］這個額外的救援選項。」
藍澈則道：「我們會評估這些纖維叢的信息強度，因果強度、敘事層所疊加的戰力水平，如果事不可為的話，我們會找援兵。後面我也會讓讓白冰用超弦計算機跑過一遍數據的……唉，現在想想，超弦計算機的性能很可能跟不上信息場的需求了。」
「計算機可以再升級嘛，技術上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羅清道。
藍澈點點頭。
「哦對，在救援過程中，還要注意兩個概念。」
羅清又向在場的眾人解釋了一下［現在進行時n］和［過去完成時］這兩個時態概念，前者意味著上層敘事者對筆下的世界正在進行創作。
後者則意味著上層敘事者已經完成了對筆下世界的創作，甚至上層敘事者本身已經封筆或去世。
羅清說道：「世界占據了信息場的99%，n只有極少數，考慮到對n世界的救援很可能被創作者所察覺，因此你們的救援先避開他們，我會親自創作假纖維來嘗試遮蔽這些創作者，但不能保證成功，因為有些世界的戰力很強。」
以週遊為例，被江人皇與陸道友共同掠陣守護，像這樣的世界，救援隊顯然是不用過去的。
眾人很快就明白了這一概念。
「好，這一點後面的學員都會注意。」
「我就負責歷史救援吧。」章北海開口了：「星艦地球也得加入進來，此前的信使們大多數就是星艦地球的人，天道辦負責救援當下與未來，我讓信使們去救援過去，不過我們已經有了很多經驗，應該沒有問題。」 羅清點了點頭，他又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簡。
「這是總綱，我根據我腦海里所有一切信息所寫的最優選項，裡面包括救援順序、每個纖維叢的優先級、哪些高戰力勢力是危險的……你們按它來就好。」
「一切信息？」丁儀抓住了關鍵詞。
「你果然已經全知了，對吧？」丁儀問。
羅清不再隱瞞，只是點了點頭。
「我猜這滋味並不好受，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再攝入更多的信息了，剩下的交給我們。」
丁儀接過那個玉簡，注入靈力，頓時，一片又一片宛如星辰的閃光點就浮現在了空氣當中。
第一道坐標被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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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第三道，無數道……
越來越多的坐標從信息場深處浮起來。
羅清看著這些坐標愣愣發呆。 丁儀揮手：「讓人類出發吧，讓信使出發吧，讓救援隊出發吧，非必要不要找羅清求援，儘量減少打擾他，他現在的狀態並不好受，讓人類在這無窮的時間裡去接受最後的歷練。」
眾人紛紛響應。
羅輯在各個時空一聲令下，剎那間，無數各境修士響應號召，突破為混元無極仙，成為一名名樸素的信使，他們像候鳥散去雲層，各自接過一枚枚坐標點，隨後化作一道長虹在信息場上泅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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