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朕只覺得他們吵鬧
精銳已經沒了。
高昭武跟高平和兩個人將高句麗所有的精銳都已經葬送。
emmmm……
說直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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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正常的行軍速度來算的話,高句麗此前費勁心力培養的精銳大軍將士們,眼下應該已經快要到安州了,估摸著再有一陣子就會進入到幽州境內。
當然……
這一批人最終的歸宿是在更南邊的地方,他們要被安置到嶺南一帶。
去雲貴川的十萬大山地界大規模的開墾荒地。
兩湖,兩廣地區眼下並不需要這些人來開墾。
自衣冠南渡之後,兩湖、兩廣地區就已經得到了長足的發展,人口已經漸漸多了起來,最主要是……最艱難的開荒期已經渡過,可以容納更多的人口,不需要高羽再耗費精力,砸資源去開荒。
至於這些從高句麗抓回去的耗材們。
高羽沒有殺他們,反而給了他們一條活路,讓他們可以開墾荒地,這些地開墾出來,那就是屬於他們自己。 這麼一想,高羽還算是個大善人。
不過有一個前提。
那就是在東北區域高緯度長大的人,去到嶺南,十萬大山的深山老林裡面,跟瘴氣、蛇蟲鼠蟻為伴,他們能不能扛得住水土不服這一點。
在衛生、醫療條件極度落後的古代。
水土不服基本就可以宣判一個人的死刑。
不過總歸是給了他們一條生路,有一個奔頭嘛。
若是開坑得當,將來指不定還能在十萬大山裡面開枝散葉,成為一代豪強呢。
高平成臉色慘白,一手死死地抓著城牆的牆垛。
「大王……此地兇險,您還是回去吧。」
高信,也就是高平成的寵臣,特意賜予國姓的宦官,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動,「大王,不如先回皇宮內,讓將軍帶著將士們守城。」
高平成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但他終究還是沒有怯懦到這一步,他回過頭惱羞成怒地怒喝,「將士們在城牆上浴血奮戰,本王豈能在皇宮內苟且??」 說實話。
高平成的突然勇敢,反倒是讓高信手足無措,沒能反應過來,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一臉錯愕的看著高平成。
高平成強行止住了自己的顫抖,臉上也慢慢恢復了平靜。
他側過頭看向不遠處城牆上的將士們。
一群新兵蛋子。
平壤城內只有少量的禁軍是精銳……其餘的都是臨時從周邊抓來的壯丁而已,這樣的新兵蛋子能有什麼士氣?
基本上看到大齊的精銳將士就會下意識的腿軟。
「該死!」
高平成咬著牙,他拔出了自己腰間的寶劍,高高舉過頭頂。
「將士們!如今大敵當前!我們必須要眾志成城方能共渡難關!」
「回頭看看吧!」
「城中有著你們的妻兒老小,有著你們的家人,若是城池被攻破,敵軍便會肆意凌辱你的妻女!消滅你的家人!」 高平成其實也不算是個完全的草包。
起碼在激勵士氣這一塊,他幾乎就是無師自通。
也算是看過幾年書,也時常跟高句麗國內的將軍們溝通過。
自古以來。
激勵士氣無非就是那麼幾個話術。
要麼就是拿出真金白銀來,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錢財、爵位、美人,這些能夠滿足人物質欲望的獎賞嘎嘎往上懟,便能極大的激勵士氣!
要麼就是剛才高平成說的這一套。
這一套話術在劣勢方守城的時候最為管用。
家人是一個人情感最深的羈絆,很少有人能夠真的做到不被親情所牽絆。
當然……
這一套話術還是利用了一個在古代戰爭中雙方都遵循的一個默認『潛規則』。 因為攻城是一個苦差事。
不對,是行軍打仗本就是苦差事,而攻城戰那更是拿人命去懟,攻城方的士卒們每天都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因為大家都很清楚……
軍中四大功,任何一項都足以已讓一個人鯉魚躍龍門。
然而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要是化龍那麼容易的話,化龍還值錢嗎?
先登。
對。
能夠先登的,基本都能封爵。
但……
想要達成先登之前,得先想一想,自己的八字夠不夠硬。
基本上強行攻城就是拿人命去堆。
故而。
也就形成了一個默契。 攻城戰,只要是打下來了,三天之內,主帥不會過問將士們在城中做了什麼事情。
還能幹些什麼事情?
無非就是史書之中,不會寫的那麼露骨。
最經典的就是……
在《北齊書》中,對於高歡投靠杜洛周等人的時候一些經典史書中『留白』描寫。
攻破城池後,城裡面的老百姓們因為沒有衣服穿,而凍死者大半。
嘖嘖。
為什麼會沒有衣服穿呢?
真的好難猜啊。
對古代軍隊不了解的人,下意識的就會將現代的軍民魚水情,子弟兵,代入到古代軍隊中去……
實際上根本就不可能。
古代兵匪兵匪,兵匪不分家,對於老百姓們來說……沒啥區別。 無非就是一個有朝廷頒發的官方營業執照,可以光明正大的當土匪搶劫罷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
哪怕是城外的攻城大軍,發出話來說攻城之後秋毫不犯,也不會有人相信。
因為……
主帥可以說這樣的話,但絕對約束不了下面的將士。
沒有人會去相信。
高羽也只能是變相的約束部下。
高羽攻破城池之後,可從來都沒有承諾過『秋毫無犯』,只不過高羽的做法比較『文明』一點。
他會讓將軍們去找城中的富戶,豪強們索要賠償,然後將這些賠償全部都分給將士們。
同時……
城內的寡婦們,在登記之後,也會被分配給單身的士卒。
高羽是儘量避免普通老百姓被士卒侵擾。 能夠做到這一點,在古代的軍隊中,那絕對就是可以載入史冊的『道德標兵』了。
高平成能夠說出這一番話已經強了很多。
「將士們!我在此向爾等承諾!」
「敵軍一日不退,我就一日不下城牆,我絕不會讓你們在城牆上死守,而我卻躲在皇宮內苟且!」
「敵軍若想要攻破城牆,那只能是從本王的屍體上跨過去!!」
激勵士卒的第三個辦法!
那就是上位者的以身作則,身先士卒!!
現代人也無法理解,古代社會根深蒂固的『長幼尊卑』秩序。
對於古代的普通人,百姓們來說。
這些將相王侯們,真的願意豁出命去,以身作則的話,所起到的精神層面的激勵難以估量。
而恰恰來說。
關鍵時刻,願意以身作則的『利益集團代表們』,是一個帝國的『良家子』。 老鷹,在一戰、二戰的時候,昂撒軍功貴族們的子孫後代,那可是一點都不『惜命』,那都是帝國最危險的地方在哪裡,他們就在哪裡。
當核心利益集團開始不再帶頭賣命,反而是慫恿底層的人去賣命的話。
彼此之間的信任鏈條崩塌,戰鬥力一落千丈,衰敗就是時間問題。
高平成在這一刻展現出來的勇氣,價值千金!!
看到他這麼說。
城牆上的守軍將士們,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怯懦跟害怕,他們的眼神不再迷茫,握住兵刃的手又開始變得有力氣!!
「我等誓死護衛大王!」
「與平壤城共存亡!!」
甚至……
城牆上面,還爆發出一陣激烈的喊口號,其聲勢不小,甚至引起了城外高羽的注意。
………………
西城牆上突然起來的喊殺聲。 讓原本準備前往高台上督戰的高羽都停下了腳步。
高羽循聲望去。
年過四十,他的目力已經不再似當年那般銳利,沒有了鷹的眼睛,但保持的還是不錯,勉強能夠看到城牆上,人頭攢動,城牆上的守軍將士們高舉著手中的兵刃,一臉亢奮的大喊。
聽不清在喊什麼,但哪怕只是遠遠的看一眼,也能清楚,城牆上守軍的士氣得到了人為的激勵。
「看來……此番攻城還不容易。」
高羽輕笑,「也是,平壤城終究是高句麗的都城,若是都城被圍困,還展現不出來任何一點點血性的話,那麼高句麗的王室未免也太不得人心了。」
「陛下所言不假,雖然是螳臂當車,但總歸還是要折騰一下的。」
高敖曹也順著高羽的話說。
然而……
高羽目光漸漸變得銳利,冰冷,「假若……朕不想看到他們折騰呢?」
盧曹當即興沖沖的開口,「陛下!我這就去將那城牆上的守將給你抓來!我願立下軍令狀!」
「哈哈哈!」 高羽大笑,「誒,殺雞焉用牛刀?沒必要那麼麻煩。」
高羽看了看城牆,又接著繼續向搭建的高台上走,「城牆上的聲音甚是聒噪,來!讓城內的守軍們徹底閉嘴!」
跟在高羽身側的斛律光頓時心領神會!!
段韶跟高洋都不在。
早在跨過鴨綠江的時候。
高洋就已經帶著段韶乘船出發,前往南邊,要去百濟跟陳霸先,王僧辯二人匯合。
只有斛律光還留在高羽身旁。
「陛下……臣這就去讓他們閉嘴!!」
斛律光轉身匆匆離去,從高台上跑下來後,斛律光並非是前去跟前方的將士們匯合,反而是跑到高台的另外一側,這裡有大量的工匠,同時還有不少將士正在運送木材跟巨石過來。
回回炮正在組裝中!
斛律光就像是來做監工,他開口催促道。
「快快!」 「爾等沒聽到城牆守軍將士的喊聲嗎?」
「陛下覺得這喊聲刺耳,要讓城中的守軍們徹底閉嘴!!」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負責組裝的將士們那也只能更加賣力氣,這可是他們心中的太陽!
太陽都發話了,誰還能不管??
不一會的功夫,回回炮的框架就已經組建完畢,配重用的石塊也已經用麻繩綁好,固定好了位置,接下來就只需要將要投射出去的巨石搬過去。
斛律光是神射手,天生對距離就極為敏感。
更何況……
高羽可是教過他們如何測算距離的。
斛律光將大拇指平舉在眼前,輪流閉上眼睛,就是最常用的『跳眼法』,交替閉上左右眼,通過觀察、對比拇指跳動的距離,從而快速估算出大概的位置。
「再上一點,再往上拉一點,過了!降低一點,好好好!就是這樣!!」
斛律光估算出大概距離過後,調整好完美的彈道,確保回回炮扔出去的巨石能夠準確無誤地砸中平壤城的城牆!!
「好!快去稟報陛下!我等已經做好了準備!」 傳令兵當即快速地跑到高台上向高羽傳遞消息,緊接著高羽下令,有人吹動號角。
嗚嗚嗚!!
十分的有規律。
前方向高句麗城牆推進的將士們紛紛停下了腳步,駐足站在原地。
號角聲其實就是在通知前方的將士們,要撤離到安全區域,防止被誤傷。
………………
高平成也聽到了城外的號角聲,他一臉狐疑。
「敵軍在搞什麼鬼??」
不單單是他,城牆上的所有守軍將士們也都紛紛探頭看外面,畢竟原本來勢洶洶的敵軍突然停下來,這個畫面相當的詭異。
「大王,快看……那是什麼!」
一旁的高信突然抬手指向空中,高平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抬頭望去。
就看到天空之中,有一個『黑點』,正在朝著城牆不斷的飛過來,而且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黑點也越來越大。 「快看!」
「那是什麼!!」
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了天空上的『天外來客』,紛紛抬頭觀望。
很快!
他們才發現是一塊巨大無比的石頭。
「該死!這麼大的石頭?怎麼會??」
高平成的臉色驚疑不定。
投石車這玩意,他也知道,但他所知道的投石車,根本就投不動這麼大的石塊。
而且……
這麼大的石塊朝著城牆飛過來會發生什麼??
高平成的反應還是慢了半拍!!
直至…… 他聽到『轟隆』一聲巨響!
緊接著便是一陣地動山搖,仿佛城牆隨時都要倒塌一般。
緊接著耳邊便是各種尖叫聲,慘叫聲……
他扶著城牆,勉強支撐住自己的身體,讓自己不至於在巨大的震動下摔倒在地。
當他抬頭看向另外一側的時候。
高平成整個人都呆愣住了!!
城牆……
居然硬生生被砸出一個大豁口。