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面壁者
一人一竹又走了很久，走出了銀杏葉鋪成的小路，走進了更大的一片寂靜里。
這裡不是什麼真空，也並非什麼信息場，仍然只是北京西郊的夜晚，但竹子驚奇的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一個遙遠的過去……2012年的北京西郊。
這個時空所特有帶著涼意的安靜輕輕地撲了過來，遠處的城市燈火被柔和地壓低了，只剩下一簇簇暖黃色的光點，嵌在這深藍色的絨布上。
「這麼說，你除了防思想者外，還在防我？」竹子先開口。
「談不上防。」
兩人漫步在這西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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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清說道：「面壁者不擅長直接對抗，坦白講，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我也不知道你接下來會寫什麼，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感悟自己的狀態是否在你的實時創作下，並在所有你寫不到的地方，給自己留個後手。」
「你留了什麼退路？」竹子搖搖晃晃地問。
「九州的後手。」
竹子猶豫道：「可我沒有寫過你回九州這件事。」
「但私底下確實是回去了幾次。」羅清說道。
「可我不是寫了你不清理好信息場的問題就不回九州的誓言嗎？我寫這句話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多霸氣！」 「讓面壁者高喊誓言口號，你真有意思。」羅清嘲笑。
竹子愣了一下。
「所以你在九州留了什麼後手？」竹子問。
「也算不上什麼後手，主要是一些防止你發瘋失控亂寫，或者是斷更的反制機制，如果本纖維進入故事ed階段，我會立刻找江離把整個本宏宇宙搬到九州纖維叢，併入九州世界。」
「那你呢？」
「我會留在三體纖維叢，直至最後。」羅清道。
竹子沉默了片刻。
「我得承認，我寫出了不少有關於你們的痛苦，但這都是劇情需要。」竹子低聲道。
「都過去了。」羅清搖搖頭。
兩人沿著西郊繼續走了下去，很快就走出了林間，走到了一片開闊的草原上，草原伏於星空之下，在那些星辰的微光中，能夠隱隱約約看到草原中央的那片院子。
面壁者大院。
「看來是要回去休息了。」竹子心想。 它又抬杆看了看羅清，羅清的面容在星光下有些模糊，看不真切，竹子也有些猜不准對方的想法。
它想了想，決定認個錯
「你沒把我收拾一頓，真是讓我意外，我想想，我把劉慈欣作品全集全部塞到了這個宇宙，人類在公元2400年前，基本上沒過過幾個好日子，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臨結局了，還有一個全頻帶的劇情……」
說到這，竹子頓了頓。
「啊，要不你殺了我吧。」
竹子突然痛哭流涕，竹竿都哭彎了。
「別演了，你化身哭是沒用的。」
竹子立刻挺直了起來。
它承認它有點害怕了，尤其是羅清這個態度。
似乎是看得出對方有些惶恐，羅清開口安慰道：「我知道一切劇情矛盾都服務於劇情，我知道你創造那些劇情的良苦用心，沒有怪你的意思。」
「那……我是一個好竹子嗎？」竹子似乎真的相信羅清不怪自己，反而面露希冀地問。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羅清保持著克制的面壁狀態，微笑道：「當然，你是最棒的竹子。」
竹子試探道：「實話？」
羅清笑道：「當然。」
「我老死後，你不會收拾我，對吧？」
「當然不會。」
「那我臨死前，你會派混元無極仙來接我嗎？」
「我親自來接你。」
「那倒是不必了，隨便派一個混元無極仙就行，我這人怕疼，你讓他提前一天換掉我，如果我要是得了癌症什麼的，你更是得讓他在我癌晚期時候就替換掉。」
「好說好說，不過還是祝你長命百歲，無病而終。」
「客氣客氣。」
竹子心中起了一些小心思，他看向羅清，羅清也正巧看向他，隨後羅清露出了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
一人一竹相視一笑，又是推心置腹地說了許多心裡話和悄悄話。 很快，兩人就走到了面壁者大院的門前。
竹子都要跳過去喊裡面的噗嘰開門了。
「先等等。」羅清叫停了竹子。
「怎麼了？」竹子疑惑。
「我約了一些人。」羅清說。
「誰？」
「很多人，你都認識。」
竹子更疑惑了：「認識？」
羅清強調：「所有你直接描寫過的人物。」
「你這麼一說，我還挺期待，他們在哪呢？」
「就在這。」羅清說著，伸手在虛空中點了一下。
一道信息從地球表面盪出，順著信息場的脈絡擴散開來，利用信息場沒有方向向量的優勢，信息突破了十一維光速的限制，直接作用在了整個宏宇宙上下古今138億年的所有歷史上。 所有人都收到了羅清的消息。
天徹底黑了。
但北京卻肉眼可見的亮了起來。
那些來自不同時間線的人，在羅清的邀請下從四面八方以各種形式降臨在了地球上，幾乎在瞬間就將整個北京淹沒了。
「我有寫那麼多人嗎？」竹子狐疑。
「直接描寫有名有姓的人物，不超過一千個，但我說了，這個世界不光是你直接描寫後才存在的，許許多多的人在你的間接描寫里，也有完整的一生，不過那些人只是看客，只有你直接描寫過的人，今天晚上才會過來。」
至於那一千個人在哪裡，竹子已經看見了。
歷史長河中，無數混元無極仙隱沒在高維空間中，看著這一切，其中不乏在大低谷中死去的人，或者是在地府中復活的人，又或者是在歷代戰爭中消亡的人。
來到這的混元無極仙們，或多或少著都有著死亡的記憶，畢竟不說別的，光是太陽系保衛戰時，動則星球破滅的時候，就有著數億乃至數十億人的傷亡。
但這些在間接描寫中去世的人們，並不是今天的主角。
草原上出現了上千人，這些人都受到了羅清的靈識壓制，被壓製成了普通人，因此，許多人只能用這個時空的交通方式，比如開著車過來。
其中，少校林雲開著一輛老式吉普車，帶著球閃的熟人，碾過草坪，停在了路邊。 她率先跳下車，向羅清揮了揮手，又對那根竹子揮了揮手。
「師父，今晚這陣仗，你要帶我們見誰呀？這竹子我能玩會嗎？」
「不能。」羅清頭也沒回。
「行吧。」少校林雲撇撇嘴，讓陳博士他們下車，然後又去接其他人了。
竹子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筆下人物們的形象，少校時期的林雲好帥。噢，這是江星辰，長得也挺帥，不愧是航空母艦的艦長。這是陳博士，怎麼一股宅男的氣質，這個小黑妞是誰？怎麼那麼黑，哦，光珀。
都是帥哥美女誒。
他甚至看到了那十位盟主的化身，只不過他們並不知曉自己是化身的事情，各自擠在人堆里。其中大多數盟主都沒有直接描寫，唯獨謙蒙漸盟主著色較多，其次便是貓貓盟主了。
貓貓盤在李白的肩膀上，似乎也不太理解羅清為什麼要喊它過來。
來的人很多，甚至非人類也很多。比如那只在天空遊動的鯨魚，又比如大牙，甚至連那個長得酷似漫畫兒的波江女孩都在。
大家都以普通人的狀態踩在了這片草坪上，熙熙攘攘的，像是集會一樣。
而那些沒有受到羅清壓制的太陽仙系居民們則好奇地盯著這一幕。
這是要幹嘛？ 羅清只為了展示他那根發光的竹子嗎？
「我怎麼感覺我認不全這些人？」竹子小聲問。
「認識。」羅清說，「你都認識，只不過很多你沒提到名字，比如許多的在太陽系保衛戰中犧牲的太空軍官兵。」
竹子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但具體哪裡不祥，他又說不上來。
只感覺眼前的人越來越多了，最終超過上千人，數十隻恐龍、一隻鯨魚，幾十隻噗嘰，還有碳基聯邦的幾人，甚至包括十幾名神明，甚至還有監聽員1379號在內的三體人，基本上囊括了所有有過直接描寫的人，都到齊了。
更多間接描寫的人則在時間長河、高維空間中泡著。
大家都盯著羅清，以及羅清旁邊那根發光的竹子，有些不明所以。
他終於忍不住要公開炫耀這根筆直的竹棍了嗎？
為什麼要選2012年？
「竹子，你怎麼不說話了？」羅清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輕快。
四周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這些來自不同時間，不同世界的人在夜幕下的草原上相當扎眼，而在高維空間中，許許多多太陽星系的居民們也嗅到了瓜的味道，頓時來了精神。
在場的人們都有些不太理解看向羅清。
竹子的葉尖開始小幅度地打顫。
「等會，」竹子試圖想要叫停這一點。
但已經來不及了。
「給大家介紹一下。」羅清拍了拍竹子的「肩膀」，雖然沒用多大力氣，但每一下都把這根不朽竹子拍得劇烈震顫，震的竹子連個完整的辯解之詞都說不上來。
「這位，就是我們所有人的作者。」
面壁者大院廣場頓時變得寂靜了下來。
人群中有噗嘰閃了兩下：「作者是啥？」
有另一隻噗嘰解釋：「敲字的。」
無數混元無極仙，或者是准聖，或者是聖人境的太陽星系居民，下意識的想要走出來，但他們一旦降落在草坪上，就會立刻受到羅清的壓制，變成普通人。
即使如此，還是有越來越多的人甘願變成普通人，朝著竹子的方向狂奔而來。 史強從人群里擠出來，眯著眼看竹子：「真假，就是這個綠了吧唧的玩意？他好歹是個人吧？」
竹子剛想辯解，羅清已經點頭了。
「就是這玩意。」羅清認真說，「理論上來講，本宇宙的所有苦難，都是由他親手締造，每當我們想過點太平日子的時候，他在上面敲敲字，敲完大家就一起上戰場了。」
眾人哦了一聲。
許多哦聲混在一起，形成了低沉的嗡鳴，帶著聲浪撲了過來。
現場已經從1000人膨脹到了數十萬人、上百萬人，越來越多的人，以普通人的身份降臨在這片土地上，很快就將整個北京，乃至整個地球都塞滿了。
竹子只感覺人山人海正在成型。
「原來是它。」有人罵了一句。
許多人看向羅清，想要試探一下羅清的態度。
但羅清已經消失不見了。
「等一下，我可以解釋——」竹子話還沒說完，有太陽系居民就已經一個箭步躥了上來，他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個煤塊，照著竹子中間那段竹節就掄了過去。
「你解釋個屁！我說我的煤礦怎麼著火了，弄半天是你乾的！」 啪！
煤炭砸在竹竿上，發出一聲脆響。
竹竿發出一聲脆響，竹葉四散，整個竹子被砸出一個黑印，被這一下抽的飛出去幾米遠，但他只是在地上滾了兩圈，還沒站穩，又有更多的太陽纖系居民沖了上來。
林雲想要阻攔，但是根本無從阻攔，她在這裡也就是個普通人。
丁儀也及時趕到了這裡，他躍躍欲試地拿出了一個錘子。
「別管了，羅清把竹子丟這，顯然就是供我們撒氣的，我去敲兩下。」
「這這這合適嗎？」林雲語無倫次。
「合適得很！」丁儀掄著錘子就上去了。
丁儀一出手，大家頓時散開了，任由丁儀用錘子對著那個竹子叮叮噹噹地敲了半天。
「你是『不朽』的。」他發現自己敲不動，有些狐疑。
竹子鼻青臉腫地擠出了個笑聲：「對，下來前專門給自己寫的屬性，防的就是這種情況。」
丁儀一錘子砸了下去，把竹子栽到了地上。 緊接著，章北海從側面走來，若有所思地抓著竹子的頂端，往土裡猛地摁了摁，好一頓栽培。
「作者是吧？」
章北海的聲音平靜異常：「原著一顆水滴，你十顆水滴，你自己覺得這合適嗎？」
「我那是為了劇情——」
啪！史強一記腳踢在它身上。
「劇情，你咋不寫你自己進來挨頓打呢？」史強一邊打一邊罵，「我被凱撒炸的就剩個頭了，成賽博格了，我孫女都不親我了，我容易嗎我？」
「你孫女不親你，和你是賽博格沒關係。」常偉思在旁邊補了一句。
「老常你哪邊的？」
「我就說句公道話。」常偉思低頭點了根煙，又把煙盒遞給旁邊的羅輯，「羅老弟，不來一根？看戲。」
羅輯接過煙，笑了一下：「我不抽，看看就行，怎麼說我也算是半個主角，蒙受他照顧，就不湊熱鬧了。」
竹子此刻已經放棄了逃跑，乾脆在地上癱成一條，竹節間發出斷斷續續的吱嘎聲，像在求饒。
「別打了。」它虛弱地說。 「打的就是你！我全家都死在ETO的恐怖襲擊手裡了！要不是復活了，我今天非打死你。」人群里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接著又是一陣噼里啪啦。
黑黑的光珀飄過來，好奇地用腳尖撥了撥竹子的葉片。
「你太亮了！」竹子呻吟著說，
光珀沒說話，只是撩撥著竹子表面。
「從物理學上講，你完全可以將熵平陷阱設定成恆發光體，讓我亮亮的，對吧？」
竹子震驚的看著光珀，
「你就是故意的。」
光珀篤定地說，隨後蹲下來，把草葉子戳進竹節之間，輕輕一轉，竹子像被撓了痒痒似的，整個身子都弓了起來。
「饒了我，饒了我。」竹子求饒道。
「光珀，讓一下，我想問問他。」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
光珀與眾人循聲看去，只見一個瘦弱年輕人慢慢走出來。他的臉上沒什麼血色。
竹子頓時僵住了。 「雲天明？」它小聲念出這個名字。
「是第一千零一個複製體雲天明。」
雲天明蹲下來，和竹子平視，「我至今都接受不了信息場理論的原因，就是因為我無法想像，我所經歷的一切竟然是人為創造出來的，你能想像我經歷了什麼嗎？」
「我……」
「不用解釋。」雲天明說，「在羅清的幫助下，其他雲天明的複製體都已經復活在其他三體纖維了，我運氣好，是唯一一個成為了第一艦隊先知的雲天明。」
「抱歉。」
「不用道歉，我寫的童話里，死人同樣不少。」雲天明搖搖頭，「我只是以同為作者的視角來看看你，放在作者裡面，能創造1000多次缸中之腦的狠活，你的心應該也算是冷的吧？」
「我其實不冷。」竹子小聲說，「我心裡挺熱乎的……」
「那你摸摸自己的良心，熱不熱？」雲天明問。
「我沒有良心。」竹子說，「我是竹子。」
「你還挺貧。」關一帆從旁邊走過來，把雲天明拉起來，「天明，別跟它一般見識，」
原本騷動的人群很快就安靜了下來，事實上，動手的人總共也沒幾個，大多數的人只是看著它。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個竹子算是創世神。
因此，眾人的態度都有些微妙。
待到最後一個動手的人動完手之後，羅清才重新出現。
他走上前，低頭看著它：「這是好事，讓大家提前認識你，免得你百年下來之後挨真收拾，你覺得呢？」
竹子在地上躺著，疼的直打滾，「那我還真謝謝你，面壁者羅清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