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合格的繼任者


  東宮內。

  祖珽來找高澤後的第二天,高澤就將宇文泰召到自己的跟前。

  名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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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太傅司馬子如才是太子東宮內最大的官,但實際上……司馬子如已經屬於是半退休的狀態,高澤自己也很清楚。

  高羽真正想要給他安排的人手其實是看著跟個大黑耗子似的宇文泰。

  因為宇文泰足夠年輕,正值壯年的年紀,工作能力極為出色。

  「拜見殿下。」

  宇文泰恭敬地行禮。

  「不必這般多禮。」

  高澤笑著上前一步主動攙扶宇文泰,「今日將你叫來是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請殿下明示。」

  宇文泰的態度也很恭敬。  他其實相當低調。

  論資歷的話……宇文泰可以說是資歷最老的一批人,不過因為高羽的出現改動了歷史,宇文泰沒能像歷史上那麼幸運,在賀拔岳時候,被人推上去當武川派的代表。

  但這個時空,他其實也得到了爾朱榮的重用,是爾朱榮的心腹之一。

  主要還是上車晚的問題。

  車上的位置就那麼多,上車最早的一批人肯定要分走大半,中途上車的人肯定也要有一部分份額。

  宇文泰上的其實都算是末班車了。

  不過他的優勢就在於……

  他很年輕。

  他能夠熬。

  當初高羽也跟他說的很清楚,高羽能夠順利的殺進關中,宇文泰確實是居功至偉,但太晚了。

  高羽不可能給他太高的地位,所以當時高羽就明說了。

  讓他去太子東宮,這也算是宇文泰自己的選擇。  「我想讓你幫我辦一件事。」

  「殿下說吧。」

  「昨天孝徵來找我,跟我提了這麼一件事情……」

  高澤將昨天發生的事情大致地說了一遍。

  宇文泰認真傾聽,皺著眉頭思索,作為下屬……他當然清楚高澤不會莫名其妙,無緣無故地將自己叫到跟前,所以他提前聽話聽音。

  他要從這個問題推導出,高澤到底想要跟自己商量什麼事情,然後就是如何針對高澤提出的事情給出解決辦法。

  商賈……

  宇文泰在心裡小聲地嘀咕著。

  當高澤強調商賈二字的時候,他就大概猜出是個什麼意思。

  「殿下,您的意思是……」

  「此前,百廢待興,陛下為了快速恢復生產,不單單是帶頭勸農課桑,同樣也對商賈之事大為鼓勵……」

  高羽鼓勵商業嗎?  那肯定是鼓勵了的,他也就只是限制商賈的子孫後代參加科舉而已,其他更嚴厲的措施壓根就沒有提及。

  至於真正的原因嗎。

  歸根結底還是需要商業發展來推動社會整體向前進步,但作為一個封建農業社會,高羽作為大齊這個王朝的皇帝,他的態度必定是要打壓商賈。

  原因很簡單。

  封建社會要的是把人鎖死在土地上面,但商業需要的是高流動性,要讓人自由流動起來。

  對於一個王朝來說。

  就古代這個行政效率,讓全國的人大規模的流動起來,本身就不現實。

  因為人一旦開始大規模的流動,那就很容易成為流民,進而成為社會不安定的因素,社會的治理成本將會大大的提升。

  故而……

  高羽的態度就是,允許商業發展,但對商賈做出限制,尤其是限制商賈想要染指權力這一條路。

  必須是權力凌駕於商賈之上。

  不然得話……那不就跟某條老鷹一樣?  被一群普通人完全不可能知道名字的人徹底掌控,被一小撮人掌控。

  當然了。

  高羽推動商業發展也是為了打壓世家。

  科舉+商業發展,讓社會的生產力提升,進而催生出新的階級,從而可以取代世家大族們。

  是好是壞?

  世家帶來的危害跟士紳階級帶來的危害哪個大?

  真要從皇帝的角度來說的話。

  還真是世家。

  因為世家擁有對抗皇帝,對抗皇權的手段和能力,士紳階級雖然關鍵時候會坑害,會賣皇帝,但對皇權的威脅沒有那麼的大。

  歷史的潮流滾滾向前,高羽也必須順應時代。

  用十分溫和的方式跟手段,將世家剔除出去。

  這個藏在背後的原因,大多數人都懂,包括高澤也懂,只是高澤不會主動點破。  宇文泰也不會點破。

  怎麼說呢……

  宇文家跟真正的世家大族並不是一個階級,在真正的世家大族眼裡,宇文家不過是個蠻夷豪強罷了。

  就像老鷹的老錢們看不上新錢是一個道理,鄙視鏈在哪裡都存在。

  那麼……

  宇文泰就不會讓自己完全去當世家大族的利益代表人,這就是皇帝可以利用的點了。

  「然而……孤近來發現,洛陽城內,不少大商賈,竟然已經開始公然地穿著華服出入各種場合,甚至不少大商賈還在洛陽城中公然鬥富!」

  「此等風氣絕對不可助長。」

  宇文泰點點頭,他已經知道高澤的想法。

  那就是要著手收拾一下這些跳過頭的商賈們。

  按理來說……

  朝廷要打擊商賈,並不難……  但高澤目前還沒有跟高羽通氣,他壓根不知道自己的父皇內心是什麼想法。

  那就得講究技巧。

  得在不打擊整體鼓勵商業大環境的前提下,精準打擊這些商賈們,這很考驗手段。

  高澤如此慎重,特意叫宇文泰來跟自己商量也是出於這樣的考慮。

  「殿下,您需要我做什麼,直接吩咐就行。」

  高澤等的就是這一句話,他上前一步湊到宇文泰的耳邊,「你可以這般行事…………」

  叮囑一番過後,高澤這才露出笑容。

  宇文泰則是再次行禮,「殿下……英明!」

  宇文泰用餘光打量高澤,雖然跟高澤相處了很多時日,但他發現自己似乎還沒有真正看透這一位大齊帝國未來的繼任者。

  外界對高澤的評價是聰慧,但聰慧這個詞語,性質有的時候不好定義。

  就有點類似實在不知道夸一個女人好看的話,就誇她可愛就行。

  宇文泰的評價是……  某些方面類父。

  看著人畜無害,看著對什麼人都和和氣氣,但真要狠心,殺起人來卻一點都不心慈手軟,該殺就殺,十分的果斷!

  就比如這次的謀劃。

  真要按照高澤這樣來的話,到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為此人頭落地。

  連帶著宇文泰心中,對於大齊這個王朝的評價都要高了幾分。

  有一個英明神武的開創之主,並不一定能夠讓一個帝國走向巔峰,對於一個王朝來說……

  真正重要的是開創之主的繼任者,也就是帝國的守成之君!

  通俗一點來說,就是第二個皇帝!

  第二個皇帝能不能守住開創之主留下的基業,就決定了這個帝國的上限到底在何處。

  就他目前來看的話,只要高澤不出意外……

  大齊的將來不可限量。

  那自己作為太子最為依仗的心腹,將來的前途定然也是不可限量。  「請殿下放心,臣絕對不會辜負殿下的期望。」

  宇文泰躬身行禮之後,便匆匆的離開了東宮。

  高澤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明明還很稚嫩、年輕的面龐卻浮現一抹與年輕極為不相符的笑容。

  「這才多久,這些商賈就已經這般跳,若是再不出手,讓這些商賈同流合污,成了氣候,再想要收拾的話,可就難了。」

  「父皇應該就是希望我這樣做吧?」

  高澤慢慢的踱步走出殿內,他抬頭看向東北方向,他的父皇……眼下正帶著大軍在這個方位準備覆滅一個東北區域的地區霸主!

  ………………

  八月二十號。

  跨過鴨綠江之後,高羽大軍的行進速度就略微放緩了一點點。

  這算是高羽在一定程度的釋放自己的善意。

  他允許一部分『帶路黨』投降,畢竟高羽很清楚……無論什麼時候這些『帶路黨』,用來當狗腿子,欺壓本地的百姓都是下手最狠的。

  畢竟他們本身就是以出賣本國的利益,來換取自己個人以及自己家族的利益。  他們自己能夠當人上人就行了。

  在行軍的過程中,高羽從後方不斷的收到從洛陽方向送來的密信。

  書面上傳遞的消息,肯定不可能做到全知全能,總會有片面跟紕漏,但基本上能夠知道個七七八八,起碼洛陽大概是個什麼局面,高羽能夠清楚。

  真正的做到了不在洛陽,但洛陽的消息他全都知道。

  沒辦法……

  又不是在洛陽各個角落裡面裝了攝像頭,哪能什麼事情都知道。

  「不愧是歷史有名的小偷奸相啊。」

  北齊、北周這倆朝代,在歷史上多是一些『奇葩』。

  大侄子高澄的『陛下何故謀反』跟『毆帝三拳』是讓人耳熟能詳的一些趣聞。

  在這之後……

  北齊在歷史上有名的人不少,但因為過於冷門都沒有什麼存在感,唯獨祖珽這傢伙略微的有那麼一些知名度。

  他的知名度主要就是來源於他的一些抽象行為。  嗯。

  比如偷人東西。

  偷的還不是普通人的東西,他偷皇帝的東西。

  而且祖珽在史書的記載中,那就是個人操守、品德都有問題的一個人,不過……也是確實有能力。

  高羽也是因為清楚這一點,才會用他來當高澤的磨刀石。

  說是磨刀石,其實就是故意放在高澤的身邊,讓高澤從祖珽的身上看到這個時代的奸臣們到底都有些什麼手段。

  之所以很多人都感嘆高羽對高澤過於地寵愛的原因。

  也是這一點。

  高羽又不是完全放任不管,在高澤年齡還很小的時候,高羽是基本不讓祖珽跟高澤之間有任何聯繫的,最開始祖珽通過科舉考試。

  當時的高羽還沒有登基稱帝呢,祖珽起步是在高羽的丞相府內,任丞相屬官起家。

  等到高澤到了一定的年齡後,得到了正常的培養之後,高羽才讓在征討南梁的過程中,立下赫赫戰功的祖珽前往太子東宮,成為高澤東宮內的人。

  因為高澤在這個時候已經有了基本的是非觀,也有了自己的判斷。  別看從年齡來算的話,高澤還只是後世的一個高中生,但高澤從小接受的就是精英教育,再加上自身聰慧,不能將他當做普通的少年來看待。

  目前來看的話,祖珽的工作完成的其實相當不錯。

  當然了。

  高羽更加滿意的是高澤對於祖珽的態度,以及處理方式。

  還是那句話……

  有明確的是非觀念很對。

  但玩政治的,尤其是高澤這種將來要當皇帝的人,就不能有太過於強烈且明確的是非觀,或者說可以有……但也只能在心中表現,絕對不能因為世俗眼中的道德觀念來影響自己的決策跟思維。

  畢竟……

  站在政治的角度來說,很多決策做出來,其實是跟社會約定俗成的道德觀念背道而馳。

  要不說玩政治的都心黑,一般人玩不了政治,甚至是稍微了解到冰山一角都會覺得噁心呢。

  高澤明顯就沒有被道德觀念,是非觀念所束縛,所以高羽很滿意。

  雖然高羽不喜歡韃子,不喜歡野豬皮。  對於所謂的康乾盛世,也並不認可。

  但他必須要承認,封建皇帝的優秀生標準模板,還真就得是乾隆。

  乾小四,那才是真正的政治機器。

  而在眼下……

  其實就要以西漢的皇帝們當模板。

  這些封建王朝,政治機器最明顯的特點,就是在旁人眼中『刻薄寡恩』!

  高羽做不到完全的『刻薄寡恩』,他多少還是念及一些情分,原因也很簡單,高羽的威望足夠。

  他不需要通過反覆無常的方式來增加自己的權威。

  但後面的繼任者們,很難有這樣的威望,那就只能是用各種權術了。

  將手中的公文放到一旁。

  「不知道阿澤這臭小子,打算怎麼好好的處理商賈之事呢??」

  高羽的眼神也漸漸冷了下來。  「這些商賈確實是欠收拾啊,我不過是稍微放鬆一點韁繩,他們尾巴就要翹到天上去了。」

  「我耗費國力,興修的運河,他們居然就已經盯上了?」

  「這運河到底是大齊的,還是他們這群商賈的?」

  「回去之後,是得對他們重拳出擊了。」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高羽眼下最重要的目標,那就是拿下平壤城!!

  九月初二!

  高羽的大軍,總算是兵臨平壤城外!!

  高句麗的覆滅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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