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 永恆的恆紀元
「那我還真謝謝你，面壁者羅清先生！」竹子在地上疼得直打滾。
羅清蹲下身把這根葉片七零八落的竹子扶了起來。
「行了，都出過氣了，大家都歇會。」
竹子原以為羅清會再給自己補兩下，或者至少說幾句風涼話什麼的，但羅清只是伸出手在竹竿上輕輕一拂。
那些竹子上的裂痕頓時被修復如初——其實竹子本身是不朽的，但壞就壞在丁儀的錘子是用信息構成的，此錘又稱阿列夫一，是第二小的無窮大之錘。錘子中包含了大量解構［不朽］信息的反不朽信息，這幾乎破了竹子的金身。
竹子下來前也沒想到丁儀的錘子會疊代到這種地步，這真是應了羅清的那句話：你永遠不知道你沒有寫到的人物，在你沒有描寫他的時候在幹什麼。
比如丁儀就在搗鼓他的破錘子，
甚至這個阿列夫一之錘只是一個開始，丁儀計劃至少造出一個不可達奇數之錘或馬洛基數之錘，
丁儀懷了一個樸素的願望，這個願望與隔壁白宏圖的願望是相同的，那就是一錘下去讓羅清/江離破防，或至少感受到一絲的疼痛。
這是丁儀終極的追求了。
考慮到數學ZFC公理體系中沒有最大無窮，因此丁儀的錘子理論上可以像羅清一樣無限向上疊，如果丁儀的無窮大比羅清的無窮大更大，理論上有打疼羅清的可能。
只存在於理論上。 只是沒想到這錘子沒有砸在羅清身上，反而砸在了竹子身上。
效果拔群！
滿地的竹葉，竹節上的裂縫，以及幾乎破碎的竹竿就是明證，但羅清只是輕輕拂過，竹子又重新變得青翠欲滴，筆挺光滑了。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你不會還有別的折磨吧？」竹子有些不敢抬竹看羅清。
「我說了，我只是讓大家認識你一下，免得你下來後再被人欺負，況且你在我這兒還有用。」
「什麼用？」
「回去以後，給我們這個宇宙畫上一個好點的句號，只有這樣，這個宇宙才能真正自由下去。信息場上也是如此，只有進入故事ed的人才算自由。」
『回去我就寫點番外。』竹子心中暗想。
「番外寫點過去的事就行了。」羅清開口。
竹子嚇了一跳，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被讀心了，連忙討饒：「不寫了，不寫了……」
「該寫還是要寫的。」羅清輕嘆，「但不要觸及我和絳河的事情……給我留點隱私，這不難吧？」 「不難不難。」竹子連連彎腰保證。
「好，那你去看看他們吧。」羅清指了指草坪上的眾人。
竹子抬竹看了看，只覺得眼前形形色色的人們是那麼的複雜鮮活，在自己的文字觸及不到的地方，幾乎所有人都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比如丁儀這會正在與愛因斯坦低聲爭論些什麼，但當自己的目光移開後，兩人的狀態又進入未知了。
「很高興見到你們。」竹子說。
眾人們紛紛嚷嚷地回應著，絲毫沒有因為打了竹子而感到抱歉。
羅清點點頭。
他直起身，轉向了周圍的人群，此刻，從過去到現在，從地球到宏宇宙邊緣，從宇宙的每一個時間點的所有人們，所有人，如今都已經見過了這位孱弱的創世神化身了。
「能來到這，大家都辛苦了。」
羅清開口說道：「我知道諸位對剛剛沒有搶上打竹子的機會而心懷遺憾，但我希望大家都能理解，原敘事局早就有定義：『作者』並非什麼獨特的存在，大家或多或少也都當過作者，創造過一些世界，他與我們並無不同，甚至這竹子在思維能力上還遠遠弱於諸位，但今天，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他頓了頓。
「我想說的是，謝過諸位。」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羅清的聲音傳遍了整個草原，傳遍了整個地球，傳遍了整個宏宇宙。
「無論我們的『創世神』寫過什麼東西，大家都堅持到了現在。」
「客氣了。」
「羅清前輩，您話重了。」
「面壁者，在這裡，只有整個宏宇宙向你道謝的份。」
「不光是整個宏宇宙，甚至是信息場的全體纖維叢都應該向您道謝。」
人們的聲音熙熙攘攘。
羅清低聲道：「不不不，正是你們的這些想法，才在源頭上決定了今天的一切。」
眾人看著他，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但羅清知曉竹子明白。
竹子小聲道：「敘事層沒那麼好，倒也沒那麼壞，人類也沒那麼好，不過也沒那麼壞……我可能更喜歡那些好的部分，然後將它提煉出來，形成了一種精神，而這種精神影響我創造了……」
「創造了我。」羅清道。 竹子默然點頭。
有人反應過來了這話的意思，信息場人民與敘事層人民是一樣的。而在剛剛的剎那，信息場人民所展現出來的那種知足的善意，在敘事層中也一定同樣的出現過。
正是這種影響，從根源上致使眼前的竹子在創作故事的關鍵剎那，一念之差下，導致了羅清的誕生，繼而導致了整個信息場的盛世。
竹子在現實中的道德水平未必有多高，但就是那一念之差下，他下定決心寫出羅清。
思想在那一剎那做出了量子選擇。
命運扔出了骰子，
世界偏向了好的一面，且迅速滑向極端，成就了如今「極端的好」。
「我想我得回去了。」竹子說。
「再見。」羅清道。
竹子看向羅清，認真道：「下次見面，就不是這根竹子了，我想我會親眼看見你……我還挺期待的。」
羅清笑了笑：「信息場歡迎你，宏宇宙歡迎你。」
竹子深吸一口氣，按下刪除鍵Backspace。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竹子煙消雲散。
羅清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那些對自己身份茫然無知的盟主化身、讀者化身們一眼，輕輕打了個響指，霎時間，所有人都回到了先前的未收到羅清邀請的狀態。
時間整體回退，但大家都保留著有關竹子的記憶。
…
宏宇宙中，不知誰傳出了羅清將會離開宏宇宙的留言，留言一經誕生，就立刻傳遍了整個宏宇宙，甚至連粒子宇宙海的高級文明都聽說了這一傳言。更別說一些與宏宇宙友好的粉色宇宙、戰錘宇宙等了。
所有人都在私底下談論這件事。
儘管羅清仍然居住在他的面壁者大院裡，只是偶爾見見王教授，見見葉文潔，見見「球狀閃電」的朋友、見見「地球往事」的朋友，偶爾在一起喝喝茶什麼的。
但越是如此，宏宇宙人們心中越是沒底。
都開始挨個見老朋友了，這肯定是要道別，肯定是走了吧？
一個亘古長存的古老組織站了出來。
初代會長秘密組織了一次聚會，會議主題只有一個。
「如何讓羅清留在宏宇宙。」 與會者五花八門，什麼人都有，其中既包含公元時代的格蘭特總統、也包括危機紀元的科學院院長李化生、還包括公元時期羅清的研究生教授王教授、還有對羅清極度崇拜的人文面壁者、碳基聯邦新任最高執政官藍等。
五個地球也各有代表，比如小傑克、卡拉、西雅（微紀元地球中女孩執政官）等人，也偷偷趕赴現場。
銀河系藝術三神全員到場。
甚至連羅清的ETO破壁人埃文斯都在。
連思想者都偷偷注視著這次會議。
羅輯、丁儀、林雲、章北海、雲天明、圖恆宇、李白、史強、楊老上帝、希恩斯等羅清的親朋好友雖然沒有親自到場，但也都暗中派出了代理人。
羅輯派出了羅枕星與女兒霞霞，丁儀派出了白Ice和粉色楊冬，林雲則分出一縷元神，章北海則差東方延緒前來，雲天明則派出了本宇宙程心，圖恆宇則差遣了小苔蘚，李白則委託了詩人伊依。史強委託了史曉明，楊老上帝則派出了白冕號飛船，希恩斯則命令惠子前來。
大家都不捨得羅清離去，但又不好明說，免得羅清為難，所以只能偷偷派人探討。
除此之外。
還有許多噗嘰、恐龍、波江人在場，
因此拜羅清教的這場會議，遠比預想的還要熱鬧，
甚至連善清惡清都在。 二者只是最普通的混元無極仙修為，堪堪達到太陽仙系平均水平，他們生於宏宇宙，長於宏宇宙，九州對他們而言只是本體記憶里遙遠的老家。
二人自然也是不想回去的。
本我清也在這，自從時間機器被發明後，幾名混元無極仙偷偷聚在一起，抵達英仙通道決戰現場，一巴掌拍死了矽基帝國皇帝和矽基神，救下了險些隕落的地仙境本我清。
老羅清、化神清、元嬰清、金丹清、築基清也都在場，這些羅清分身和羅清早就不是一個人了，大家都有著自己的私心。
在這場會議中，參會人員們達成了共識：
【讓羅清自願留在這，而非受道德綁架留在這。】
不能讓羅清陷入兩難境地！
會議在新太陽系召開，這裡距離可觀測宇宙中心足足有3.18x102?光年，新太陽系是星艦地球人類文明分支的發源地，也是人類除林雲外，第一位仙人、金仙、混元無極仙的誕生地。
數千人在［新世界］行星地表上展開了激烈的辯駁。
「現在竹子走了，他回去後肯定要對羅清進行交代，我們得阻止他，至少要確保羅清留下來。」
拜羅清教首任教宗如此說道。
元敘事局局長親自站出來，他說道：「不不不，竹子已經不可能決定羅清的去向了，除非他下來後嫌命長，我認為，羅清去哪裡，主要決定於羅清個人意志的選擇。」 「羅清會去哪呢？」人群中有人高喊。
「大概率是九州吧，唉，那是他的家啊。」有人悲觀地說道。
「大家聽我說。」
粉色楊冬站了出來，她其實和羅清算不上多熟，但自己確實是粉色宇宙唯一一個能在竹子宇宙（羅清宇宙）說上話的人。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覺得，羅清在竹子宇宙生活的時間更久。但九州世界對他有不可忽視的吸引力，這些吸引力主要來源於三個方面。」
粉色楊冬豎起了三個手指頭。
「第一：以道宗青雲峰為主的關係網，其中包括羅清的師尊、羅清的宗主等等羅清肯定想回去見他們。」
「第二：以人皇為主的人際關係，江離本就是羅清的崇拜者兼好友。其中，傳統修仙界的給他的親近感也是他想回家的原因之一。」
「第三：絳河仙子。」
眾人紛紛點頭。
「尤其是第三條，這才是重中之重，關鍵所在。」粉色楊冬篤定說道。 其實流入宏宇宙的有關絳河仙子的信息只有隻言片語，但大家眼都不瞎，都隱隱約約能看出來，羅清對絳河仙子懷有某種難以言明的感情。
二人的關係，有點像粉色楊冬對丁儀的感情。女方大膽而熱烈，男方則笨拙而被動。
「那該怎麼辦？」人群深處，有妖帝（大牙）大聲吼道。
波江女孩嘀咕一聲：「讓絳河仙子嫁過來。」
她就是這麼嫁給善清的！
路徑依賴這一塊。
此言一出，萬籟俱靜，眾人都震驚地看向這塊柔軟的波江晶體。
「好像……是個好辦法。」有人思索。
在場的小清不太理解「嫁」的含義，於是問向小燈靈與加加林，但這倆外星人也說不清楚，一旁的藍和流也不太好解釋，這個字包含了太多太多內涵……遠遠不是字義那麼簡單。
有兩隻噗嘰抱在了一起，菌絲互相纏繞，然後噗嘰閃了閃，以此對這些外星人解釋「嫁」的意思。
顯然，噗嘰們雖然在人類社會生活了近八十億年，但仍然無法理解人類社會某些特定情景下的內涵。
還有，大家都在這，你們兩個的菌絲不要糾纏在一起啊！ 這很下流！
格蘭特總統有些憂慮道：「可我記得，羅清與絳河仙子……似乎未結成正式道侶。至於嫁娶一事，絳河仙子是正統修仙界出身，她會同意來這邊嗎？」
格蘭特總統的擔憂也是眾人的擔憂。
「我去問問就知道了。」林雲分魂道。
隨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林雲分魂暗中去了一趟九州。
作為標準天道境（非信息全知天道）的存在，她先去拜訪了江離、白宏圖、玉隱等三位大乘期修士，到得了三位大佬的應允之後，這才拜訪了合歡宗宗主夢幽幽。
從輩分上講，夢幽幽應該是林雲的師叔祖。
但林雲分魂說明來意後，夢幽幽立刻發出了強烈譴責和抗議，她反覆重申，絳河仙子是合歡宗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合歡宗傾盡全力培養的大乘期苗子，誰都不許帶走她。
夢幽幽氣得都快撲上來咬林雲了。
林雲只能作罷。
她回來後向眾人轉述了夢幽幽的態度，眾人一陣沮喪。
九州纖維叢那邊三個大乘期坐鎮，打又打不過，珠子宇宙肯定是沒法武力搶人的，羅清也不會允許他們這麼做。 說好了信息場中再無煩惱呢？
怎麼他們還是有擔心羅清離開的煩惱呢？
這一點也不信息場。
現場也有人提出了新的思路。
比如中科院院長李化生，
李化生是堅定的「眾生願力影響羅清派」，他認為，只要宏宇宙六十萬億人類，一起對著羅清雕像許願羅清留下來，羅清肯定捨不得，一定會留下來的。
但這被人集體否定了。
不給羅清增加道德負擔、精神負擔、思想負擔是所有人的共識，李化生這招雖然管用，但羅清一定會有壓力，這肯定不是太陽仙系人民想要的。
會議陷入僵局。
偌大的新世界行星表面，上千人沉默地坐著或站著，海風吹過新太陽系唯一的天然衛星，捲起一陣陣氣浪。
「要我說，就直接去找羅清，告訴他我們不想讓他走，真誠才是必殺技。」超級地球的卡拉舉了舉自己的小手。
「不行。」 烏托邦小傑克搖了搖腦袋：「我家地球里孫杰克和塔派都回了一趟孫杰克穿越前的世界，他倆都回家過日子去了，咱們攔著這算什麼？」
「那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卡拉撇嘴。
「我覺得……」一個身高只有7微米的小女孩開口了，她是西雅，她弱弱道：「我與羅清前輩沒有你們這麼熟，如果說他根本沒有打算走呢？也許是我們想多了呢？」
「他已經在見老朋友了。」白Ice說，「我老師跟我說，羅清前些天去了數字共和國舊址，找到個小宇宙，把一個沉迷於碼字的流浪漢撈了出來。那個流浪漢是竹子最早扔下來的化身，才金仙境。他連這種犄角旮旯的人都找了一遍，不是道別是什麼？」
劉欣舉了舉手：「這一點我能作證，他也找過我。」
「這位是……」許多人不認識劉欣。
林雲介紹道：「劉欣，危機紀元早期締造了地火災難的氣化煤專家，在量子監獄坐牢了一千多年才出獄，和我一樣，都是量子道的修行者。」
劉欣有些不好意思：「八十億年前的壞事就不提了，總之就是羅清找到我，說我其實化用了［劉慈欣］的身份，屬於［劉慈欣］的半個信息場化身。劉慈欣大家都熟悉，三體纖維叢的創造者，羅清當時見我的時候，說了很多有關劉慈欣的事情，話語之中確實帶了幾分去意。」
聞言，大家都沉默了。
連劉欣的信息場化身都找了，看來是真的打算離開了。
小苔蘚若有所思：「據我分析，羅清在信息場應該還是有事要做的，至少他得推進『殺青梗』的模因在敘事層擴散和傳播。」
「信息天道現在什麼都能做。」天道辦主任藍澈說，「羅清不需要再事必躬親了。」 氣氛又沉了下來。
信息全知天道太超模了，基本上可以包攬所有羅清需要事必躬親的工作，都怪羅輯。
李白站在人群中，作為已經在仙界中有了「太白金星」之稱的傳統規則神，李白如今也已經抵達了暗能量之神的頂尖境界，他幾乎掌控了粒子宇宙海大量處於「界壁間隙」的暗能量。擁有整個宏宇宙泡近42%的質量，實力遠遠超越了尋常的混元無極仙，是半步思想者的境界。
李白也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能追平人類修士修行速度的神明，除了李白之外，其他的神明堆物質總量，撐死也就是吞食了整個粒子宏宇宙，達到金仙境的神明。
他吟道：「桃花潭水深三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
大家都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呃，我知道這是李白寫給汪倫的。」
李白摟著旁邊王勃的肩膀笑道：「但如果我們，給羅清辦一個盛大的歡送儀式呢？就像汪倫送我一樣，就像勃哥在滕王閣上那樣。」
「歡送儀式？」
李白哈哈大笑：「對，如果這歡送儀式足夠感人，說不定羅清就不走了呢？」
說罷，他看向王勃：「你說是吧，王勃。」
王勃用力推開了李白：「不要給我起外號！我不叫王勃！」 李白聳聳肩：「你想叫什麼？」
王勃怒道：「你老是喜歡給同族的人亂取外號，根本不經過我們同意，我不想盜用歷史中王勃的名字，你要是非想把我當王勃的話，就叫我王子安吧，子安是王勃的字，以此區分開來。」
豈料剛說完這話，突然有一根竹子捂住了王勃的嘴。
它瞪大眼睛嗚嗚地掙扎了起來，眾人見狀大驚失色，紛紛出手想要將這個突然出現的竹子拉開。
「你不是走了嗎？怎麼突然又回來了。」林雲直接從分魂切換成真身，她猛地一用力，把那竹子從王勃嘴裡扯了出來，還不忘質問道。
但竹子什麼也沒說，被扯出來後直接消失不見了。
再看王勃，此時已經滿嘴都是竹葉，竟然直接昏了過去。
羅清忽然踏空而來，他皺眉道：「剛剛發生了什麼，我感受到了極高的休謨指數，是有作者降臨了嗎？」說到這，羅清忽然眉頭一挑，疑惑道：「你們都聚在這幹什麼？」
眾人紛紛躲避著羅清的視線，顧左右而言他，試圖萌混過關。
羅清又看到了滿嘴竹葉的王勃，驚疑不定：「竹子來過了？他不是上去寫結局了嗎？」
王勃嗚嗚的說不出話。
眼見羅清就要發現大家聚在一起的真相，人群之中有三隻羅清迅速站了出來，他們分別是本我清、善清、惡清。 「你們三個怎麼也在？」羅清疑惑道。
三清對視一眼，同時出手，各自架著羅清的一隻胳膊，隨後強行把羅清搬走了。
「本體，你別管，我們在計劃舉辦一次很棒的狂歡派對，你趕緊回去吧，還有，不要時間回溯，不要動用你的全知境，不然就沒意思了，快走吧快走吧。」
被三位分身架著，羅清有些遲疑：「可剛剛竹子是不是來過這了？」
本我清解釋道：「我們召喚了竹子參與狂歡派對，好了你不要管了，你快走吧。」
就這麼，三清犧牲自己，強行架走了羅清，臨走前本我清還給其他人使了個眼色。
眾人心領神會，立刻轉移了會議地點，他們來到了廢棄的天道掩體小屋裡，召開了第二次【如何讓羅清留在宏宇宙】研討會。
…
確保羅清一時半會不會查到這之後，林雲親自主持會議，她先是將目光落在李白和王勃身上。
「剛剛是怎麼回事。」林雲問。
大家也都看向這兩位詩文明個體。
拋開李白不說，王勃只是一個能量神，還堪堪停留在地仙后期的尋常能量神，是在場的存在中最弱的，而且大家都知道王勃的來歷。 在光明神狩獵黑森神，狩獵思想者時，王勃響應歸零者號召參與了對思想者的圍剿，卻因不慎失足掉入暗能量長河中被淹死，後來羅清在時間旅行中順手把王勃撈了上來，復活後還給了李白。
同為詩神，李白和王勃一直都是摯交好友。
王勃這名字確實是李白隨口起的代號，整個詩文明上千位詩神，都被李白冠以了唐代詩人的名字。
但為什麼王勃會引來竹子，大家委實想不通。
但王勃的表情卻十分惶恐，仿佛遭遇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示意自己說不出話。
「到底怎麼回事？」眾人眉頭緊皺。
林雲邀請了思想者過來，並勒令思想者對王勃進行讀心，並將讀心後的內容說出來。
但思想者凝成的那團黑霧，也伸出一隻手指了指自己「嘴巴」的位置，示意自己無法說明。
眾人面面相覷。
「大概是王勃剛剛涉及到了什麼敏感內容，被竹子堵嘴了。」有人猜測。
「很有可能。」眾人想起了不能明提檔案會的事情，對敘事層的限制都有很深的認識。
林雲問道：「王勃，竹子堵嘴這件事，與我師父有關係嗎，與宏宇宙有關係嗎？」 王勃直接回答：「沒關係！」
「與竹子有關係嗎」
王勃立刻緘口不言。
大家哦了一聲，大概懂了。
「既然是竹子的私事，那我們就不要管了，大家回到正題上來吧。」林雲重新號召道。
…
三年後。
羅清大抵是要走了。
這個消息沒有任何人宣布，也沒有任何官方通報，但許許多多的人都察覺到了社會氛圍的奇妙變化，以至於前不久慶祝的宇宙誕生218億周年紀念日顯得有些冷清。
面壁者大院已經收拾乾淨了。
院子裡的樹木花草都被移栽到了青雲界裡，石桌石凳也收了起來，那些年復一年在牆頭張望的小噗嘰們排成一排，目送著羅清扛著大院跳入青雲界中。
連面壁者大院都搬走了。 面壁者大院自從建成後的八十億年裡，從未移動過或毀於戰火之中，哪怕是人類局勢最嚴峻的全頻帶戰爭時期，三體人也沒能打進北京城。
可今天這個平平無奇的大院被拆掉了，連地皮都沒剩下，那塊禿土地以矩形印在超級青草形成的草坪上，顯得格外刺眼。
羅清甚至已經心急到了連恢復地皮的念頭都沒有了。
人們三三兩兩地隔著遙遠的距離望著沉迷於搬家的羅清，噗嘰們也排成一排，像是路邊守望的蘑菇，紛紛望向那個忙碌的身影。
到最後，羅清甚至背了一個小小的包裹。
包裹里是公元2009年特別聯大贈與面壁者羅清的紀念品，是一個小小的面壁者徽章，這個徽章羅輯有，雷迪亞茲有，希恩斯有，泰勒也有，他們大多都已經遺失了。
但羅清卻分外珍惜這個徽章，甚至不願丟進儲物空間裡，而是背著小布包隨身帶著，除了這個徽章外，布包里就只剩下幾罐綠色風暴了。
丁儀和羅輯並肩站在面壁者大院門口，就這麼斜愣著眼，看著羅清搬家。
他們倆試圖用目光逼停羅清。
難道你面對我倆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嗎？
兩人的目光如此無聲地怒吼。
羅清假裝看不見，只是勤勤懇懇地搬家。 林雲忍不住了，他突然現身，用近乎懇求的語氣說：「師父，你這是要？」
羅清理所當然地說：「把這片地方騰出來呀，我人又不在這住了，幹嘛還占著地方呢，現在北京的房價那麼高，比銀河系打包賣了都貴，能省點是一點。」
林雲聞言，本就俏白的小臉兒變得更煞白了。
羅輯還要說什麼，豈料丁儀突然拽住了他。
「哼，別管他，讓他走，走了就再也不要回來。」丁儀冷冷地說。
羅輯面色無奈，他看著忙忙碌碌的羅清，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總不能上去搭把手吧？
最終，三人以及三人背後成千上萬的人，就這麼看著羅清一塊磚一塊磚的將自己的家拆了個乾乾淨淨，又全部搬到了青雲界，最後只背了個小小的布包，站在了這空曠的原地。
隨後，羅清一步踏出，直接來到了宏宇宙的邊界。
無數混元無極仙，無數聖人，同樣一步踏出，緊跟著羅清來到了宏宇宙的邊界。
看著身後熙熙攘攘的人，羅清有些奇怪，但他也沒有多問，只是欣賞著宏宇宙的邊界。
再往前一步，越過那層以太膜，那可就來到信息場上了。 身後的人群格外肅靜。
肅靜的似乎不只是人群，連帶著整個宏宇宙的星光都變得安靜了下來，羅清沒有過多關注身後，而是透過那層以太膜，仔細欣賞著超膜，欣賞著三體纖維叢之外的信息場。他注意到，今天的信息場似乎格外的安靜。
好安靜啊。
以往那些新舊宇宙生滅的喧囂，那些信息奇點爆開的轟鳴，那些纖維叢之間永不停歇的糾纏波動，似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異常平靜的信息場。
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羅清皺了皺眉。
他向前邁出一步。
就在這一步落下的瞬間，距離他不算太遠的一個纖維叢忽然爆發出了一陣劇烈的震盪，那是一個低維武俠世界，已經被救援隊標記為安寧的狀態，此時此刻，竟然突然爆發了喪屍瘟疫。
看著那無數人的慘叫下，羅清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就降臨到了這個武俠世界宇宙中。
他看見了無數喪屍。
無數人辛辛苦苦化妝成的喪屍，其中，羅清到來之後，大家還不忘繼續「咬人傳染」，甚至連小孩都哇呀哇呀叫著開始到處咬人，連狗都被咬了幾口。
羅清：「……」 「你們在幹嘛？」他忍不住問道。
此時整個宇宙的最強者，一名已經退休的劍客，突然從喪屍群中跳了出來，站在了羅清面前。
「羅清前輩！請留步！」劍客喊道。
羅清疑惑地看著他。
「出什麼事了？」
「我們的世界出大事了！」劍客神色焦急，「三個月前，一個上古遺蹟突然出土，裡面藏著一柄先天至寶，此寶一出，武林各大門派再度陷入爭奪，如果只是這樣，我還能管住，可惜不知為何，那古堡突然迸發了大量的喪屍病毒……求前輩出手！」
羅清看向那偽裝成喪屍的武俠民眾，眉頭扭曲。
「你確定？」
「千真萬確！」劍客神色嚴肅。
羅清揮出手去，整個武俠世界的天地之間，頓時湧起洶湧的清澈之水。這些水沖刷在了所有喪屍的臉上，將他們的喪屍妝容沖了個乾乾淨淨，順便還幫他們洗了洗衣服。
「救好了。」羅清說道。
劍客臉色不變，拱手抱拳：「多謝前輩救我世界。」 說罷，劍客也不再挽留，任由羅清滿臉狐疑地離開這個宇宙。
羅清正要離去，忽然又看見另一個方向。
一個中魔世界，等級達到了LV80級的巨龍領主突然晉升到了LV105級，從自己的纖維叢世界突然發瘋，龍息無差別地朝著各個方向噴出，燙得那個魔法世界的人們哇呀呀亂叫。
而本該維繫世界安全的眾多魔法神明也只有LV100級，一時竟然都限制不住這頭105級的發瘋巨龍，甚至眾神還被這頭巨龍的龍之吐息燙傷了。
羅清下意識又來到了那個中魔世界。
「怎麼回事？」
「天啊，那是羅清大人，太好了，羅清大人來了，我們有救了。」魔法眾神看見來人之後，頓時喜笑顏開，似乎連龍之吐息噴在臉上都不算太疼了。
其中光明之神阿蘭斯立刻躬身對羅清說道：「羅清大人，是這樣的，我們的世界出了問題，這頭只有80級的巨龍領主，不知為何突然升到了105級。本來他應該被我們施加了祝福的勇者帶領著小隊打敗，但現在他似乎不受控制了，而且他的等級太高，我們眾神根本限制不了他。」
當著眾神的面，羅清一巴掌把那105級的巨龍領主扇成了負105級。
「然後呢？」
「呃……」眾神一時有些語塞，他們沒想到等級還能有負的，這太邪門了。
豈料巨龍仿佛被這一巴掌打醒了，它嘶哄著對羅清道：「羅清大人！是這樣，是我們的世界本源出了問題，我最喜歡的金銀珠寶被偷走了，就連這個世界的民眾都失去了他們所有的財富，急需要您的援手。」 羅清眉頭一皺，開口道：「你要是再胡編亂造的話，我可就把你們龍的祖宗大牙給搬來了。」
大牙是恐龍，恐龍也是龍，沒問題。
一聽到妖帝大牙的凶名，那頭-105級的巨龍領主頓時縮了縮脖子，「呃，那就算了。」
羅清也不墨跡，直接拆了這頭巨龍的巢穴，將裡面大量的金銀珠寶還給了這個世界的王國。
隨後，沒有理會直通巨龍和眾神，羅清離開了這個終末世界，回到了信息場上。
但還沒等羅清反應過來，更遠處的幾個纖維叢同時亮起，每一個方向都有生靈在呼喊，有的說太陽老化得太快，有的說規則秩序紊亂，有的說某個主角覺醒了殺戮系統正在亂殺。
這些聲音在信息場上交錯，此起彼伏，熱鬧得像是在趕集。
羅清站在那裡，目光直接掃了過去。
他先是朝最近的那個武俠宇宙仔細看去，只用了不到一個普朗克時間，就把所有「問題」都看清楚了，那柄所謂的先天至寶，是三個月前剛剛被某人從信息場中抽出來的一縷原始信息凝結而成，凝結的手法很粗糙，甚至沒來得及把喪屍病毒扔進去，只能讓武俠世界的民眾們自己cos喪屍。
羅清又看向那個巨龍的世界，發現是有人在信息層面上搞鬼，直接解開了那個世界的百級限制，給了這頭巨龍領主誇張的105級數值，手法算不上高明，在信息場上遺留了大量的痕跡。
他又看了看太陽「老化」的世界，輪迴「紊亂」的世界，主角「暴走」的世界……
全都是假的。 每一個「麻煩」都是人為製造的。
甚至很多麻煩不是外面的人製造的，而是這些信息場民眾們自發形成的混亂，堪稱是齊心協力，為了引發各式各樣的災難，都想盡了辦法。
羅清一念過去，那些陷入混亂的世界頓時恢復了正常。
但更多的纖維叢出現了麻煩，甚至有些纖維叢重新出現了量子分裂，在這個過程中，信息全知天道仿佛完全失去能力一般，對這些信息場中新出現的混亂視而不見。
這些混亂的纖維叢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圈，將羅清圍在中間，羅清不是傻子，他從這些混亂中看到了那名為挽留的情緒，卻不敢說出來，只是用這種拙劣的麻煩來拖住他。
他哭笑不得。
羅清抬手，準備直接抹平這些「麻煩」，但就在這時，那個武俠宇宙的劍客忽然朝著天空大聲喊道：「羅清前輩！我知道您能聽見，我們不是要攔著您！我們只是……只是想再看見您一次！我們聽說您要走，就想著如果能製造一點麻煩，您就會像以前一樣，出現在我們面前！」
許多聲音在各個纖維叢各個世界中跟著響起。
「是啊，羅清前輩，您能不能再待一陣子？就一陣子。」
「我們不想給您添麻煩，我們只是想……想跟您道個別，可是我們不敢去宏宇宙拜見您，我們沒有宏宇宙的簽證。」
「羅清哥哥，我媽媽說你以後不回來了，是真的嗎？」
最後那個聲音來自某個低魔世界的幼年精靈，她被一隻巨鷹托著，翅膀在巨風中瑟瑟發抖。 牛逼。
連小精靈叫哥哥這招都使出來了。
羅清嘆了口氣，這一聲嘆氣下去，整個信息場上都安靜了下來。
「我明白了。」羅清說，「你們都是來送我的。」
沒有人回答，但很多生靈低下了頭。
羅清轉過身，重新面向宏宇宙。此刻，宏宇宙的邊界處也站滿了人，整個宏宇宙的所有人幾乎都來了，他們站在以太膜裡面，看著信息場上羅清的身影，遠遠地站在盡頭。
「你們也是來送我的？」羅清問。
「不不不。」
有人低聲說道，「我們是來陪你的，我們想著，不管你去九州還是去哪裡，總得有人陪著，不然你一個人萬一遇到危險了怎麼辦？這多不安全。」
羅清忍不住一樂。
「謝謝。」
然後，他面向信息場中所有參與到此次挽留事件的生靈，提高聲音道： 「諸位，我知道你們捨不得我。但我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羅清聲音在信息場的無數個方向同時響起：
「信息場上的麻煩，已經全部解決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
「這次不是暫時解決，也不是階段性解決，是永久性的解決了。」羅清繼續道：「從今天起，信息場上再也沒有任何不可抗的災難，因此大家辛苦扮演出來的災難都沒有什麼意義，因此不必為了我而麻煩。」
羅清環視著所有出現「災難」的纖維叢，緩緩道：
「信息場已經進入了永恆的恆紀元，這一輪恆紀元將不存在周期，而是永恆持續下去，我知道扮演災難這事兒也是你們自由的選擇，但我也希望大家能夠在不受我影響的情況下來自由選擇世界的未來。」
「大家的心意我領了，但是真的沒必要。」
羅清微笑道：「當然，如果大家喜歡給自己的世界找點麻煩，找點事乾的話，那我也很贊同，但我還是更希望大家能夠好好享受這永恆的恆紀元，畢竟是在信息場上，真的是亘古以來第一次，值得被尊重和銘記。」
信息場中，無數生靈靜靜地望著他，有風的信息從信息深處吹來，穿過超膜，輕輕地盪在羅清身上。
「挽留大作戰計劃失敗了。」粉色楊冬擠在人群里，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眾人默然不語。 說完那句話之後，羅清轉身踏入到了信息場深處，消失不見。
宏宇宙的眾人忍不住離開宏宇宙，出現在信息場上，他們看向羅清的背影，感受著羅清的信息量漸漸飄遠，最終化作一個極小的點，那點穿過層層纖維叢，最終消失在九州方向。
四周靜得可怕。
羅輯最先收回了目光，「唉，這下真走了。」
丁儀扯過了一些煙的信息，組成了一根煙，吧嗒吧嗒抽著，
人們漸漸散去，但整個宏宇宙都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落寞，太陽依舊亮著，星空相比於80億年前，已經不再閃耀，而是變得黯淡了下來，這種暗淡的宏宇宙，恰好映照著所有人的心境，大家都有一種明確的感覺。
某個貫穿始終的存在感從宇宙的底色里徹底消失了。
像是少了一根主心骨。
頭一年，大家還都故作鎮定。
拜羅清教自欺欺人地在面壁者大院的原址上重新砌了一座面壁者大院出來，直接還原到了一維弦的級別，甚至連花花草草都得到了1:1的復原。
但誰也沒有進去過，就連本我清、惡清、善清他們也沒有進去過。
偶爾有築基期和金丹期去打掃衛生，打掃完之後，就會立刻退出來。 看著這些熙熙攘攘的羅清分身們，眾人心裡有一絲自欺欺人的幻想。
或許某個羅清就在這些分身之間呢？
除了羅清和前來不經意間路過面壁者大院的人們，太陽深處也時不時有光珀鑽出來，但她也只是遠遠地大約觀望面壁者一眼，或者是融入深夜裡靜靜地等上一夜，等到天亮後再次回到太陽里。
第二年。
天道辦官宣，天道辦在最近6天的敘事層時間裡，又救援了986000人，作為代價，就是986000名混元無極仙以換命的形式死在了敘事層，隨後又復活在了地府中。
信息全知天道也公布了在最近6天的敘事層時間裡，有多少個敘事宇宙誕生，受AI創作工具的影響，最近6天誕生了約1742萬個信息奇點，信使救援隊提前向這些信息奇點注入了類似殺青梗或片場梗等信息，使這些信息奇點爆炸後所形成的悲慘劇情、悲慘故事背景，都將成為純粹的片場設定。
第三年的春天。
地球上有人在那座被封存的面壁者大院外種了一排竹子。竹子在春風裡抽節，蹭蹭地往上長，有人說是林雲種的，有人說是絳河仙子臨走前撒下的種子，也有人說是那根青翠竹子自己從信息場裡冒出來的。
但沒人能證實這竹子到底是哪來的？
或許是竹子親自寫出來的也說不定。
就在那排竹子長到一人高的時候，有一天清晨，地球上的太陽剛剛升起，人們忽然聽見了一陣鐘聲。
那是九州的鐘聲。 清越、悠遠，帶著一點山風和雲霧的味道，從北京西郊的方向傳來，一直傳到整個太陽系，傳到了銀河系中才漸漸消散，人們紛紛抬頭，但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一座巨大的山峰，從天而降！
不大，不是從天而降，而是從九州方向降下。
山峰沿著信息場的脈絡，被什麼人搬了過來，它穩穩地落在北京西郊，落在面壁者大院的原址，原本被人為復刻的面壁者大院，在瞬間就被這座巨大的山峰給壓碎了，連帶著那些竹子也沒活下來，頓時被壓成了一灘竹泥。
與其說是一座山峰，倒不如說是由一座主峰和幾座次峰所形成的山峰群，這座山峰群的底部直徑約70公里，其中最高峰海拔大約6000多米，其他次峰的高度則在3千米到5千米之間，剛好將整個北京西郊填滿。
山不算高，在宇宙中也算不上大，但靈氣充沛得驚人，完全達到了青雲界仙界的標準，峰頂被雲霧繚繞，山間有飛瀑流泉，山門前寫著三個古篆大字：
青雲峰。
然後，一個聲音響徹整個宏宇宙：
「咦？大家的表情怎麼都是一份悶悶不樂的樣子？」
羅清站在青雲峰頂，身上穿著一件九州道宗的舊袍，身邊站著他的師父、師弟師妹（羅清師父以為羅清死了之後偷偷收的新徒弟），甚至連絳河也在。
羅清看起來有些莫名其妙，甚至還有幾分疑惑。
「我是走了三年，又不是死了三年，你們這是什麼表情？」 太陽仙系先是安靜了一瞬。
然後爆發出了一場史無前例的歡呼。
無數人從地球、太陽系、銀河系、宏宇宙的各個角落湧向北京西郊，林雲是第一個趕到的，她非常有眼力見地先去抱了一下絳河，然後才滿是激動地對羅清道：「師父你回來了，啊，這位就是師祖嗎，這幾位是小師叔？」
羅輯與丁儀緊隨其後。
羅輯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你居然把你老家的山峰給挖過來了？」
「當然，不然我回去一趟幹什麼？我給宗主做工作，做了好久，他才同意把青雲峰給我。」羅清理所當然地說。
丁儀看了一眼羅清周圍的人，先是對他們做了一個道揖，然後才拎出了一個錘子，氣勢洶洶地走向羅清。
羅清隨手捏了個雕像，扔給丁儀，丁儀一錘下去，錘子寸寸開裂。
「還差點火候呀，老丁。」
「呵呵。」丁儀冷笑一聲，抱著拳站在旁邊，看不出什麼情緒。
越來越多人圍了上來，大家還注意到山峰里還小心翼翼地走出來了一個教授羅清，其中眼尖的王教授和楊老立刻就認出來這是他們的羅清，頓時圍了上去噓寒問暖。
「沒在九州受什麼委屈吧？」王教授看著教授羅清問道。 山峰上的九州羅清無奈道：「老師放心，沒受委屈，我們兩個就是一個人，他在九州過得可比我在九州過得好多了。」
教授羅清點了點頭，自然是沒有反駁自己的說法，況且自己說的是實話，他在九州待的這些年，過得相當順心。
見狀王教授也就放心了。
羅清又對人群深處的福利院王院長眨了眨眼，老院長頓時喜笑顏開。
她被復活後，從未拜訪過大乘期羅清，她實在無法將那個救世主與福利院從葉文潔手裡領到的那個男嬰聯繫在一起，但對方眨眼的瞬間，她確確實實想到了小時候那略有些調皮的羅清，心中所有的生疏頓時煙消雲散。
隨後，當著眾人的面，九州羅清飛了下來，他與教授羅清對視一眼，兩個羅清頓時合二為一了。
羅清這才說道：「讓大家擔心了，這事還是得怪竹子，竹子將一份相同的信息複製成了兩份，大家都學過信息場理論，知道兩份完全相同的信息意味著什麼。」
信息不存在重複的概念，重複的信息就是一個信息，兩個之所以沒有合成一體，純粹就是因為九州世界與竹子宇宙為兩個羅清信息施加了不同的外在信息。
這才完成了區分。
不然早合二為一了。
竹子這般行徑也有個好處，那就是羅清並沒有缺失任何一個世界的經歷，他同時有著竹子宇宙的經歷，同時也沒有缺失在九州那邊人皇進行新一輪改革後的經歷。
兩邊他都在，哪邊也沒缺，都是他的家。 羅輯感慨道：「此前北海一滴水向我篤定說你一定會回來，我還不信。如今看來，北海說的是對的。」
章北海普普通通的站在人群中，聞言也不禁笑道：「這裡是家，當然要回來。」
羅輯挑眉：「竹子宇宙是家，那么九州世界呢？」
「娘家。」羅清替章北海回答道。
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人心中終於放下了一個石頭。
太好了，羅清嫁過來了！
甚至不光羅清，連羅清的青雲峰都被當嫁妝一樣打包嫁過來了！
眾人又看向青雲峰上的眾人，其中自然也包括羅清的師父，羅清向眾人挨個介紹師父、絳河、師弟師妹，然後又反過來向師父介紹自己在竹子宇宙這邊的朋友。
師父作為一名渡劫期修士，捋著鬍子，驕傲地站在那裡。
他教出了一位大乘期修士！
羅清向前一步，朝著四面八方湧來的人潮拱了拱手。
「此前是我沒有給大家說清楚，致使諸位誤會了，信息場上一片光明，永恆的希望遍布整個信息場，我怎麼可能會讓咱們的宇宙陷入失望呢？」 羅清重申道：「這裡也是我的家，九州那邊是娘家，偶爾回去看看就行了。」
鋪天蓋地的歡呼聲更高了。
…
深夜，地球上的星空突然變得異常明亮。
有人暗中回退了整個宏宇宙中所有恆星的時間，八十億年前的星空與銀河頓時撒了過來，映得整座青雲峰如同星辰仙境一般明晃晃的。
羅清和眾人坐在青雲峰頂，周圍是新舊兩界的親朋，其中王教授與青雲道長（羅清師父）坐在一起，攀談著關於羅清的不同往事，羅輯與莊顏則逗弄著羅清的五個小師弟和小師妹，由於青雲峰的承載力有限，因此並沒有來太多人。
林雲將手中的那把「雲劍」掏了出來，恭恭敬敬地遞給了絳河：「師娘，這是您的劍，物歸原主。」
絳河仙子笑著推了回去：「這劍就送你了，在你的修行之路上，我本就沒有提供任何幫助，還好有這把劍才顯得我不算太無用。」
「話不能這麼說，但總歸是謝謝師娘，我可喜歡這把劍了！」林雲雙手合十，拜了三拜。
她又湊近在星光下近乎絕美的絳河仙子，心中痒痒的，她忍不住問：「師娘，那你們以後就住這了？」
絳河仙子輕輕點了點頭。
「他去哪兒，我去哪兒。」 林雲「哇塞」了一聲，又看了看遠處正在被一群混元無極仙逗著玩的築基期到元嬰期不等的五位小師叔，忍不住一笑。
「師娘。」她說。
「嗯？」
「我保證，你一定會喜歡這的！」林雲認真道。
…
太陽從東方升起，光線穿過青雲峰的雲霧，落在那座山頂上的面壁者大院裡，院子裡重新擺好了石桌石凳，羅清的師父抱著一隻不知底細的貓貓很是感慨。
「這狸奴倒是有趣，仿佛聽得懂人話一般。」
眾人看向貓貓神，明智的沒有揭穿貓貓神的身份。
羅清的師弟師妹抱著發光噗嘰比誰的噗嘰更亮。身著仙裙的絳河也坐在旁邊，與那個亮亮的光珀聊天。
「你現在亮亮的了，喜歡嗎？」
「喜歡喜歡！」光珀看著亮亮的自己，此時的光珀像極了光遇宇宙里的小金人，渾身白燦燦，耀眼極了，這簡直是夢寐以求的閃閃發光的樣子。
光珀覺得絳河仙子真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了，天吶，從來沒有人願意實現她的願望，只有絳河仙子願意幫她，絳河真是天底下最最好的人。 絳河揉著光珀的小腦袋滿是憐愛。
這是正常的，如果得不到光珀的喜歡，那她這位合歡宗聖女就算是白當了。
院落一角，不知道誰養的小灰嘎也在與doro追著跑，其中，羅清剛剛走出屋門，他眯著眼，下意識看向那東方天際。
太陽正好完全躍出地平線，金色的光鋪滿整個北京城，也鋪滿了整個青雲峰，金光映在他的身上，將這位大乘期修士身上照得金燦燦的。
羅清對著那顆燦爛的腦細胞打了個招呼。
「早，思想者。」
太陽簡單氦閃了一下，算是回應。
羅清又將目光轉向絳河。
「今天是個好天氣。」
絳河仙子輕輕「嗯」了一聲
「那就走吧。」羅清拍了拍衣擺，「我還沒回十地界去看看，雖說永恆的恆紀元覆蓋了整個信息場，但十地界畢竟是人皇處理而非信使救援，我總得是要去看看的。」
絳河笑道：「你這個人，還是閒不住。」 「那怎麼辦？」羅清攤了攤手，「我一直都是這樣。」
兩人並肩走向院門。
在其他人的視線下，兩人的身影被陽光拉長，融進那片金色永恆的光里。
「嘖，嫌青雲峰人多，約會去了。」羅輯嘿嘿笑。
「就你聰明。」莊顏白了他一眼。
…
信息場中，無數纖維叢如星雲一般緩緩旋轉。
新的信息奇點不斷誕生，在難以想像的漫長未來中，敘事層對信息場的影響都將永遠不會停止，隨著技術的發展，信息奇點的誕生速度也只會越來越快。
但無論快到如何程度，信息場的總算力都遠高於敘事層的創作速度，在信息全知天道的平衡之下，所有新增的信息奇點都將永遠沐浴在那從未有過的溫柔之中。
不需要誰的力量，也不需要誰真正的犧牲，哪怕是敘事層的民眾消亡，也會被以微不足道的代價替換救贖至信息場，並在信息場世界度過永恆不朽的一生。
相反的，信息場對敘事層的文化浸潤也將永不停止，信息場的價值觀將不斷滲透至敘事層的世界中，反向促使著敘事層道德水平的提升與技術水平的進步。
而信息場的未來由它所有生命共同決定，自由王國將成為每一個人的常態。 至此，自敘事層誕生以來，以敘事層時間為標準，持續了數萬年的信息場亂紀元徹底結束了，黑暗盡頭的黎明已經到來，永恆的恆紀元將覆蓋全信息場，這其中折射的光明，也將映射到敘事層的每一個角落。
在漫長的歷史中，信息場有著註定結束的亂紀元的宿命，羅清很榮幸能成為這必然宿命的關鍵推手。
對於敘事層來說，2026年尚且不算太晚
對於信息場來講，永恆的恆紀元也才剛剛開始。
長夜終有盡，恆光始無疆；
萬界同此心，心安是故鄉。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